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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破神鈴(上) ...

  •   我看了眼手錶,已經一點多了。再看了眼大門,依然沒有被打開的傾向。我不由得皺緊眉頭。這幾天,荼靡都很晚回家,我不知道他做什麼去了,可是他顯得很疲憊,問他他也只是岔開話題,不然就是說他去打工。

      放屁!當我是白痴嗎……打工會打到全身傷?

      他洗完澡的浴室,會有斑斑的血跡。

      他是什麼樣的人物我很清楚,怎麼可能受這樣大的傷害?他是遇到了什麼樣的妖魔鬼怪?還是其實是被人打的?

      我很緊張,可是我什麼忙也幫不上。嘆了口氣,我認命的給未歸人留了盞小燈,回到我房間去睡覺。

      朦朦朧朧的,我聽見大門被輕輕帶上的聲音,我告訴自己,他既然不想說問了也沒用,可是想到他的傷口,我又很煩燥。起身,我下樓,打開客廳燈,看見他訝異的面容。

      他的臉上多了幾道血痕。

      「要吃些什麼嗎?」

      荼靡安靜,輕輕的搖頭。「去休息吧。」

      「你這樣我最好休息得下去……」

      荼靡搔了搔臉頰。「我想喝魚湯,我要吃鱈魚。」他用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我。「我先去洗澡。」

      他媽的鱈魚很貴耶……

      我拖著有些困乏的腳步往廚房去,拿出早就準備好、放在冷藏室退冰的鱈魚、鯛魚片和雞腿,燒開了水,慢慢煮著宵夜。

      把肉片燙開加上湯汁,雞腿切開放涼,準備好餐具,我放在餐桌上,等著那個應該洗完澡正在刷浴室的傢伙。

      不多時,他下來了,一身長袖。在雲林這種地方,就算有日夜溫差,也絕不到要穿長袖的地步,更何況現在是夏天耶……我一看就知道他是要掩飾傷口。想到這裡,我臉色沉了下來。

      荼靡在我身旁坐下,開心的用餐。

      「欸,我連我便當長蟲都跟你講,你是不是該反應一下你這幾天上哪去了。」

      他瞄了我ㄧ眼,目光迅速的收回去。「吃飯不要講那個,好噁心。」

      「荼靡……」我聲音陡地下降。

      「幫我的朋友處理一些事情,是有點棘手……不過沒問題啦。」

      「你朋友是人還鬼啊?」

      他看了我ㄧ眼,恢復那種睥睨的姿態。「什麼樣的人交什麼朋友,誰跟你一樣盡交些鬼朋友。」

      我把他正要下手的雞腿整盤抽走。

      「開玩笑的啦,欸拿來啦我好餓。」

      我才慢慢的推回去。

      不過事情並不如荼靡所說的那樣簡單,在這樣他幾乎夜不歸營的第十九天,我家的玻璃被撞碎了,發出好大的聲響,要不是四周沒啥人家,我懷疑很快就會被當凶殺案報警了。

      我驚醒,看了眼四周,一切安好。小心翼翼的下了樓,玻璃盡數崩解,我避開那些碎片,捧起了魔天鏡。雖然我不知道是人是鬼,可是在荼靡不在的時候,還是保留一點餘地比較好。

      正當我要拿放在櫃子內的棒球棍時,一道黑影閃了過去,那的確就是黑影,一個黑影從灰白色的牆上滑了過去。我臉頰抽動著,只能更揣緊魔天鏡,內心不斷祈求天女保佑。

      我眼角發現黑影其實不只一道,我不知道這些是什麼,可他們就在家裡盤據環繞著。我想要離開,往前一踏,踏碎了一塊小玻璃,發出啵的脆聲。那些黑影彷彿像找到獵物那樣停住動作,開始輕微的顫動著。我對這動作很熟悉,那和動物頻道內準備狩獵的猛獸預備動作很像。

      我知道這下完蛋了。

      風緩緩吹過,穿過了窗戶到了我的耳旁,這瞬間黑影像餓虎撲羊那樣的撞了過來。我蹲下身體把魔天鏡高舉起來,說也怪,黑影瞬間沒了動作,我瞇開了眼睛,看見鏡子發出柔和的光芒,那些黑影像是在拔河那樣,一直想往後退,但卻無法。

      風輕輕的扶過我耳旁的頭髮,黑影全被吸進魔天鏡內。銀亮的鏡面掠過了幾絲波紋,之後什麼也沒有。

      我才安下心來。「天、天女……裡面還好吧?」

      『寬心,無事。」天女的聲音柔柔淡淡的。「此等孽障進入,魔天鏡自會吸收淨化。」

      我喘了口氣,滑坐下來。

      把鏡子抱緊,我睜著眼睛看著外面的弦月。轉過頭看向時鐘,凌晨兩點半。我聽荼靡說過,三點是最陰的時刻。垂下眼,我也不知道該不該回去睡,玻璃破了一大塊,又沒鐵窗,別說鬼,就連人都能輕易的進來。

      抓抓頭,我嘆了口氣。餘光瞥見端放在魔天鏡旁的銅雀。前陣子我才問那兩個奇怪的女人是誰,荼靡說那是兩尾蜈蚣。黃雀鎮蜈蚣,天上有個神明叫天君,以黃雀鳥來封印這兩隻為禍的蜈蚣精。

      我總覺得像是在聽民間神話故事似的,而現在,我就處在這些人家覺得是故事才會出現的情境中。我不禁細想至今發生的事情,細數其實並不是真的天天撞鬼,但每一件都讓我跌宕震撼。人的事、鬼的事、妖魔的事,這些本來都和我八竿子打不著的。

      而今,我身邊一個天女一個不知道能不能稱神將的荼靡,一隻黃雀鳥兩隻蜈蚣精,二樓還一盆月季精魄。

      笑著搖搖頭。我放鬆開來,看著因月光而不陰沉的天空。昏昏沉沉的,白天的辛苦加上剛才的驚嚇,我開始精神不濟,有一下沒一下的打著瞌睡,咚的,我靠著牆睡去了,但就在要進入深沉睡眠時,時鐘的答聲莫名奇妙的驚醒了我。

      張開眼睛看了過去,三點整。

      我覺得自己的毛都站了起來。抱緊魔天鏡,怕意外我把銅雀也一起攬了過來。外面的風吹進來有點冷,我瑟縮了起來,忽然,天空變暗了,應該這麼說,是屋子內變暗了。我抬起頭看,天花板變成黑色的。

      黑得一點雜質都沒有。我無奈的閉上眼,內心哀嘆不已,重新睜開,大片的黑瀰漫了四週,我好像墜入夢境那樣,聽不到聲音、聞不到味道、感覺不到氣流的流動,更看不到東西。

      我就像被這黑色給吞食,與世隔絕。

      漸漸的,我覺得有點冷。鼻間盈滿的是冷得像要凍傷肌膚的冷空氣,每一吸一呼,我鼻腔都隱隱發痛。那冷好像就隨著呼吸慢慢進到體內,隱約中,我記得好像也這樣冷過……

      是什麼時候呢?

      我疑惑著。

      在我七歲那年,我摔落山上的潭子內,那水也這樣冷,好冷、好無助,被滅頂了好像隨時都要死去。那時的我沒有絲毫恐懼,只是傻傻的想著,啊難道就要死了?

      我嘴邊扯出苦笑。啊就要死了……沒想到害怕、想到父母,只是淡淡的,喔要死了。

      水的聲音鋪天漫地的,我看見綠水那張被血遮蔽的臉,她的屍體被老王那家人綁著石塊,就這樣扔入河裡頭去了,連著那塊綠石頭。

      冷、好冷。

      女孩子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好恨、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

      那份仇恨如尖銳的鑿子,一下一下鑿著我的腦袋。我昏昏沉沉,內心卻痛不欲生。我恨、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把我推下去?

      為什麼?

      咚的,綠水附著的石頭沉到了底,發出厚實的聲音。

      一絲笑聲傳來,我往上看,隔著水面,看見一張雪白的臉,細細的眉眼,紅紅的嘴唇,一身美麗的紅色和服。

      看著她,我的心臟像是被翻攪著的。

      我恨

      我恨

      她是個好孩子的,我們是如此幸福的一家人,我恨、為什麼、為什麼……

      那美麗女人的聲音如小蟲子,無論我怎麼掙扎也揮之不去。

      為什麼要毀了我們!

      她瘋狂的尖叫著。

      為什麼、為什麼……

      天……為什麼?

      我無法呼吸,腦子越來越沉,開始無意識的讓水侵蝕我的身體。

      是啊為什麼?那家人做錯了什麼?他們只是單純的一家人,和那瓷娃娃,是一家人。綠水也做錯什麼?為什麼要讓命運如此蹂躪?

      為什麼?

      安妮的臉驀然出現在水面上,服貼著,她惡狠狠的瞪著我。

      看著她,四肢百骸都彌漫著苦澀,那苦帶著無奈的味道、帶著對一切都絕望的味道、對人類種種憎恨的味道。

      那苦,逼的我想吐。我卻只能奮力的嚥了下去,連著午夜夢迴糾纏我的,屬於我的恨。

      對父母的恨、對世態冷暖的恨、對我自己的恨。

      我恨、我也恨……

      閉上了眼,隨著暗流而動。突地,一陣刺痛從手掌傳來,我勉力張開眼,看見了紅色的光點,我抓緊了它,那刺痛更深刻了,如手掌貫穿到了手背,我倏然清醒。

      張開眼睛,依然是漫布的黑暗。

      我不停的喘息著。輕輕觸碰手掌內的東西,我摸出了,是我應該攬在懷裡的銅雀。

      爬起身,我摸出了魔天鏡,卻一絲光亮也無。我靜靜靠著牆,反芻方才發生的一切。連著童年的回憶、成長所經歷的苦楚,那本該消失的沉痛,從我的每根血管每條神經匯聚到了心臟。

      忽然,我覺得空蕩蕩的。活著,非得這麼苦?

      我腦中只迴盪著這個問題,這麼苦,活著做什麼?

      我笑了起來,聲嘶力竭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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