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此道坦途 ...
-
锦雨殿中,酒杯与海的深沉明晃晃。她透波光粼粼去展望着那朦胧的月,水是静的,又是交杂的,“姐姐,有着落我这段时间遇见了个人族的朋友.”
染胭静静的坐下,用指腹摩挲着桌角的纹路。面前是正在玩弄着新寻来彩玉的大族领,北枝。
她悠悠的抬起头来,“人族?”
“对”染胭拖着脸,暗示着。
“这看似四海太平,此次事情有关事态兴亡,你这一交毕竟是一场及时雨”她提起彩玉,扔到一旁去,满意的望向染胭,“那就趁此机会,去好好打探一下那些数年未过修为成妖的鲛人,是否流落人族之手,此事重大,警惕而行”
“还有”北枝抬眼望着妹妹的明眸,“能如此轻而易举破关朝界的人,也不是一般的人吧?”
“嗯,姐姐还是姐姐”染胭顿了顿投出答复“他是人界太子…他叫陈蓄。”
“呦,那狐族确实是邀到了位难见的贵客。”
“他说他要循各界之眼界,涨一时□□。”
“可不论如何啊人妖有分,你还是需要谨慎,但有好往来之事,也要循章一体”如今北枝再次语重心长,骤然回归的大族领模样,旁日的混沌样,却半分也寻不到。
“必定”
“但你五千岁了,同感同我接手鲛人族三千多年了,既也明白意思,既然他是太子,你便更要多妨,若此事为真....”北枝顿了顿,攥紧酒杯,“那这平定了三千年的四界,可能又将纷扰了,妖族是不会心软的。”
“好”
海风走了几万里,是一曲惆怅的霜,她见过远行的人流,见过熙壤的晨辉,年幼时体感过战火腥风,见过几界的人心…却第一次寻不到,凡世的流水去撞击海的肆野,去看不见,脸的红晕,和眼的动容…… 谁有了解呢?她的心在慢慢打开,无形之中向这抹温柔有礼的月,赴行。
无声无息到连她自己都没有感受到。因为,她非小家碧玉,她是有理性,抵得过一切的理性。
又过了几天,他又一次如信相守于北冥的渡口,他要回去了,染胭也换上轻装,提上一些值钱珠宝,偷偷瞒着大族领,乘上了他那只归舟。若是私事渡界,是不能使用法术的,大家都知道,以防湖色波乱。
“行路尚远,姑娘准备好了吗?”他和声问道,一副担忧模样。
“嗯”
“常科,开船吧,不太大动静了——”
晨曦初起,染胭一身青蓝色羽缎,肩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细纱,头赋一抹湖光玉簪,明眸一曲的秀容,轻盈又引人注目。
不知在他们的畅谈中过了多久。
船悠悠荡荡,寻着晨光穿行半路,浪打礁石,有轻有重,太阳缓缓的向西边流下余晖,突然,同陈蓄聊着三界奇事的她,转身坐在了船木上,任凭海浪击打着她的腰间。
“ 小心”他骤然站起,眉间一簇,想去扶她。却见染胭散落发丝,解开一扣,芊芊的白玉腰骨展现在他的面前,他有些无措,但这样的她,恍若隔世的星星。
染胭纵身一跃,投身海浪之中,那青蓝的鳞片也一瞬间脱骨开来,顺着波涛与日留的余晖呼应着,几颗藏青的珍珠投掷入了船上,噗通声响 。
“海平面是贴着日落的”她拥着风,缠缠绵绵。她迎着浪,向他呼唤“我已经快六百年没有离开过了。”
翻身是汹涌的鱼,投眼明媚是她,她想立身他心,一切手段,因为他是太子。
上了船后,陈蓄递上毛巾擦拭身上余留的海水,咸咸的海浪回应几声海鸥的鸣叫。
“ 不用介意,我们不会像人族的女子那样固化,我们不大介意展露肤骨,因为我们总是海中的。”染胭别有用意。
“但虽然不是封建,为了保护好你,到了人族后也别像刚刚那样了,我能够理解,但那里的人,嗯,总有人是要议论纷纷的。”
“好,明白。”染胭懂他的会意,微微笑了笑,“我也还得收收法力……”
“嗯,你无需拘束,只不过应朝宫门深,你有的熬。”
“啊呀,小朋友,我又不是没有去过人族,好啦好啦我都知道,”月色渐隐,船掌灯息,满天繁星点点,“你该休息呢,按我从前的了解,明天你还要朝见你父亲吧。”
“好,”他再为染胭披上羽袍,风度任然“有事的话喊常科。”
她枕梦天河中,暗夜里,不知船室之外,陈蓄急促起身,急发几封速信...
第二日的阳光刺眼透过窗纱,船立于岸边,染胭连忙打开玉河吞下一颗“破界丸”,以防削减功力。然后梳妆整齐后走了出来。
艳阳灿烂,鸟木生明。
温柔眷念,异土同天日,却仿佛有一种不一样的煦暖之感。
山河相拥,何以知乡俗?
她将肩上的毯子褪去,搁在木柜上,穿好鞋袜,完完整整的走出了船,她有些茫然了,有些害怕了,怕的是辜负这位公子之心。
港口的不远处零零星星,人流仓促,但一群南雁飞来,落下几分喧嚣,与这陌生的繁华相簇拥……
随之很快,就有人赶了过来,“姑娘,我们公子是邀您过去的吧?”
染胭上下看了看是他派遣来到的人熟面孔,常科,于是就含蓄友好的点了点头,“是的。”
“他今早有事,您明白的…那请随我架车去到府邸。”于后,他指着不远处的马车。
“没必要,这太慢了。”染胭于是从袖中抽出手指,欲要摆动骨节,再使“须臾行”。
“姑娘,且慢!”常科一脸惊恐的唤住眼前的贵客,又小心翼翼的急忙压低声音解释道,“您应该是许久没来人界了吧?您来没有向她界报备,况且…这异界之术是行之大忌,否则无论权贵都是要论罪的,我们家主尤其交代了的。那就写炘族领留心了。”
“好,我随你去就是了。”她点了点头,撩起脚边的纱摆,上了车。
码头边上,尘土漫天。走进闹市,布彩翩翩。她拉开帘帐去铺面人间,雕花玉纵,万事从容。
往事匆匆。
很快,她越过苍苍楚楚的人群,来到了所谓的住处——所谓的东宫中:门屋敞亮,浩大而不大堂皇。
她随着迎客的小厮,从侧门走了进去,古木一色清雅,纹理雕刻分明,棕紫色的绸带捎在横木上摇曳。人流去从,却不失静谧,有目光投身而来,她察觉,于是加快了脚步,走进了偏房。
她寻近的一个椅子坐下来,望庭外的竹柳翩翩。屋内朴素而不失华章,典素而不失贵气。四把椅子规规整整的摆着,茶盏的下的小桌上有几本典籍,屋尾立着几览识文描金的折屏。
她为眼前的赏心悦目而开颜,很快,有人从后房送来了几碟糕点——几只印着红梅的描纹色浅的茯苓糕,和飘着淡淡香味的紫荆花饼。
染胭浅尝了一口,沁入胃帘。
两柱香的时间骤然而逝去,他下朝而归,满面风光,褪去了在妖界的风尘仆仆“等了好一会儿了吧?”他又望了眼,桌上的半碟点心“人间的吃食不比妖界差吧?”
拉踩!这绝对是拉踩!
她比个勉强的笑了笑,点了点头。站了起来。“近日,我倒地还是出不来了?你们人界条条理理,果真如此?”
她巴眨巴眨眼睛的望着他,问道,仿若眼中蓝海银湾汪洋一片。
“也道不是……只不过新朝律严,我又是储君……所以”他支支吾吾的望着染胭。
染胭畅怀的望着眉目温润的陈蓄“好啦,不用说啥了,常科都告诉我了。”
“那染胭姑娘,就请跟我来吧。”
他告诉染胭暂住之处“过几日我请命去西北探查,就正好也带你去看看这大好河山。”
“好”她点了点头,一口答应,然后收拾了一下包裹,暂住下。……也不知道写给北枝的信纸有没有被她看到:她已平安抵达人界。她没有深思多少,再看了看檀木盒,数了数“破尘丹”有没有装齐。
太阳不久落山,这里的生活好像没有妖界静谧,人人仓促。于是她倚在木纹镶玉椅上,静静的看着,月渐渐落入残荷,一日又去。
平日日里陈蓄作为太子,又是刚刚回来,自然有一大堆朝事要处理,他到底是不嫌累,于是就帮染胭挑了个可以知心的侍人几日陪同。
幸好这个贵族的族领啥都不挑,也就一口答应,置办了。
连着三日染胭都简装上街,看这车马流连,主城的金玉乱醉:有青绿色的彩绘雁鱼铜灯,做工雕花精细;有印着花案的小骨,碎铃,走时一片风声;还有妖族从未见过的纺织毛毽子,一个个色彩鲜艳……
她倒是几日就把全朝最繁华乱眼的街市都逛了个遍。可真正要寻的却怎么也没寻到,染胭松了口气,却多提了颗心。
陈蓄也没有撂下她不管,一日三餐的吃食,细制的衣服……大事小事也都算合体的。染胭突然心想,人界将来归他这样的君子着手,也是大好不过的。可若那传言与桩桩件件都是真的....她想,无论如何,也是必定不能饶过的。
又过了两日,陈蓄终于到了去西北留视的时间,染胭也随着他一同去了,固然是异乡诸多迷茫人,染胭一个大族族领也亦然像个小姑娘一样。
“车备好了”在染胭面前,陈蓄从来都没有储君的架子。反而,亲和而近人。
“来啦!”她欢悦的哼着曲子,一身幽蓝的蝉丝绸缎纺织成的常服。
他们上了马车,内部简洁但宽敞“此次出行是私巡,所以随行人数不多,一路颠簸,还体谅。”他礼貌的陈诉。
“没事,我又不是什么矫情哈哈,本来就是闲得相观。”染胭嘴里嚼着果子,紧紧提神。
“那常科——叫车夫加速。”
“……”
一个踉跄。他小心的把她扶稳。第三次....
“没事”染胭提指撩了撩发丝,“反正用不了法术,那我就沿途看看风景。”
太阳落了两次山,他们在第三天黎明赶到了西北,其实这里离关朝界的北部也特别近,几百年前染胭从这儿来过几次,只不过这里几百年建设,如今这青山绿水早就不是记忆中的荒凉地了。
“何时骑马?”同他一起坐在山头望着太阳升起,她某一瞬间想拥抱这山河,对一切的憧憬,但她是染胭,她不能。
“择日不如撞日,即日便可。”他侧头望染胭脸上的红晕,还有晨曦落下的淡金色的光。
这天下动人女子多了去了,偏偏是她让他目光躲闪,诚然不知为何。她不知,他知。
“好。”所谓五千岁的她脸上没有金枝落下的名利心,亦没有岁月遗留的人间愁,她懂得忧伤亦坦然相待,实实在在。
光景美。
下午阳光灿烂而又不刺眼之时,他与常科骑着一匹棕马和白马走到了溪边,此时她正望河水里抛石子。常科识相退下,却还是隐隐担忧。
看见他徐徐走来,染胭迅速站起,向陈蓄走去,“哇……!”
她眼里冒着好奇的光,又在回想着什么“曾经来人界时,也曾见过骑马的人,但从未亲身抚摸过。”
“那就上马!”陈蓄倒是有兴致,但看染胭无措在一旁,于是他便伸出手来,把另一只马搁在一旁了。
阳光缓缓的斜挂在山顶上,一路多荒唐,一路多彷惶。干裂的风,在马背上乘驰,急速的风,似乎又想让人迷失于其中。可他是太子,染胭知道,染胭知道他亦明白的,但染胭独独是不解,为何他面是谦谦,又如何不讲礼数?陈蓄手把手的教着她,但又每一步都拥有着无法抗拒的距离感。
“ 我倒是觉得甚是奇怪,瞧你耳根后的那一抹胎记,为何又同着雁羽如此相像?”忙碌了一整日,眼神脑袋却乏,打不起精神,她随口一提。
陈蓄怔了怔,但又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他要问的模样,“我的母亲,也就是先皇后告诉我,我出生之时,曾有数万只大雁向南飞去奇景极其壮观,九岁时,我奉旨拜一名雁族人为师,缘是他才技高超,善舞剑弄枪,同样他看到我耳根后的一块胎记时,也是非常感到疑惑的,与雁羽竟然无不一样,十五岁我武艺学成,师傅也要再归秦山,辞别之前他告诉我,我上一世是一株雁南草。”可染胭或许是有些困倦了,并没有听清,她的心游了神,去了远方,沉思在此次行踪的目的里,只听旁人耳边细语,不记言语为何。
他的言语是如此的平静,他所陈述的又是如此的不凡。但是谁又看得出他的心底是带了多少的期许?
“那听闻你的父皇现在有病在身,为何你是太子,却不候在他身旁,助理朝事。”
“此次回归西北,也真是有要事要干,国之重事,请恕我难堪,无能向你陈述?”
染胭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
一日去兮,斜阳归西,星月来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