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录》骨芽

15、花魁

　　这里的旅馆，有一股香味潜藏在房间，仿佛这真的就是一个爱干净的人的房间。
　　早上起来时，我觉得头痛，我又做噩梦了，这样好的房间，倒是让我给辜负了。
　　宋七七也在昨晚传来信说，她和大小姐歇在了离这里较远的地方。
　　这家旅馆的后院，供客人吃饭，此时，我正向那边走去。
　　我刚在石凳上坐下，就有人端来了一碗粥和几碟小菜。
　　“姑娘今天心情好不好啊？昨晚休息得又怎么样？”端菜来的人问。
　　似乎这家旅馆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问这两个问题，我想，到现在，我已经回答过很多人了。
　　“欢宁？你起得好早。”
　　我吃到一半，常乐也来了，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个男孩竟然也在常乐之后出现。
　　“要不坐我们这里吧？”常乐说。
　　男孩冲我们一笑，然后在我旁边坐下。
　　“真是巧啊。”常乐说。
　　“是啊，我是来这里找曾经认识的朋友的，你们呢？”
　　“哦，抱歉，唐突了，如果不方便回答，就当我没问吧。”男孩说。
　　“我们也找人。”我说。
　　我和常乐要去找宋七七，却被她住的旅馆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抱歉，不是本店的入住人员，是不能进入的。”
　　说话的人，是一个拥有着深酒窝的女子，看着和我母亲一样大，声音也很好听，朋友，为了让你知道是怎么样的好听，我是不是应该想个比喻？如黄鹂鸟般或银铃般的？
　　抱歉，我的朋友，这两样东西，别说听过，我连见都没见过，所以你也只能依靠自己的想象。
　　我想，我和常乐只能在门外，等宋七七出来了，就在我们要转身出去时，又听她说:“等等，我可以派人去告诉那位客人一声。”
　　老板跟常乐闲聊了一会儿，宋七七就出来了。
　　“听说今晚，街上会有很多人摆摊，我们一起去看看？”常乐说。
　　“啊？嗯，好，好啊。”宋七七说，“哎，对了，欢宁，你已经知道了吗？”
　　“嗯。”我说，魔域对外，只开放了“梧桐雨细”。
　　梧桐雨细，是这座城的名字，我们也只能像从前那样等着看了，这是我们那家旅馆，第一个在早上跟我聊天的工作人员告诉我的，刚刚和这里的老板，也在谈论到了这件事。
　　罗音暂时还没有消息。
　　关于我们住的那家旅馆，老板在招人的时候，第一看重的，一定是爱不爱说话，今天下午我闲逛时，不小心走到她们洗菜的湖边，我就知道了这事儿。
　　不过有件事值得注意，她们告诉我，离这里……好吧，我没记住他们这里，是怎么描述距离的，反正一直往北走，就能看见一座高山，比其他山更高的就是，山上最近有人在找人帮忙，给出的价格很高。
　　不过她们没讲到具体是要帮什么忙，看价格，也许难度很高，不过明天，我会去试试的。
　　今晚，魔域好像是每家每户都出来摆摊了，但买东西不用钱，即使他们的……灵是五域通用的，今晚，只看店家看中了你身上的什么。
　　或许，这也是为了庆贺魔域解封，也为了欢迎外来的客人。
　　走在街上，都用不上那块石头了。
　　我们三个人一起逛着，常乐在一个卖瓶瓶罐罐的摊前停下来，他蹲下拿起一个绿色的瓶子。
　　“您喜欢这个吗？”老板说，“嗯……如果您真的看中了，就用身上的这个铁铃铛来换吧。”
　　“不用了。”常乐说，但我能看出来，常乐对这只瓶子是很有兴趣的。
　　“老板，用这个换，可以吗？”
　　宋七七拿下她的手链说，两条红色的细绳相互缠绕在一起，一链子的星星，它们还都会发不同颜色的光。
　　“啊？你说什么啊？”老板看见她的手链，“哦，你是说用这个来换吗？可以可以，欢迎你们来到魔域。”
　　“不用了，没事的。”常乐说。
　　“没关系。”
　　宋七七已经把手链拿给老板，把瓶子捧过来了，然后把它给了常乐。
　　“这……好吧，谢谢你，那一会儿，你看看，要是有喜欢的东西，我替你付。”常乐说。
　　宋七七这眼睛里的光，都快和旁边卖的灯笼一样亮了，她低下头，看不见，我知道她在笑。
　　或许，我应该给这两个人，一点独处的机会。
　　“我想起我那边看上一样东西，我回去买，一会儿来找你们。”我说完就向身后的人群挤去。
　　街边，都在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现在，是时候回去找常乐和宋七七了，我想着这件事，却忘了要注意脚下，我踩到前面那个女孩的裙角了。
　　“对不起。”我说，那女孩回过身来瞪我。
　　大……大小姐？
　　“我没去找你算账，你倒是自己惹上门了，是吧。”大小姐说。
　　“你想怎样？”我问。
　　“你别嚣张，等考试结束了之后，我让你好看。”她说。
　　“要聊天你们换一个地方好吧，我还要去前边看一看呢。”一个路人说。
　　“对啊，别挡道，怎么一点素质都没有呢？”
　　“说谁呢你，信不信我揍你。”大小姐说。
　　“哎呦，什么？来来来，你打一个试试，这谁不知道，魔域的王，是一位品行端方的君子，是最知礼的，我们虽然不是魔域之人，但也是在魔域里。”
　　“就是，虽然魔域王也没有去苛求过别人，但总归是会有不好的影响，我看你也是一个大家族的姑娘吧？我们两个这个年纪，怎么说，要是你叔叔辈的人了，你打一个试试。”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根本就让人插不上话，最后是大小姐“哼”了一声离开，这事才算完。
　　在街边一家饭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我看见了常乐和宋七七的身影。
　　“这家饭馆的汤做得特别好，快，欢宁，快来来尝尝。”宋七七说。
　　有风从窗边吹来，很舒服。
　　宋七七在起话题和常乐聊，偶尔也会有一两句提到我。
　　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开心的，朋友。
　　楼下人们说话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我看下去，人群也慢慢在向这边移动。
　　哦，他们应该是为了看这个人来的，朋友。
　　几个人抬着一个大正方形的竹制品，上面放着椅子，椅子上，有一个人，穿着大红的长裙，左手握成拳，撑着额头，手则撑在椅子的把手上。
　　那人面前，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几盘点心，一瓶子鲜花，一个小炉子像是正用着某种香薰。
　　那人用右手捏起一只壶，倒出来的是什么倒是不知道。
　　那人戴着面纱，只能看见眉眼和额头，那人拥有一头黑亮的头发，数量也是惊人。
　　那人像是没看见周围人的目光，只是慢慢摇着手上的杯子，也许倒出来的，是酒吧？
　　突然，那人摇着的手停下来，抬眼看向我，然后坐直了身子，但很快又歪去一边，往后一靠，手又拖在了下巴上，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眼里满满的都是笑意。
　　那人是个女子，是个绝世美人，尽管她的打扮不仅不过分，还很保守，却给我一种风情万种的感觉。
　　她是哪个青楼里的花魁？我想，但这里有没有青楼？我不知道。
　　“她好像在看你。”宋七七说，“欢宁，你认识她吗？”
　　“从没见过。”我说。
　　“抱歉，我快醉了，你们玩吧，我得回去了。”常乐说。
　　我和宋七七扶着常乐，回了旅馆，宋七七煮了能醒酒的汤，喂给了常乐，但她还是不放心，睡在了我房间。
　　早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了早饭，期间，我们又和男孩相遇，男孩和宋七七聊得不错，但宋七七的眼睛，还是会时不时看向常乐。
　　送走宋七七后，我回了房间，把男孩给我的布袋，放在了枕头底下。
　　毕竟是别人送的，弄丢了不太好。
　　在和常乐说完后，我去了前面提到的那座山，我站在山脚下，应该就是这里了。
　　我顺着木制的楼梯爬上山去，在我叉腰喘粗气，时不时得停下来站一会儿时，我才看到前面有两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人在扫地。
　　两人之中，是那个偏高的人先注意到了我。
　　“你是何人？”她说。
　　“你们找人帮忙。”我说。
　　“去告诉师父。”她对偏矮的人说，那人把扫把靠在石墙上，然后跑走了。
　　而她还是站在这里。
　　“你从哪里来的？”她问。
　　“山下。”
　　“名字唤什么？又是从哪域来的？”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
　　刚才的人跑回来了，她对我微微鞠躬，“师父有请。”她说。
　　我跟在那人身后，穿过一片广场，很多人坐在边儿上，几个人在前面斗武，之后，穿过一条长木廊时，我又听见一阵阵念书的声音。
　　终于，那人在一间小木屋前停下来，她先理了理衣服，然后说:“师父，人来了。”
　　门开了，屋里却瞧不见有人。
　　“进去吧，姑娘。”她说完就离开了。
　　我穿过屋子，一片不小的草地，一位老人坐在草地里开出来的小路上。
　　她闭着眼睛，白发散开，垂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