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录》骨芽

63、歧途

　　“钱家的狗腿子们又在欺负人了。”一间小屋子里，一位老人说。
　　“再打……再打就会出人命的。”
　　是男孩的妹妹。
　　“孩子，纵使那人可怜，你也千万别管，免得惹祸上身，钱家人我们得罪不起。”老人说。
　　女孩看了一会儿，眼里就都是泪。
　　“哎，孩子，别去别去……”
　　“住手，别再打了。”
　　“呦，小美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
　　打人的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都……都给我安分点，这人……他有错的话，应该报官，你们这样打人，就是不对的。”
　　“我一直听说，咱们这一带有位美人，我说怎么就是找不到呢，你藏得也太好了，平时……嗯？”
　　“我见过你，原来你是刻意扮丑啊，有意思，怎么今天不扮了呢啊？”
　　那人抓着女孩就要往他怀里按，这时，跑来一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那人放开女孩，说:“今天就给你一个面子，哎，那废物，以后说话注意点，走。”
　　女孩带着被打的人去了一家医馆，可里面的人不愿意治。
　　再找一家也是这样。
　　女孩明白了不会有人敢给这个被打的人治伤，就抓了一些药，她没有把被打的人带回家，她从家里带来一块着着火的木头，在一个破房子里生了火，用带来的锅煮了药，也给那人弄了伤口。
　　“谢……谢。”
　　“你……你既然醒了，我就走了。”
　　女孩带着锅跑远了。
　　“姑娘，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还是想谢谢你，今天下午，我们在我家附近见一下吧，我有东西给你。”
　　被打的人来找女孩，他身上的伤已经结疤。
　　“不用。”女孩说。
　　“我真的想谢谢你。”
　　“不用了。”
　　“那……那个其实是钱家的人又来找我了，他们为难我，说我长得娘气，非让我绣几个手帕出来，我哪里会呀，可钱家那群人，你也知道的。”
　　“我想让你教教我，或者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可以帮我绣一下吗？我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然不仅我要挨揍，还要连累我家人的性命了。”
　　“求求你，你就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救救我吧。”
　　他说着就哭起来。
　　女孩去了他家附近，突然，那些在街上打人的人都蹿出来了。
　　女孩转身要跑却被拦住了。
　　慢慢走向她的，是那个钱家少爷，被打的人被两个人抓着跟出来。
　　“抱歉啊，姑娘，我也没办法，怪你自己蠢呗。”他说。
　　天快亮了，女孩推开了家门，她走进屋来，眼神呆滞。
　　我知道坏事发生了。
　　“唉，阿娘起来了吗？”
　　男孩也回来了，他的眼睛是红的，他没看正在做饭的女孩，直接去到他母亲床边。
　　“还在睡，阿爹的事一直没有进展，我……你，你怎么了？”
　　“没没事。”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打你了？”
　　“没有，阿哥。”
　　“别撒谎。”
　　“就是给娘买药的灵，被人抢了，我……我编了很久的篮子，这几个晚上，我我都没有好好睡觉，本想换了灵后买药的，他们真是太过分了，我……”
　　女孩哭得不能自已，男孩走过去抱住了她。
　　“傻妹妹，没事，还有阿哥呢，乖，不要难过，阿哥会护好咱们一家人的。”男孩说，只是，他的眉头一直皱着。
　　“阿兄，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怎的才回来？”女孩将男孩拉进来，拿过男孩脱下的挡雨的外套挂在一边，又去帮男孩拍打身上的水珠。
　　男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按此时我心中的感受来看，应该是……
　　“阿爹死了，在狱中被人打……”
　　“什么？”
　　“他们是亲戚，是钱家授意。”
　　“畜生，他们不仅……”女孩突然住嘴看向男孩。
　　“不仅什么？”
　　“不……不仅冤枉阿爹，还……”
　　“是我没用，没能想出办法，救出阿爹。”
　　“怎么能怪阿兄，是钱家人，是钱家人仗势欺人，实在不公。”
　　“阿妹，小些声吧，莫要让阿娘听见了，能瞒下一天是一天吧。”
　　“阿爹的尸首在哪儿，我们得给阿爹收尸，怎么能让他横尸荒野。”
　　“还有些人看着，后半夜，我们再去将阿爹找回来。”
　　兄妹二人皆无言。
　　良久，男孩说道:“阿妹，前几日……真的没事吗？”
　　女孩低着头坐着火塘边，闭上眼睛，逼出那些泪。
　　“没有。”她说。
　　“那就好，只是今夜，我这般模样回来，前几日你也是如此，有些放心不下。”
　　二人埋好自己的父亲，也一直不曾对他们的母亲说实话。
　　我现在正站在他们家门口，看着他们的母亲缝衣服。
　　“咳咳咳。”
　　她咳了几下，拿起剪刀，剪断了手中衣裳上的线，然后将缝好的地方翻来翻去的看。
　　“我说大婶，你怎么还在缝大叔的衣服？这都该烧了吧？多不吉利啊。”
　　“你怎么说话呢？咳咳咳。”
　　“大婶，你别这么激动，不过我说的也是实话啊，人都走了那么久了，你也得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了，看你，现在不是好多了嘛，这么久了，终于肯出门了。”
　　“你……你说……”
　　这人不应该再说话了，我想。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啊。”
　　这人还是说了。
　　男孩的母亲吐出大口血来，然后摔在了地上。
　　男孩的母亲也去世了，朋友。
　　兄妹二人过得很不好，男孩有写过一封信给一个人，我想是给帮我解围的人，可惜我看不懂上面的字。
　　但他将这封信寄出去时，说了一句话:“会有你说的那种生活吗？我很想相信，只是……唉……”
　　“你看，我刚刚说的就是她，听说她和钱家少爷上床了。”
　　“你们不能随污人清白啊，她可是个好姑娘啊。”
　　“看，这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邻居那混蛋儿子亲口说的，当时，他也是在场的。”
　　“那也不可能……”
　　“前不久，在这里，她救了一个人，从钱家少爷手里，你们再看她平日刻意扮丑，那日却没有，就她那模样，她那身段，哪个男人看了能不心动？想来是很有可能了。”
　　“那日，她在这儿救人，我看呐，根本就是为了勾引钱家少爷，谁能想到钱家少爷没看上她，一夜之后，就把她忘了，这人呐。”
　　说话的人摇了摇头。
　　“我还听别人传，她爹入狱是被钱家陷害的，她阿爹那老实巴交的人敢杀人？我本来还挺同情他们家的，没想到啊，她爹被人陷害进去，她却还能舔着个脸去勾引人家，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一点都没有良心，呸。”
　　“哎，被你们这么一说，她爹入狱……有没有可能是她与她父亲发生争执，然后……”
　　“你这就有点过了，她和她阿兄，都是孝顺孩子，这附近，有谁不知道啊。”
　　“你看，又说回来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女孩听着别人都在议论她，面无表情的走过，但走到无人处时，大哭起来。
　　她在河边洗了脸，等眼睛不再能看出来明显的红肿时，才回了家。
　　床上躺着的，是受了很重的伤的男孩。
　　“阿兄，来，将药喝了。”
　　“阿兄，都是我的错，你别再去找那伙人打架了，钱家的人和他们的狗腿子都是畜生，我没事。”
　　“别说什么……过几日等我好了，我去外面干活，你只管待在家，别人也总会忘了些事的。”
　　“嗯。”女孩低下头，还是有泪落下。
　　“阿妹，我什么都没了，不能再失去你了，你好好的，好好的。”
　　“哎，你上哪儿去啊，美人。”
　　“别动手动脚的。”
　　“呦，装什么呀，不是都已经和钱少爷上床了吗？还觉得自己清清白白的吗？”
　　我认得出，这个动手动脚的人是女孩帮过的那个人。
　　“滚，滚，给我滚，我如今成这样，我做错了什么？我没杀人放火，也没干过什么缺德的事，我却成这样了。”
　　女孩竟将那人推倒在地，然后跑走了。
　　朋友，我在想，也许悲剧一直都在发生吧。
　　“阿兄，我想吃鱼。”吃饭时，女孩说。
　　“你……”
　　“阿兄，吃嘛，这几日我都最想吃鱼了，这是我最近最大的愿望，拜托阿兄了。”
　　“你……”
　　“阿兄不帮我，我就自己去。”
　　“好好好，我去，你……你好好的，阿兄最担心你。”
　　“知道了，我会在家准备好那些佐料的，等阿兄回来了，我们马上就能煮鱼。”
　　男孩走了。
　　女孩锁上门，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抱歉了，阿兄，我撑不下去了，外边都是骂我的人，家里，我也只会让你挨揍。”
　　“我每晚入睡前，总是希望黑夜能一直继续下去，能让我一直睡着起不来。”
　　“我知道你绝对不会想看到我这样，我也努力过，阿兄，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终究是自私的，我选择了顾自己的感受。”
　　“阿兄，很抱歉，我不希望你难过，我希望以后，你能一直活在阳光里，活得快乐，我向神明为你这么祈祷。”
　　女孩说着，走向一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