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录》骨芽

57、逃出二 外面太

　　外面太阳光正好，也有行人，他们就走在我们面前，有些人还打着哈欠，只是每个行人都像看不见我们，看不见这家旅馆的异常一样。
　　外面没有结冰，外面绝对暖和。
　　“姑娘，来，你先出去。”
　　“我不冷。”我说，“赶紧走。”
　　男子出去了，他回头将手伸向我，那种感觉，我再次感觉到了，我像被人从背后死死拽住，怎么都不能向前半步。
　　“快……”
　　男子的话还没说完，窗子不见了，只剩一道墙在那儿，我全身都感到寒冷。
　　冷……对，寒冷，常乐给我念的咒语失效了。
　　我再次砸门，这次没有铁棍了，连椅子也没有。
　　我的小刀贴紧我的手臂，好一会儿，我才打开它，我试着用它拆掉一只桌子腿。
　　不能死在这儿，是的，不能死在这儿。
　　我心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我的手有不止一处在流血，我从地上捡起小刀再次去对付桌子腿。
　　拆下来了，我又把它从地板上拔出来，用比较尖的那端去捅门，只是这一次不像刚才那么幸运，无论我怎么使劲，都见不到一丝光。
　　我扔掉它，跑上楼去，想找些别的工具。
　　又到这一层了，我又想起了我的暖水袋，进它旁边房间时，我特地瞥了它一眼，它竟然在冒热气。
　　它的温度也跟刚放进去水时一样，我抱着它，回到大门口，我先是脱了自己的鞋，用它们两个暖了暖脚。
　　只不过没过太久，我就穿起鞋子，打开一个热水袋，全浇在门缝上。
　　有些松动，有一点，我拿起最后一个热水袋，呼了一口白气，也将它全部浇完了。
　　我又用桌腿去捅，自己也上去撞了几下。
　　不能死在这儿，我又想了一遍。
　　我看见有铁链在门外守着，我干脆闭上眼睛去撞门。
　　我突然觉得，眼前全是白的。
　　不能……不能死在这儿……
　　“来，乖乖喝了它，没事的，可能吧。”
　　一声极其魅惑的女子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能知道，我躺在十分柔软的床上，而声音的主人就在我身边。
　　她喂来的水是甜的，温热的，只是有点刺嗓子。
　　“改变了很多。”她笑着说，“嗯，这次就先这样吧，你这脆弱的身体，先别玩死了，对吧。”
　　我眨了几下眼，才将眼前看了个清楚，这张脸是……
　　是默。
　　我往后退了一些。
　　“啊，主人，你醒了。”默说着来抱我，我才发现自己躺在宋七七怀里，我们坐在自己的马车里，马车里，还有男子一家人，除了男子，其他三人都睡着了。
　　“姑娘，你没事吧？”男子过来问。
　　我摇了摇头。
　　“您虽然三天前就醒了，但也还是好好休息吧。”宋七七对男子说。
　　“欢宁，你不记得了吗？”宋七七看着我问道。
　　“怎么？”我问，“那天，你摔倒了，摔到人家屋子里去了，这位阿叔先昏过去，然后你也昏过去了。”
　　“我们一直都在为你们找医者，可急死了我们了。”
　　“抱歉。”我说，“谢谢。”
　　“欢宁，这并不是在怪你，我们都很担心你。”
　　“是啊，主人，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没有。”我说。
　　“吓死我了，以后我一分都不会离开主人了。”
　　“我们这是？”我问。
　　“我们寻医，离那家旅馆已经很远了，正巧，我们与阿叔一家都有事，要往回赶，虽然不明白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们还是要住在那儿附近，主人啊，医者说，你昨天就能醒过来，但你却生生睡了一整天。”
　　“我们也是一个时辰前，才开始赶路的，在那之前，医者都给你瞧过，说你只是昏睡，并无大碍。”默说。
　　我们住在了那家旅馆附近，与男子是同一家旅馆，男子一家人说要请我们吃饭已经说了很多天了。
　　今天，我们也不好再不去。
　　饭桌上，大家说的，大多是感谢与不必客气的话，看得出来，大家都很高兴。
　　席间，男子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
　　“姑娘，谢谢你。”他说。
　　“什么？”
　　“说来也怪，我昏过去的那一天里，我梦见你了，我梦见你扶起我，你把外套给我，我觉得全身无力，连思考能力也没有了。”
　　“你在一下一下的砸窗户，我逃到窗外后，把手伸给你，可我眼前，突然只剩下白色了。”
　　“然后我就醒了，我挺担心你的，我觉得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梦，那一切都那么真实，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我很想谢谢你。”他说，“我有种很走运才从死神手里溜出来的感觉，仿佛我在那里死过太多次似的。”
　　“可能我的话会让你觉得莫名其妙，很抱歉，但谢谢你，谢谢。”
　　“不用。”我说。
　　“主人你们在说什么啊？”默端着一杯茶坐到我身边问道。
　　“谢谢她。”男子说。
　　“为什么？”默问。
　　“感谢你们帮了我们，你们每一个人，我们都是要感谢的。”
　　常乐坐在默旁边，宋七七在他旁边，“千万不敢再这么说了。”宋七七对男子说，常乐也看着我们笑了一下，原本，他们是在跟母子三人说话的，刚刚女子和他们各喝了一杯茶，宋七七喝得比女子快些，有时间和我们说话。
　　“以茶代酒。”男子也喝了。
　　“姑娘，我来了。”
　　少年，已经变得半透明了。
　　“谢谢你。”他说，“还生引，我承诺过的。”
　　圆珠子飞到我面前，和律婉的一样。
　　“我没看错你，来找我的人中，只有你不会武也没术法，不会对我产生威胁，毕竟还生引，是我最后最珍贵的东西了。”他说。
　　“可你是个聪明人，我看得出来，保护了他在灾难来临时，我也全部看见了。”
　　“这场灾难是他的死劫，他没有能力对抗，救了他的人是你。”少年笑着说，“你帮了我，我也该告诉你，你救的是什么人，太久以前……”
　　少年皱眉想了一会儿。
　　“我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了，我只记得，那个人是个大善人，他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却一步步成为我们心中的英雄，我不记得自己当是是遇见了什么困难，只记得在我最难的时候，是他帮了我，从此，我跟在他身边，拼尽全力想成为他身边最得力的人。”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却还记得很多他的事，我还记得他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也记得他娶妻生子，生活幸福。”
　　“我也为他感到开心，在我心里，我永远都是感激他。”少年说，“那时，他最大的仇敌给他设了一个套。”
　　“上次那家旅馆，还不是你见到的人做老板，原先的那个老板来求他，说旅馆里出了怪事，求他给他们往常一般的平静。”
　　“当时，老板一家人都跪下了，很多人都劝过他，他自己当然也知道，那是一个局，但他执意要去，他要一个人去。”
　　“我和他的家人因为这事，和他来回拉扯过很多次，可他怎么都不肯让我们同去。”
　　“旅馆里，他出事那晚，我们却都陪在他身边，我已经忘了自己是用了什么术法瞒着他到了旅馆。”
　　“可最后，他还是设法把我们都送出来了，比起活下去，我更想在他身边，和他并肩作战。”
　　“所以我又回到他身边，我们用尽办法都逃不出去，最后，我先去世了。”
　　“我去世是因为我要送他出去，可惜，他也跟着去世，我觉得自己没有颜面去往生，所以留在了这里。”
　　“之后的某一年里，我知道了，施在这里的术法虽然已经被我们破坏了大半，但剩下的这术法能量，会在他的每一生都把他引回这儿来。”
　　“和他住在一起的人们只会受寒，只有他会死，每一世都是这样，每一世，我也会用尽全力救他，每一世，他都会死在这里。”
　　“他为人太过温和，太过善良，他担心旁人的性命，总是会去搭救，却不知道会失去性命的人只有他。”
　　“这里的术法也会封住他，让他丧失自保能力。”
　　“我开始害怕，害怕再目睹他的死亡，想了很久，我找到了你，如果有不测，我已经做好准备在最后关头帮你们。”
　　“可你做到了，谢谢你。”
　　“我很开心，姑娘，这一次，他活了下来，术法对他也失效了，以后每一世，他都不会再因此而失去酥麻。”
　　“我想跟你说这些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谢谢你，如今，我心愿已了，也该去了，我无憾了。”少年说。
　　少年笑着，在我面前慢慢消失了，我看着他原本站着的地方。
　　我们刚回来，就看见苏挽烟站在城门口了，她身边站着的，是叫我凶徒的那个人。
　　那人见着我，翻了一个大白眼子，转头去拉苏挽烟。
　　“小姐，您每天都在这儿，就是为了等这个凶徒啊？老爷和夫人要是知道，可不会让你出来啊，咱们赶紧走，免得惹他们不开心。”
　　“你……你……”
　　那人看着我过来，往前迈了一步，却立马又往后退了一步。
　　可那人还是站在了我和苏挽烟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