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寒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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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段玊哑然，随后在桑澈如针的目光中悻悻拢紧了外袍。
“我问你，”桑澈在段玊欲离开时喊住了他，“你所图到底为何？若是见色起意，不该这样为难。”
段玊闻言跪在塌下，俯首叩地，“草民只是想谋一个去上淮京的机会。”
“只是想去上淮京？”桑澈穿好了鞋，蹲在段玊面前，“为此不惜？”她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床榻。
段玊见此蹙眉阖眼，面色屈辱但没有辩驳。
“我问你，你去了上淮京，吃什么住什么？入我宫中当我面首？”
“我……”
“你甘心吗？”桑澈其实是有些痛心的，她亲眼见段玊以殉城之意守城，心中对他是有敬佩的，可今夜，他亲手将那份敬佩打碎了。
“草民……无话可辩。”段玊低下了头。
桑澈缓缓顺了口气，终是不忍有志之士如此毁掉，决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我给你两条路吧，若你是贪图富贵之人，将刚才未完之事做完，我收你做面首，日后你长居我寝宫，可衣食无忧。若你是胸怀大志之人，明日随我入军营，用你自己的本事去拼军功，到时候不管是上淮京还是前朝堂，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助你。”
“公主为何……”段玊如坠梦中，不敢相信。他自觉无颜，不明白桑澈为什么还愿帮他。
“我只是想帮那个守住一城百姓的人。”桑澈起身回到榻上，“我乏了，你快些选。”
“草民愿意去军营！”段玊急切的回话，而后俯身磕了个头。
桑澈挥挥手，让他去了。
如今……段玊竟把这一部分跳过了。这又是为何？
既如此，他还是他吗……
桑澈入神的想着，全然忘了段玊还未着寸缕的跪着。段玊以为她是气急了，也不敢乱动，只是身体还没恢复好，跪的久了，没忍住咳了两声。
桑澈回过神来急忙将段玊拉起，倒了碗热茶给他。
“我愧……”
“别愧了你快喝！”桑澈端着茶给段玊灌下去，坐在他身旁帮他拢起了被子。
“你不气我吗？”段玊问。
我都不知道该气谁了还我气不气你，桑澈在心中一通乱骂，还是决定先按着原本的计划走下去。
不管他还是不是那个段玊，他都认识怀灵山的路，多给他点骨头吃总归不会坏事。
她将手中的被子拧得很紧，抬头望着段玊，“你说的很对，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先前的想法实非君子。我说这话不是为了训斥你，而是想告诉你，你若有什么想做的事，跟我说便是，我能帮的都会帮你。你今日做的就很好，不过有一点不够好，你不该因为一丝想法就为自己判罪，我能帮到你的地方很多，但若你自己自轻自贱，那即便我将你托上九天，你的心也仍然陷在浊雪里。”
段玊闻言久久不语，如今的她到底在想什么，他当真是看不清的…:
桑澈话毕又伸手托起段玊的脸，“我知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但我敬你，敬你救一城百姓于水火，敬你敌将在前仍奋力抗敌，大周若多些如你此般的人，便可更强大些。”
这话倒不是假的，至少前世此时，桑澈是当真这样想的。
段玊眸光闪了闪，“我信你。”
“你若信我，可愿随我入怀灵山？”
“殿下走前就问过我是否识山路，可是有东西要寻？”
“我得了一封密信，信中言北商与巫国有勾结，而谋事之人便藏在怀灵山中，虽不知真假，但我想去看看。”
段玊原本还未想到，如今桑澈一说，他立时便明白了，她恐怕是想起前世伐鲨之战的惨烈，今生想提前捉到证据，避免那场恶战。
也难怪她的脖子会被卫榷掐成那样，定是她使了什么计逼得卫榷不得不给她去寻证据的时间了。
但卫榷竟敢伤桑澈……段玊藏在被子中的手指缓慢的转了一圈攥紧。
桑澈忽听到一阵关节的响声，她见段玊脸色不太好，伸手推了他一下，“不想去就算了。”
“我愿意去的！”段玊立刻回神，朝桑澈靠近了一寸，“明日便去！”
“我看你腿是不想要了，算了你待着吧，我去问问军医你何时能如常行动。”
段玊哪里愿意离开桑澈半步，闻言便要和桑澈一起去，桑澈拒了几次都拗不过他，只好扶着他一起。
桑澈原是猜着乔不言大概到了，她向来是算得准的，二人走至医馆前堂时，正见乔不言迎面扶着五花大绑的卫榷自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军医。
“你怎么出来了？你今日都走了多少了！”军医一见段玊顿时立起眉毛，气都不打一处来，他老早就听说段玊一个人跑到了城门，正想着下次换药要好好训他几句，乔不言就找过来了。
此时正是撞到了他面前，便瞪着眼睛斥段玊，“我在军营都听说你今日自己走到了城门，真是胡闹！”
军医一边骂他一边往里走，走到拐弯处时回身隔空狠狠指了他两下，“我今日没空骂你，你等我明日给你换药时！”
“他是卫榷吗？”段玊不等桑澈张口先问道。
“你怎么知？” 桑澈不无疑惑的问。
前世打过那么多次当然知了。
段玊轻咳了两声，“我见过他，那日北商军破邬州城，他在最前方。”
“这样啊，”桑澈想了想，“你不是最不待见他吗？走，我带你去看虎落平阳。”
桑澈挽起段玊一只胳膊就搀着他往偏房走，心中还暗自感慨，我出去一次回来，装的倒是越发得心应手了。
偏房中未置火盆，但卫榷仍满头大汗，自是被接骨之痛疼的。
乔不言以为桑澈会带段玊回房，见她竟来了这里，急忙去外面端火盆，唯恐她被这偏房中的阴冷冲着。
乔不言这一来一去也需要些时间，段玊便掀起自己大氅的一侧，把桑澈罩了进来。桑澈也不忸怩，朝段玊贴的更近一些，好让他能把大氅拢紧，不让湿冷的寒气钻进来。
卫榷见此冷哼了一声，“长乐公主许我一月为期，现下不速速去找证据，竟跑到我面前来炫耀夫妻恩爱？”
桑澈刚欲反驳，便听段玊怪声怪气地开口，“那是比卫将军孤家寡人还成了敌俘强些。”
那声音，竟是比这屋中还冷。
卫榷轻蔑地打量了段玊两下，分毫不让的回击，“我确是不如大周的公主，行军打仗竟还带着面首。”
段玊皮笑肉不笑地挑了下唇角，后牙缓慢地磋磨了一下，而后单手解下大氅帮桑澈披好，踱步走向了卫榷。
正在卫榷还要继续挑衅他的时候，一只手如利刃般自段玊的宽袖中劈了出来，临近卫榷脸前时又变手刀为爪，一把擒住了他的脖子。
段玊使了十二成的力，手背上青筋全部暴起，衬的手上皮肤苍白如厉鬼，许多还未来得及拆掉的缝线已因他手臂的充血而崩裂开来扯破了皮肤，顿时便见了血，细小的血流蜿蜒着交叉在一起，渗的如蛛网一般。
而卫榷的脸和脖子也迅速变得紫红，只余段玊手指卡着的周边泛着青白。他卡了一口气，进不得出不得，额头上憋的全是鼓胀的青筋 。
就在桑澈以为段玊当真要掐死卫榷想要拦他的时候，段玊也看出卫榷几乎到了极限，猛地泄力将他松开了。
卫榷咳得惊天震地，桑澈和段玊都默默退了一步。桑澈见段玊的手缩回袖子后又像想起来什么般蹙着眉伸了出来，以为他是担心伤口，便劝慰他，“无事，一会儿我帮你上了药，不给军医提前骂你的机会。”
“哼！”军医气的撇过了头，懒得管段玊。
“不是，”段玊的表情竟有些委屈，嘴角向下眼巴巴的看着桑澈，“手脏了，不能帮你拢大氅了。”
卫榷还在缓气，已顾不上再和段玊斗嘴了，倒是桑澈一时失语，噎了半晌才问他，“那你不掐他不就好了？”
“可他掐过你，”段玊用那只干净的手剥开了桑澈的衣领，那青紫的淤痕看上去就让人心中不爽，他又睨了卫榷一眼。
而后被军医又睨了回来，约是觉得不够解气，还朝段玊脚边扔了把药渣，骂他道，“你再添乱，明日给你换药的时候就往你伤处喷烧酒了！”
……段玊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拉了拉桑澈的衣袖，“咱们回房吧，我想净手。”
桑澈当真是目瞪口呆，怎的这一世的段玊还学会了后宫嫔妃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来争宠的那一套了？他不会真的想给自己当面首吧？
她愣怔的看着段玊单手扯过大氅，将他二人一同裹在了里面。
“我这只手抓不了，脏。”
“啊？”桑澈看着段玊摊开那只“脏手”，突然明白了“妖妃祸国”的含义，这与前世段玊完全不同的脾性加上与前世完全相同的一张脸，倒真的让她有些动摇了。
【叮咚，检测到爱意值增长至五，请再接再厉。】
你不说话我都把你忘了……桑澈在心中默默吐槽，然后瞟了一眼段玊，没想到啊，长得还挺快？
段玊接收到桑澈的眼神，以为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伸手指了指大氅，然后用另一只手拢了一边，桑澈会意，接过那边将两人拢在一起，带着段玊往外走。
“你等会儿给我上药能不能不要喷酒？”
“没说要喷酒啊？”
……
二人渐行渐远，卫榷也已缓了过来，军医在仔细的帮卫榷治腿。
只有乔不言一人看着段玊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先前他见的段玊，只是躺在床上的伤患，方才在外遇见，他也穿着自己的大氅，可刚刚段玊摘下大氅去掐卫榷的那个背影……
玄衣、玉冠、宽肩，窄腰……竟与主子前些日子烧掉的那张画上的画中人一模一样。
世上竟有这样巧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寒霜（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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