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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破神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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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不覺的睡著了,醒過來還是一片幽暗,什麼都沒有,就像在棺材裡一樣。我哈的笑了出來,除了心底,耳邊沒傳來任何的聲音。
我疲憊的趴在地上,不知道為什麼,剛剛就睡了一覺了,我卻絲毫舒服的感覺也沒有,心悶得發痛,腦袋也嗡嗡作響著,睡了感覺比沒睡還累。
合上眼,想說再多睡一下好了,也在此時,鐘聲遠遠的傳了過來,我倏然坐起身來。我記得這個鐘聲。
可是我卻想不起是在哪裡聽見的。
噹、噹……
洪亮而厚實的聲音。我眼前隨著鐘聲而裂開了一道光。黑暗像是被鑿出了一道傷痕,白色的光猶如血液那樣漫了進來,我不由得瞇起了眼。待我能適應光芒,那道裂痕更大了。
「阿靜過來!」荼靡的聲音微弱而細薄的在光的另一面傳來,很遠、遠得像是對山的回音。
我撐起身體,抱緊銅雀和魔天鏡,沒命似的往光的那邊衝了過去。
離開了黑暗,我撞倒了荼靡。大口的喘氣,我連掙扎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還是荼靡把我推開。
「還好吧?」
我半睜著眼看他,他身上的傷很嚴重。勉強的點點頭,轉過頭去看我剛剛離開的地方,卻是什麼也沒有,簡單的環顧四週,是在一個不知道哪裡的山裡頭。
我一點也不想深究為什麼我會從家裡跑到這個地方來。
「你呢?」我啞著嗓子問。
他看了一下自己,聳了聳肩。「暫時死不了。」
「都鬧到家裡來了,好歹交代一下吧。」我虛弱的說。
荼靡嘆了口氣。「抱歉,牽連到你。」他看向我,我對他翻了個白眼,他笑了笑。
「夜殊……還記得她吧?」
我遲疑了幾秒才點點頭。因為我不知道他說的夜殊是我夢裡的那個夜殊,還是我眼前這個也被叫作夜殊的傢伙。
「她是個女靈,女靈就是女巫死後的靈體,因為她們的生前溝通神鬼交涉生死,所以死後靈體也特別壯大,如果修得好就可以成為女仙,夜殊是個女靈,她死後渾沌了一陣子,人死後常常會不記得自己是誰,通常也會變笨,嗯她那陣子忘了她是誰,我就把自己的名字送給了她。」
聽著他這段順序亂七八糟的話,我轉著腦子拼湊出正確的語序。
「她叫夜殊後,也就放掉對那些不記得的事情的執著,開始修煉,她以她的靈做體,修練出了一串鈴鐺。」
「她其實生前是非常了不起的女巫,本來應該可以直接成為女仙的,可想而知,由她靈魂直接煉出來的物品,具有非常大的力量,就如同那面魔天鏡,這串鈴鐺非同小可,稱為破神鈴。顧名思義,這是一串無所不破的鈴鐺,其聲鳴之若鐘,不管橫擋在前面的是什麼都能夠震碎。」
我想起了剛剛的黑暗,也想起了那道裂縫。我點點頭。
「這也造成了所有人都要爭奪的原因。」荼靡說道。「不過夜殊很早前就投入破滅之境,那是一個虛妄的世界,是魔與靈相交的一個空間,那個空間控制著魔力與靈力的平衡,那可以說是一個人的魔與靈,也可以擴大為整個宇宙的魔與靈……只要是生物具有我識的都會經歷破滅之境。」
「因為那是個虛妄的世界,所以妄想破神鈴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也只能罷手,只是……」
只是?我疑惑的看著荼靡。
「破滅之境的主人,是一把叫謙的劍,據說這是天地涵養造出的劍,不是人不是神,而是天地所生的劍,謙在人類出現之前就有了靈,他的靈識把持著破滅之境。若干年前夜殊憑藉著特殊的能力進入破滅之境與他共事,可是謙……他欲奪破神鈴,破神的強悍是不能隨便若入他人之手的,夜殊無奈之下只好先把破神交到我手上,沒想到消息走漏,四面八方的覬覦者都湧了上來。」
「那剛剛那個是困住我的黑東西是?」
「是謙,他雖然說是掌控破滅之境,但他本身無法出來,破滅之境是虛妄的,是虛無的,而他厭膩了這樣的生活,因此想藉破神鈴脫出,而你遭遇的,是他利用你內心的魔所造出的結界。」
「既然是虛妄的,他呢?」
荼靡拍拍我的肩膀。「他也是虛妄。」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那為什麼他能出來?」
荼靡微笑。「因為虛妄無所不在。」
我仍聽不明白,他卻要我別問了,反正都是聽不懂的。
我撇撇嘴,才明白為什麼在黑暗之中會如此絕望。因為那是我的魔,是由我的憤恨嗔癡所形成的心病。每個人都會有的病,也一輩子都治不好的病。
荼靡把我帶到一間小廟裡去,說是廟不適合,因為那是姑娘廟。雖然有些殘破,但遮風避雨倒還是可以。他開了廟祝休息的小辦公室,讓我進去睡一下,而他就守在外面。
就著窗戶,我看著他滿是傷痕手臂和臉頰。是什麼樣的交情讓他願意這樣捨命相陪?又是什麼樣的因果……讓他願意這樣陪著我?
我好奇,卻不想問。
疲憊襲來,我沉沉睡去。
醒來是被肚子的打鼓聲吵醒的,揉揉眼睛,看見荼靡坐在我對面打著盹兒。這個樣子的他倒是很少見啊。我微笑。起身,以不吵醒他的聲量慢慢的開了門走了出去。夜晚的山風吹來有些冷,我抖了一下。
這個荒郊僻壤的,顯然不會有賣吃的。我搖搖頭,轉過頭,卻看見桌上的貢品。搔了搔臉頰,抬起頭看了上面的女子雕像,最後還是壓抑下那份渴望,摸摸鼻子回到辦公室去。
帶上門,荼靡也醒了。
「欸你不餓嗎?」我問。
聽見我的話,他打了個哈欠,拖著慢吞吞的腳步走到小櫃子前,拉開,拿出了卡式爐以及很多包的泡麵。
「瑪利亞,輪到你出場了。」
我冷冷的看著他。
濃郁的香氣瀰漫了整間辦公室,荼靡開了窗讓空氣對流,我們兩個很有默契的什麼話也沒說,吃就對了。
一人吃了兩包泡麵,雖然荼靡的都不加調味看起來很難吃,但他還是很捧場的吃了兩大碗。
撐著肚皮,我們靠在沙發上,看著外面閃爍的星星。
「那破神鈴你要保管到什麼時候?」
荼靡聳聳肩。
我知道這代表了不知道。
「不能給其他人保管嗎?」
「破神鈴等同夜殊的靈體,你說我敢給別人保管嗎?」
我唔了聲。「那交給天女呢?讓天女帶進魔天鏡去?」
荼靡轉過頭看向我,搖了搖頭。我不是很明白他搖頭是拒絕,還是在嘲笑我是個白痴。
「天女哪可能插手俗事,再者魔天破神哪能相容,帶進去不是破神滅就是魔天毀。」
我喔了聲。「那個謙是打算抓住我威脅你嗎?」
荼靡點點頭,他那雙眼睛開始半瞇了,我知道他是吃飽想睡了。
我腦子不經意又閃過夢中那隻有著鮪魚度的虎斑肥貓。噗嗤不小心笑了出來,換來的是一個拳頭。
嘖,想想也要被打。
「欸那個夜殊不是可以當女仙的嗎?為什麼最後沒去?如果當了女仙直接上到天上去就沒這麼多麻煩了吧?」
「唔,因為她死後那段時間很執著生前的記憶,她的執著使她無法超脫,所以只能是女靈,現在她其實也修得差不多了,在一百三十幾年前上仙就問過要不要到九天上去,是謙不放人,不然現在是不會有這麼多麻煩。」
「那個謙不會在一百多年前就打著這個主意了吧?」
「誰知道呢。」
「那夜殊呢?」
「被禁起來了。」
「你不去救她?」
「能救早就去了……我進不去破滅之境。」荼靡的聲音聽來有些無奈。
「沒人能去嗎?」
荼靡搖了搖頭。
我卻想到了那個夢。我忽然想起是在哪裡聽到鐘聲的,是在夢裡面……被車撞後進到醫院,數著點滴時睡去,所做的夢。
那個是破滅之鏡嗎?「荼靡,那個謙,是不是一身紅衣帶著白面具的人?」我問。
荼靡疑惑的看著我。
「你忘了嗎?我不是跟你講我做夢夢到夜殊嗎?那個夢裡面還有個紅衣服的男人啊,不過他看起來還蠻可怕的,眼神冷冰冰的,像刀芒一樣。」
荼靡凝視著我,一語不發。
「我做的那個夢,是破滅之境嗎?」
「你想都別想,我不會讓你去冒險的,再者那夢只是偶然,不代表你還能夠進去。」他撇過頭。
「可是這樣你要拿著破神鈴到什麼時候?夜殊一直被關著也不是辦法吧?」
「你就算進去了也不是謙的對手,他能輕易的使你的魔吞噬你,除非脫出輪迴的阿羅漢,否則誰也無法與謙對抗。」
「阿羅漢是誰?」
荼靡睨了我ㄧ眼。「就是證道的如來佛,所有證得大道的就稱為阿羅漢。」
我哦了聲。「那不就沒辦法了?」
荼靡看也沒看我ㄧ眼。
「那用破神鈴殺進去呢?」
「破神的威力很強大,要是沒弄好整個破滅之境毀了,那就真的毀了。魔與靈失衡,等同人心的失衡、宇宙的失衡,沒人知道到時候會變什麼樣子。」
我其實還是聽不太懂他的意思。「荼靡,那把鈴鐺交給那些上仙天君的呢?你會比較放心嗎?」
荼靡沒說話。
「欸?」
「那意思是一樣的,記得被吸進魔天鏡的天魔嗎?都能夠上去偷玥天蕭了,更何況是破神鈴?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放哪裡都有風險。」
那放你身上不是也很危險嗎……這句話我沒講出口。
「那個謙,在破滅之境多久了?」
「不知道,比你我存在都久,比天女的存在還久、比魔天鏡的出現還久……誰知道。」
「或許他真的很寂寞。」
荼靡沒說話。
「或許他也想看看破滅之境以外的景色、看看破滅之境以外的生命、看看除了他以外的靈……荼靡,想想,他也蠻可憐的嘛。」國二爸媽失蹤,我被帶到南部去,那人生地不熟的,沒人可以說話,和伯父們又沒啥交情,那時候的我也很寂寞。
更何況是面對悠悠天地的蒼茫歲月,這段長得無法言喻的歲月,多麼令人絕望。
我一陣恍惚。
多麼令人絕望。
以致看見了那……
我被推了一把,回過神來,看著荼靡疑惑的神情,我才真正清醒過來。而方才閃過腦子的事情,也忘了,像是曾經波瀾過的海浪,最後又深潛至海底,什麼也尋覓不到。
「是誰規定他一定要在破滅之境的?」
「他一出生就在破滅之境,也離不開。」荼靡回答我。
我卻覺得無比的哀傷,發自內心的。近乎絕望的哀傷。「那何苦生了他?」
荼靡詫異的看著我,在他茶色的眼睛中,我看見他的震驚和不解。
「荼靡,那樣漫長歲月的折磨,是會讓人發狂的。」我幽幽的說著,他眼中的震驚更是加劇,我不解,卻又好像了解。
他伸出手,輕輕觸碰著我,然後狠狠打了我一下。
「你幹嘛?」我怒呼。
「我剛剛以為你被鬼上身了。」
幹!
我轉過頭,決定不理這傢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