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录》骨芽

56、逃出

　　“听我的，慢慢睁开眼睛，我希望自己不会吓到你。”
　　在被子里，我的手慢慢摸向小刀。
　　我睁开眼睛一下就坐起来，我眨了几下眼，才看清一个少年正站在桌边，他的皮肤苍白，如白纸一般，头发又多得惊人，他穿着宽大的衣服，靠近耳朵的那两小撮头发，应该是用束发带扎在了后边。
　　我盯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你也没必要一直盯着我呀。”那人道，“算了，现在不是贫嘴的时候，你是为了这个来的？是吗？”
　　他摊开手掌，我看见圆珠子躺在那儿。
　　“你现在只能选择相信我，听着，我不会害你，当然，也不会害别人，我想你帮我一个忙，我会把还生令给你的，我们可以立一个契约。”
　　“不认字。”我说。
　　“这种契约无需认字，在它面前，想你想说的就好了。”
　　“一张纸”飘在我面前。
　　“总得赌一赌。”他说，之后，我们立好了契约。
　　“帮什么？”我说。
　　“你站好了。”
　　我觉得有些晕，我们出现在了傍晚来给我们送门锁的男子的床前。
　　男子睡在最外边，再旁边是两个小孩，小孩旁边，是一位同样睡熟了的女子，男子的身子是倾向那三个人的方向。
　　少年慢慢过去，然后蹲下来。
　　“太久了，太久没有见到你了，你比我梦中的样子更好。”
　　这时，小男孩醒了，他起身想要跨过男子。
　　“小岗你要干什么去？”
　　男子醒了。
　　“爹爹，很抱歉，吵醒你了。”小男孩说，“我想去倒杯水喝。”
　　“我去给你倒。”男子说，“喝完以后乖乖睡觉，小岗，小孩子要好好睡觉的。”
　　“好，谢谢爹爹。”小男孩笑着说。
　　男子起身从我身边走过去了，他倒了一杯水给自己的孩子。
　　他们看不见我们，不然一开始就该叫了。
　　少年的眼睛不会动的，他起身，看着男子说道:“护着他的性命，这五天之内，护着他的性命。”
　　我感觉到自己睡在床上，旁边宋七七也还睡着，可我现在，还站在男子一家人的房间里。
　　“拜托你了，拜托了。”少年说这话时，我觉得很晕，睁眼，我已经睡在床上。
　　“夜晚入梦，看来那个少年不是人了。”默说。
　　“不一定。”常乐说，“也有人能入梦的。”
　　“真的了，常乐哥哥，那少年是人，他干嘛不直接来找我们啊。”
　　“许是不方便吧，不过也都有可能。”宋七七说。
　　“听他说话，像这五天内会有大灾，要不……”我还没往下说，就被默说了:“要不主人离这儿远点，我们留下两个人护男子的性命，左右，我们都是会术法的。”
　　“停。”默又说，“我知道主人是肯定不会答应的，可我也是关心主人嘛，主人可千万不能出事。”
　　“默，我不会有事。”我说。
　　“默说得有道理，但既然是这样，那我们有什么事，就第一时间叫对方吧。”常乐说。
　　我们平安度过了三天，直到第四天。
　　“什么情况啊，这天儿怎么一天之间就变得这么冷？啊嘁，害老子都感冒了，你们旅馆倒是想办法让我们暖和暖和啊。”
　　一大早就听有人这么喊。
　　确实，天气变得很冷，冷意穿过被子钻进来，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和的。
　　宋七七在发抖，“欢宁，我们去看看那位男子。”她说。
　　“不忙。”我说，“你先休息，默会陪我。”
　　“可……”
　　“现在不去看，我去楼下找些热水装着带上来暖暖手。”我说，“等我。”
　　宋七七坐起来，她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声音，她伸手想拉到我。
　　“马上回来。”
　　我在走廊滑了一下，险些摔倒。
　　这里结冰了吗？少年就是想让我在此时护着男子的性命吧？
　　我注意着脚下，跑到了厨房。
　　厨房里的人都将自己缩成一团，不停跺脚搓手，有个人边搓手边哈气，那人好不容易才将面前的柴块拿起，但不到一会儿，柴块就掉到地上了，厨房里没有一点火星。
　　“怎么生火？”我问那人。
　　我的手已经麻木了，弯曲的手指都感觉用不上劲，但巧的是，我受得了冷，受不了热。
　　我是真的不会生火，完全不会，那人说了很多遍后，我才将火生起来。
　　其他人看见火，为了让它烧得更旺，都围过来，大家开始添柴火。
　　“哎，小心点小心点，别把它弄灭了，好不容易才生起来的。”
　　“姑娘你好能耐啊，瞧我们生了一辈子火，却栽了。”
　　“是啊，不然老板该把我们的工资都扣完了。”
　　“今天这是撞了邪了，太邪乎了，一会儿，我得去找老板请假回家，你们有没有和我一起的？”有个人吸了下鼻子说道。
　　因为火，大家脸上都有了笑模样，但恐惧仍在里面。
　　“姑娘，用这个装热水吧，你帮了我们，别跟我们客气。”
　　这东西像是热水袋，我已经在这待了好一会儿了，可这水不能说是热水，应该说是温水。
　　我装了两袋，我之所以在这儿待这么久，是因为常乐他们用术法“看着”男子一家人，若有意外，他们三个会马上出现在男子身边且会有摇铃声。
　　到现在还没出事，我向楼上走去。
　　我现在要先去找宋七七，男子与我们也只隔着一间房。
　　默并不在我身边，昨晚默去常乐房间，到现在还没回来。
　　“叮铃铃。”
　　铃儿响了。
　　我立马向男子房间跑去，我往房间里迈了一步，又一下缩回来了。
　　太冷了，比外面冷太多了。
　　屋里，宋七七正扶起女子，常乐和默一人抱起一个孩子。
　　他们出来了，男子跟在后面，他跟不上宋七七他们，大家都出来了，男子还在后边吃力的走着。
　　“这样就不冷了。”常乐对着我念了一句咒语，我看到一道金光包围了我，然后再消失。
　　“我去帮他。”常乐回头看男子，“不知道为什么，咒语对他没用。”
　　常乐正要往回走。
　　突然，我觉得有人从背后大力的推了我一下，我向屋里摔去。
　　“欢宁。”
　　“主人。”
　　大家都在喊，门却猛的关上了。
　　“姑娘，快起来。”
　　“多谢。”我说，我现在很暖和，但我想男子扶起我的手该是冰凉的。
　　我看见男子呼出的白气，他还在发抖，我扶着他向外走去，打开门却没看见一个人，我想带他去厨房，可怎么都找不到。
　　现下，别说是厨房，我连大门都没有看见，男子缩着脖子在原地直跺脚。
　　我跑进一间开着门的房间，想去找些能保暖的东西，却什么都没找到。
　　我与男子又分头找了出口和保暖的东西，我们也没有任何发现。
　　这家旅馆里，除了我们，再没有别人了，男子坐在楼梯上，我想现在这里，应该和他房间一样冷了。
　　我刚才已经看过了，宋七七给我的通讯器怎么都不会发亮了，我握紧手腕也看不见常乐，默也不在那里。
　　“怎么样？”我说。
　　“还……还能坚持。”男子说，说着，他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紧了紧。
　　我上前给了他我的外套，很薄的一件，没有什么大用。
　　“不……”他说。
　　但我却转身去忙了，我用力拽掉粘在木板上的椅子，去狠砸先前被我们砸过的窗子，它也被冻住了，还有一些我不知道的原因，总之，它死活砸不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男子，他缩成一团在看我，“拖累你了，姑娘。”他说。
　　被冻死的窗子没有受到伤害，我该换一个别的东西。
　　“撑住。”我跟男子说。
　　我爬到自己房间那一层，我再次来找我的暖水袋，我希望我能找到它。
　　我在这一层找了很多遍，就在我觉得男子要撑不下去，我该回去了时，我在一盆种着绿色植物的盒边瞥见了它的一角。
　　我扑过去要拿起它，也许是我扔下它时，它滑到了这边，也许是被什么弄到这边来了。
　　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它时，我突然想到一个坏消息，它会不会也被冻住了？
　　我只希望它能争气些，好吧，它并没有，它既拿不出来，也打不开了，朋友，我想我并不是突然想到，而是真正知道了，先前，我也是知道的。
　　只是我不想去想，像刚才说的，我觉得这里的暖水袋会争气些。
　　我再回去时，男子的头抵着拦杆，他为了保暖做的动作小了一些。
　　刚刚我并不是毫无收获，我在那层最右边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根铁棍，也许住在那的，是一个铁匠，我想。
　　我用它去捅窗户。
　　在我双手都酸痛难忍时，窗子左边的那角被捅开一个小洞。
　　一抹光亮蹿了进来，在木板上成了一个圆点。
　　“阳光。”我说着把男子扶到那抹光亮下，男子笑了，这抹笑现在和这抹光一样好。
　　“我觉得好多了，我来帮你。”男子站起来说。
　　他接过我手里的铁棍也开始去捅，我揉着手上发酸的地方。
　　良久，那抹光亮又大了一些。
　　现在这个洞足以让我和男子前后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