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录》骨芽

23、拒绝

　　我一回来就看见常乐进了房间，他累了吧。
　　天已经完全黑了，而外面的声音比白天大多了，我走到窗边往外看，外面没有路灯，谁也没有拿着照明物。
　　唯一发着光的，是一双双眼睛，我现在能理解这里为什么叫鬼域了。
　　我做了个梦，梦见一张无论是床还是上面的被子床单，都是血红一片的床。
　　“哈哈哈。”
　　有个人在笑。
　　早上起来时，我发现自己出了很多汗，下床时，又有点头晕。
　　我又跑到街上去了，那个夫人给我一天的时间准备，我在几家店和摊上看了一会儿。
　　准备什么呢？
　　还是到了她家再看吧。
　　今天还是在意料之中没有见到罗音，而我也应该去雇主家了。
　　“吴家怎么走？”
　　“第一富商吴家吗？你顺着这条路直走，看见一个岔路口后，选左边的那个。”
　　之前，那个夫人说要派人来接我，这就意味着要告诉他们住址，我说了自己来。
　　我一路上问了一些人后，到了吴家门口，这时，又有四辆马车停在了门口，然后从上面走下来四个女子。
　　“等着让夫人们先进。”
　　这是之前那个对我不友好的人在说话，朋友，首富的房子，你能想象，只是面前这个小孩的服装与这屋里的装饰有些不符。
　　对我不友好的人和本来就站在书房桌边的人站在了一起。
　　“上课吧。”我说。
　　怎么说呢？我当老师的天分，要比这孩子绘画的天分强点，但我看得出，他很努力，于是一节课，就这么过去了。
　　这个小孩应该是怕生的，从头到尾都没和我说过话。
　　“姑娘，夫人请你过去一趟，要问问少爷的学习情况。”我刚出书房门，就来了个人说。
　　我走到走廊处时，看见有两个人合抬一个炉子走来。
　　“这就不要往少爷房间送了，少爷一向勤俭节约，看了这个要生气的。”领着我的人说。
　　“可这是家主吩咐的，说是少爷最近睡不好，用了这个，兴许就能好上一些。”
　　“我可是好心提醒你们，到时候少爷不要，你们还得再抬出来。”
　　我走时，那两个人把炉子放在了地上，然后看着彼此，都没说话。
　　“进去吧。”那人站在了门口。
　　我一个人走了进去，这间屋子里，不止有那个夫人，还有之前在门口见到的那四个女子。
　　那个夫人说:“泠儿今日学得如何？”
　　“好。”我说。
　　“关于绘画，我并不懂，泠儿就拜托姑娘了，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也尽管跟我说。”
　　“这就是你请来的老师啊？年纪看着倒是有些小，想不到却精通绘画。”
　　“听说这姑娘得过魔域王的赏赐呢。”
　　“吴夫人，你可真是有心，能为你儿子请来这样的老师。”
　　“就是，吴夫人，你对你儿子可真好啊。”
　　吴夫人说:“哪里哪里，瞧把姑娘晾在这儿多不好，不然，姑娘在这儿吃了饭再走吧？”
　　“不用。”我说。
　　因为昨晚没睡好，我觉得很困。
　　离吴家有段距离的地方，我看见正有一个人拿着锄头翻地，那人抬起头，看向我走来的方向。
　　那人又低头继续去干活了，我拿着的照明物，刚好能照到他的脸，他看着有七十多岁，但精神很好。
　　虽然知道这是鬼域之人的作息习惯，但这么近的感受到，还是觉得稀奇的。
　　我在夜里醒了几次，但起床后，觉得一切都好，我还在街上乱走，然后撞见宋七七从医馆里出来。
　　“受伤了？”
　　“没事，受了点小伤而已了。”
　　“我送你回去。”
　　“谢谢欢宁了。”
　　“跟罗音打架受的伤？”
　　“不是，跟她身边的人，律婉也受伤了，所以我们决定歇两天。”宋七七说，“也是我没用，早知道就应该在魔域就使出全力去抓罗音，而不是试探。”
　　“这里是鬼域，罗家是大家族，罗音又总是让人捉摸不透，现在要让她交出那面镜子，就很难了。”
　　“你好之后，再想办法。”我说。
　　我送宋七七回了旅馆。
　　“如果你没事，就去我房间坐坐吧。”她说。
　　“这是我最喜欢吃的点心，欢宁也尝尝。”宋七七拆开上面的棕色包纸说。
　　“欢宁有最喜欢吃的点心吗？”
　　“没有。”我说。
　　宋七七笑了笑，拿来一个小筐又在我对面坐下。
　　“我得再绣一会儿，一会儿应该就能绣完了。”她说。
　　我看见宋七七拿着针，对着布袋口的位置上的一个小缺口，可就是下不去针。
　　“怎么？”我问。
　　“紧张，害怕出错，从开始绣到现在，都是这样，我也真是不明白自己。”
　　我吃着点心就着茶，看着宋七七绣，一直到她绣完。
　　被宋七七洗过以后，原本就干净的布袋就更明亮了。
　　“欢宁，你说，常乐会收下吗？”
　　“说实话？”
　　“嗯，不会，对吧？”
　　“不知道。”
　　“好吧，但……但我想试一试，你觉得可以吗？”
　　“好。”
　　“嗯，谢谢你，欢宁，不过，你说我是自己亲手送给他，还是托你带？”
　　“自己给他。”我说，“心意该自己给他，而且，我与他最近有矛盾。”
　　“有矛盾了吗？不过欢宁你和常乐都是很好说话的人，应该很快就能和好的，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你也尽管说。”
　　“嗯，先看看吧。”我说，“布袋，什么时候开始绣的？”
　　“找罗音虽然很忙，但布袋都是在空闲时间绣的，只要有心，还是能找到时间的。”
　　“嗯，受了伤就好好休息吧，睡一觉。”我站起来。
　　“等一下，欢宁，那个……晚上，我会来你们那里，不论成功与否，我都希望能和你分享，所以你可以……”
　　“可以，休息吧。”我说。
　　我还没告诉宋七七，我晚上会去吴家教画画的事，不过，晚一些去，是值得的。
　　我在吃完晚饭后，才看见常乐回来，他把晚饭拿回了屋里，我现在就在旅馆外，等着宋七七。
　　“慢点跑。”我说，“没事的，欢宁。”宋七七到我面前，“常乐回来了吗？”
　　“不久之前，刚回房。”
　　“那……那我们先去你房间吧。”
　　宋七七站在我房间里，做了几次吸气吐气的动作。
　　“常乐住隔壁。”我说，“要不要喝杯水？”
　　“不用……要不还是喝点吧？”
　　我倒了一杯水给她，宋七七喝完一会儿后，说:“好了，欢宁，我去了。”
　　“嗯。”
　　她出去了，我也倒了杯水喝。
　　宋七七回来了，只是，她眼中有泪，她坐下来，一句话也没说，挺让人难过的，朋友。
　　“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宋七七说话了，“常乐是这六域最好的，最珍贵的，哪能那么轻易，就让我拥有呢。”
　　“你觉得开心就好，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听你说话。”我说。
　　“谢谢你，欢宁。”宋七七说，“都这么晚了啊，你赶紧休息吧，我先回去了，本来今晚想和你一起睡的，但我的药还在房间。”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就算是受伤了，我也有术法啊，今天就听我的吧，欢宁。”
　　宋七七走了以后，我就去吴家了。
　　“夫人待你客气一点，你就得寸进尺了，托得这么久。”
　　对，朋友，还是那个不友好的人。
　　她说着把我领到了小孩的房间。
　　我看着这孩子画完的作品，“不错。”我说，比起昨晚的，是不错，是有进步的，虽然很小。
　　这小孩应该是爱听夸奖的，又画了一副给我看。
　　下了课后，那个夫人又把我叫到昨晚的房间，要问小孩的学习情况。
　　“他有没有说些什么话？我记得去年，他曾说过自己对于绘画没有天分，所以，我也有些怕他会否定自己。”她说。
　　“并没有。”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今年是到了他学习一些才艺的时候了，我第一个给他找的老师，就是你，教他画画，这么做，也是希望能给他一些自信，所以他要是有哪个地方做得不好，你就直接告诉我，别让他知道，拜托了。”
　　“把报酬给姑娘。”她对不友好的人说，这是下节课的报酬。
　　我回去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位在翻地的老人家，也许是一个人翻不快吧，我想。
　　我教这个孩子已经有些日子了，宋七七的伤也好了，最近我去旅馆找她，也老是见不着，她又过上了和罗音斗智斗勇的日子。
　　我和常乐还是没有和好，他最近也和鬼域的人一样，晚上干活，白天睡觉，我有时候一天都见不着他，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但现在，似乎也只能先这样下去，因为小孩的画。
　　我把他的画拿起来看，他想表达的是，希望明晚下课之后，可以和我在吴家附近的一块农田见面，有重要的事想和我说，并且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不过这种表达方法太简单了，就算我不说，别人也能看出来。
　　下课了，我要走，小孩却说话了:“老师，可以再教我一会儿吗？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