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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寒霜(六) ...

  •   温广白闻言冷哼了一声,他入仕几十年,最看不上的便是韦同义,这人因着自己是国舅,只认亲不认民,一心想将六皇子桑淙瑾扶持上位,全然不看那六皇子就如一滩烂泥,毫无治国之才。

      此次桑澈需要带兵出征,完全就是韦同义联合一众从党设计的,从接到急报就开始说些什么长公主是陛下唯一的女儿,只有长公主出征才能安民心振军心之类的鬼话。

      按理说温广白还有一年便要致仕,“聪明人”此时都会明哲保身,做个中立派,免得被皇嗣争权牵扯一不小心毁了半生积攒的好名声。

      但温广白若如此便不是温广白了。他知桑澈所言才是利民之举,于是跨出一步跪于桑澈身侧,“臣觉公主所言有理,长公主所图既是为民也是为君,陛下万要看清长公主的心意,莫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伤了父女情分。”

      元帝给了大太监薛贤一个眼神,命他下去将温广白扶起来送回座上,并未立刻回答桑澈的话。

      “父皇,”桑澈仰头看向元帝,“温丞相讲学时教我读过周史,始祖当年自渝县起兵,耗时七年登上帝位,创我大周。这七年,是将士们不知今日死还是明日活的七年,也是黎民百姓日日祈祷战乱早日平息的七年。内战耗尽了这片土地的兵马和财力,是以北商趁机打过来时,大周已无太多还手之力。始祖爱怜百姓,不忍百姓继续陷于战乱之中,于是主动与北商议和,由大周遣一名公主进行和亲,并割十城,每年朝贡。但这不代表我大周甘心!”

      北商是大周每一代皇帝共同的心头大患,他们都期盼能在自己在位时除掉北商,在史书上记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被后世称明君。

      三代君主百余年,到元帝这一朝,北商大规模进犯已不下十次,虽然朝贡只持续了一朝就停了,但送出和亲的公主皇子也有五位。而大周经过了百年的休养生息,已有把握与北商一战。

      桑澈想,元帝也定是愿意一举吞商,为自己在史书上记一笔功的。

      桑澈观察着元帝的脸色随着她说出的话松动了些,便将身子挺得更直了些继续说,“始祖派去和亲的宁平公主是他唯一的女儿,他心感愧疚,自此立诏大周皇子公主皆可继位,且后继者绝不可废此诏。儿臣算是承她恩惠,才自幼可读兵法,可议朝政。当初宁平公主以一人之力守了大周和北商一朝的和平,而今儿臣作为父皇唯一的女儿,亦想为父分忧,为民除患,了结了北商这个心头大患!”

      殿内一时无人说话,众人皆听的认真,也皆有些心惊。元帝看着跪在下方的桑澈,抬手让薛贤去把她扶起来。

      这便是允了。

      吕志仔细想了一下桑澈的话,待桑澈坐定后方缓缓开口,“公主所求臣已清楚,只是这主和是自始祖便定下的,如今破了怕是有违先人之愿。”

      “彼时大周刚立,百废待兴,我们与北商和谈无可厚非,可我大周蓄力百年,如今海晏河清,兵强马壮,若仍自轻自贱,以毫无意义的和谈求虚假脆弱的和平,是何道理?”

      “可这战乱一起,大多民不聊生,不如和谈,大家从此相安无事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不知是哪位坐在后方的大臣说了一句,而后还有三四个附和之声。

      桑澈闻言面色沉了下去,有些失望,又觉得讽刺,挑唇嗤笑了一声。这帮长居高位的,都享福享惯了,自是不愿意战的,但又要扯出一套冠冕堂皇的借口。

      说什么为了百姓……

      “战乱已经起了!他北商军几乎屠了我大周两座城!那可是十几万人的性命!”桑澈突然扬声,震得后方大臣皆住了嘴。

      她直指着发言之人,“平安无事,安居乐业!呵……敢问大人所言的是何人之安,又是何人无事?是安何处的居,乐何处的业?北商每年数次的骚扰,动不动就毁其房屋,伤其性命,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她向来是个直脾气,此时气急了更是不愿给这些道貌岸然尸位素餐的东西留脸面,说的越发直白起来,“诸君坐在高堂上,便看不见堂下雪,看不见边境子民的苦与怨!还是大人们只觉得上淮京的子民才是子民,你们达官贵人的平安才是平安?今日我便问问各位,若是北商不除,别说是往日逝者,我们又如何对得起惠州和兰安郡两城无辜百姓的性命?兰安郡地处北境,常年起大风,似婴儿泣声,要我说,那便是枉死的冤魂在哭泣!就是不知若是就此与北商和谈,会不会有亡灵在夜里找各位大人申冤。”

      “吾为大周社稷安稳,问心无愧!”一主和官员说不过桑澈,只觉着被一女娘顶的没话说实在没脸面,很是失态的梗着脖子吼了一句。

      “再无敌军的和平才是真正的和平!只有千日做贼的,并无千日防贼的。将北商军打退便罢与放虎归山无异,北商与巫国相接,若是寻得诡术,来日以人为器造不世奇剑,毁我城池河山,屠我黎民百姓,大人们又当如何应对?”

      群臣无一人可言,倒是六皇子桑淙瑾蠢蠢欲动,以手抵唇咳了两声。

      桑澈一道眼刀扫过去,寒声斥他,“你闭嘴!”

      桑淙瑾空张了张口,竟真没敢言。

      无人说话了,桑澈以眼神将后方的大臣们依次扫过,字字掷地有声,“若是哪位大人仍觉得北商军可饶,不若此时便请个旨点了兵自己挑个边防城去驻守几月试试,看看你以为的相安无事到底是谁的相安无事!”

      殿内静的落针可闻,还是元帝先出了声,他感慨着拍了拍身侧的龙头扶手,“朕的澈儿……长大了……”

      元帝将手伸向薛贤,薛贤见状忙不迭的弓腰将人扶起来。元帝在薛贤的搀扶下走下台阶,在桑澈身前站定,伸手重重地抚摸了一下桑澈的后脑,而后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捏了两下,“我知你有凌云志,为君,朕望你大捷,但为父,我只求你平安。”

      桑澈闻言眼圈顿时就红了,她重新屈膝跪回地上,贴着元帝的龙袍叩首,声音哽咽着说了句,“女儿不孝。”便起身退了回去。

      散朝后桑澈与桑淙璟一道去了璟王府,皇城内各人有各人的耳目,隔墙之言也易传入他人之耳,不如在桑淙璟府里说起来安心。

      她随桑淙璟一道入了书房拉着他细细嘱咐了一些事。

      此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桑澈思及前世桑淙瑾就是在她攻破北商时起兵造反的,今生他将破国之战提前,虽然时间上对不上,桑淙瑾应该也尚未筹谋好足够的兵力。

      但毕竟她一去边境鞭长莫及,此时桑淙瑾和韦皇后尚未像她前世出兵伐异鲨时已被禁足于瑾王府和冷宫,不管是行刺还是投毒都方便的很。便只能多加嘱咐,让桑淙璟加强皇帝身边的守卫,平日里也多往崇华殿去着点。

      桑淙璟自是全都应下的,又留桑澈用了午膳,待到桑澈回到长乐宫时,日头已经快落了。

      桑澈一入寝殿便被萤雪强拉着收拾了好些物件,那萤雪边收拾东西边念叨叨的不停,说她此去定是无法回来过年了,那邬州又苦又冷,满朝文武竟真就舍得下脸面让一个女娘在外面舍生入死。

      言语之怨愤连不可妄议朝政的规矩都顾不得了,那一脸的委屈模样,叫人觉得她真是恨不能直接陪桑澈去了。

      桑澈知萤雪是放心不下,也不驳她,干脆抬手摆弄起木窗下的一盆君子兰,擎等她念个够。

      等到萤雪终于念叨完了,天已经黑透了。桑澈无事可做,便开始收拾自己的暗器。她有整整一箱子各式各样的暗器,也不是喜欢用,只是觉得它们制作精巧,放着好看。这些年碰见喜欢的便会买下来,不知不觉就攒多了。

      隔了前世今生,她恍觉好似已经几十年没摸过它们了。以前她忧虑重的时候最喜欢把暗器一个一个从箱子里拿出来,擦干净,再摆回去。受封太女后段玊说她作为东宫之主总摸暗器不成样子,连箱都给她端走了。

      回到邬州后要进怀灵山,段玊的伤不知好到是何程度,但就是全好了也是恢复不了十成十的武力的。山中又不知情况,巫国与北商的人也不知会不会武,别说是替她降人了,只盼着他能自保就好。

      思及此,桑澈从箱子中拿出一个通体漆黑上嵌一颗红宝石的铜制袖箭,这袖箭是去年波斯国朝贡送来的,桑澈看着欢喜就向元帝讨来了,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袖箭轻巧灵便,正好赠与段玊,万一到时被腿伤拖累也能有个趁手的。

      将暗器收好后桑澈又觉得有些怅然,她疑虑太多,那如真实发生过的梦在她心上扎了一根刺,闲下便会想起。可若当真要琢磨,头又会如刀刺一般疼。

      叹了口气,左右也睡不着,桑澈披上大氅出了寝殿,路过正在打瞌睡的萤雪时还专门放轻了手脚,怕将人吵醒了又要念叨她。

      长乐宫离皇城墙很近,今夜也无风,护城河哗哗流过的水声隔着城墙叫桑澈听的分明,她拢着大氅坐在廊下,就着月亮听水声。刚出来时她随手拿上了袖箭,此时摩挲着上面的红宝石,只觉得胸口闷痛。

      这见血封喉的箭身,竟是越看越像那梦中的锁魂灯。

      那系统说……行至尽头,便有结果,莫不是真的是她忘记了什么?

      可她理应比段玊先死,怎么会看着段玊受钉刑呢?

      或是她抓到了段玊但忘了?

      但纵是她恨段玊入骨,也想不出这等折磨人的法子啊……

      桑澈边琢磨边下意识的摸上了自己的玉佩,她磋磨着上面的纹路,忽然福至心灵,那画本子中似乎讲过,缺失记忆者可找些常用或相关的东西提点自己,说不得就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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