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录》骨芽

55、心病

　　“或许是因为我们本身不错，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我们都拿到了仙域学园的录取通知书。”
　　“在等着入学的那段时间，我的情况越来越糟，我做了一个决定，就是不去入学了，我的父母来劝过我，那个姑娘也是，我对他们说，是想换一种活法。”
　　“其实只有我知道，我撑不下去了，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我没有去入学，那之后的日子，我找过很多方法让自己不再悲伤。”
　　“甚至有一次，我有连着十天都没有难过，我还为此开心，觉得自己终于从悲伤中走出来了。”
　　“可哪有那么容易，有了这种情绪，就像有一只与你有着深仇大恨的恶鬼附在你身上，当我相信我的情况已经有了一些好转，在越来越好的时候，它又会出来，我又会被打回原形，你开心，它也能让开心消失个干净。”
　　“在路上骂了别人一句，或者被别人骂了一句，没在意别人或别人没在意我，甚至我说过的一句话，我都会想是不是让别人不开心了。”
　　“我为那些事情哭泣，我开始冷着脸，不说话，刚开始还好，可时间长了，对你说什么，你都是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我想总会让人厌烦的。”
　　“我与父母的矛盾越来越多，最后直接闹翻府里。”
　　“大街上，关于我疯了的传闻越来越多。”
　　是的，朋友，我曾打听到苏家大小姐有疯病。
　　“我不再出门，在这里，搭建了这么一个地方，我每天都坐在这里，对所有的事情，都充耳不闻，很少有人敢擅自来这里。”
　　“只有在这里，我才会有安心的感觉。”
　　“老爷夫人，那个凶徒，那个凶徒就在这里。”
　　我听见有东西撞门的声音。
　　“真烦人。”她说着，去将门打开了。
　　“这里装什么，你们很清楚，你们和官府的人，全都从我的院子里出去，不然……”
　　里边挺暗的，但我还是看见苏挽烟打开了一个小白瓶子的盖子。
　　“你真是疯了，爹娘能害你吗？赶紧把那玩意儿给我收了，平时杀只鸡，你都不忍心看，你还自杀你，给我收喽。”
　　“就是，我们前世是做了什么极恶的事啊，养出了这么一个孩子，你以为你大了，我们就该怕你了？我们不怕。”
　　苏挽烟将瓶子凑到嘴边，微微抬起头，我跑向她，只见她向后退了两步，来抢她瓶子的人，只来得及向她迈了一步。
　　我正要伸手去抢她的瓶子，她瞪了我一眼，我和她一起看着面前的人们。
　　“大小姐，你可不能那么做啊，你想想老爷和夫人，你想想你的亲人朋友啊。”有人叫道。
　　“都给我出去，一会儿这个姑娘走的时候，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伤害她，否则，你们试试。”苏挽烟说。
　　我实在忍受不了黑暗，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好一会儿，苏挽烟才回来，听声音，人都退出去了。
　　“不去医馆？”我问，我看见她的嘴唇湿润了。
　　“是水，我也没真喝。”
　　她跳出去，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一样的瓶子。
　　“左边这个是毒，右边这个是水。”她说。
　　“我是想来真的，但你来了，看见你的那一天，我就用这个瓶子装了水。”
　　“刚刚我说到哪里了？”
　　“坐在这里会安心。”我说。
　　“对，会安心，后来，我父母又有了孩子，他们的注意力，都被分走了，从那之后，我开始觉得，自己活着，却不如死了。”
　　“不管我怎么努力去摆脱那只恶鬼，可它依旧会出现，有一天，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的一生都完了。”
　　“我今天跟你讲这些，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我需要一个能理解我痛苦的人来听我说话。”
　　“也或许是因为昨天白天，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仙域学园开学的那天，梦见自己去上学，我无数次的做过这个梦。”
　　“仿佛那才是我人生中的正确选择，其实我特羡慕那个女孩的，有自己的学业，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每当做了这个梦，醒来时，我都会哭。”
　　“我后悔那么做，可若是要我再次回到那天，我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我迈不开自己的步子了，学园里那些事，我根本没法做好。”
　　“我走不出去，我没有办法，我实在没有力气了，我讨厌做这样的梦。”
　　“我正在慢慢的坏掉，可我在等。”
　　“我等一双救我的手等了太久，可这世间，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后来我不再去想，想要个人来救我的事。”
　　“我等待着死亡，可我不会去结束自己的生命，毕竟，我曾是个战士，我曾经战胜过很多难事。”
　　“我只是在等自己死期的来临，我同样也等了很久，可我一直都活着。”
　　“你信命吗？原先，我是不信的，可后来，我慢慢信了，民医的医馆招人，不论我拒绝多少次，他们都会找我，有时候，他们还会拜托我父母的朋友，或者一些与我不相干的人，来做我的工作。”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大手，想把我拉过去，每当听到他们又想让我去医馆的时候，我都在想，这就是命吧，命中注定，我就要去那里，我怎么都逃不开了。”
　　“来劝我去的那些人，他们当然是出于好心，我知道，只是这会让我更难过，我什么都做不了了，我对那些事都不感兴趣了，我只想静静的坐在这里，什么也不做。”
　　“但总会有人让我去做，可那只恶鬼，依然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做不了。”
　　“你最难过的时候，最不想听别人说什么？”
　　“我不知道你也是否是这样，我最不想听的就是，劝我的人让我想想亲人朋友，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也不想去想了，可还是会有很多人那么劝我。”
　　“那些人当然也是出于好心，可我真的不想听，这会让我的情况更糟糕。”她说，“我也喜欢如你一般，喜欢一个人走走，前几天夜里，我从某个高处看见了你，后来，在百日宴那天，我又看见了你。”
　　“我突然想到，既然我怎么都等不来死期，那我不然，就救救自己吧。”
　　“我可以把盛星盒给你，为我找个医者吧。”
　　“我们这附近，没有有这种本事的医者，如果去请，是能请得回来的，但我之前，一直都没找过医者。”
　　“为我找个医者吧，我自己救我自己，我会放心同类为我找的医者。”
　　她将我送回了旅馆。
　　“这么说，我们要认真的找个医者，只是哪个医者能治心病呢？”默用手撑着头说。
　　“我倒是知道几个，只是……”宋七七耸了耸肩。
　　“名医我们是排不上的，旁的，可以想想办法。”常乐说。
　　“圆珠子，能找到神医。”我说。
　　朋友，还记得吗？曾在我痛苦难当之时，那位神医给了我良药。
　　“圆珠子？什么样的？”常乐说。
　　我与宋七七一同买来纸和笔，我依着记忆，画下了圆珠子的样子。
　　“这个……好像有些印象，只是一时记不起来了。”常乐看着画，皱着眉说，“默能找找看吗？”
　　“能的，常乐哥哥。”
　　“那我们依着默指的方向去找吧。”常乐说。
　　默出来后说道:“看来常乐哥哥不知道的，主人却知道啊，太厉害了，主人你是……哎，主人，我想起来了，那位神医，医术高明，定是能治的，主人可真是好记性啊。”
　　“休息一下，再上路。”我说。
　　还好，没有人说起我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
　　我看见有个人叼着根草，翘着二郎腿，脱去鞋子，外衣铺在她身下的田边，她的头枕着双手，笑着摆动着脑袋哼着歌。
　　“看来那人有圆珠子。”常乐说。
　　默和那人说了一会儿，才说到圆珠子上。
　　“嗯？”那人扔掉了叼着的草，起身来看着我们。
　　“我们不如坦荡点，我有术法，也许你们也有，我看不出来，你们，不是想生抢吧？”
　　“才不是。”默喊道，“我们这一路，遇见过重重困难，可我们从来没有做过强抢或别的不道德的事，我们才不会。”
　　那人看了我们一会儿才说道:“好吧，我误解你们了，见谅，只是这还生令，我需留着，还望见谅。”
　　那人弯腰穿戴好后，紧着步子走了。
　　“哎，真把我们当成强盗了。”默说，“那算了，我们去找下一个吧。”
　　我打开房门，瞧见一个中年男子站在离我稍远的地方，他对我笑了一下。
　　你可以相信，这是个充满善意的笑容，朋友。
　　“这个别在门上，会安全一些。”那人说，“今日，你们免费让我们一家人搭马车，还没来得及谢谢你们。”
　　“你们有？”我问。
　　“有的，我还给了住在你们隔壁的，就是今天与你们同行的那两个人。”
　　“多谢。”我双手接过。
　　默指的方向，就是在这旅馆，只是一连几天，我们都一无所获。
　　今天，我们都是到了后半夜才睡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