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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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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屿曾无数次幻想过他们重逢的场景,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个画面从温情的拥抱变为了愤怒的耳光,但从未想过最后的结果会是他落荒而逃。
他甚至都顾不上旁人诧异的目光,还好现在全场的焦点并不在他身上,所以除了附近的几个人,也没人注意到他的慌忙离场。
江星屿只是凭着直觉往人少的方向走,一直走到了露台花园才停下来。
然而周围越是安静,他就越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跳声。
此时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顾寻回来了。
微凉的夜空中飘荡着芍药的花香,江星屿深吸一口气,这香味就伴随着丝丝凉意涌入了他的鼻腔。
虽然深呼吸也并未让他的心情平复多少,但是聊胜于无。
皓月当空,江星屿倚靠着围栏,一抬头就能看到悬挂在高天的明月。
在古往今来的诗篇中,月亮总是寄托着人们的思念。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自己一直牵挂着的那个人,然而他却心乱如麻。
除了惊喜、情怯,还有一种无法忽视的茫然。
是啊,顾寻回来了。
可是他还没有准备好。
就算时光已经走过了十个春秋,但顾寻依然是他无法从容面对的人。
毕竟他们当初分开的时候很仓促,而造成的亏欠却一直无法弥补。
顾寻跟他不一样,人生没有那么多“试错”的机会。向下的道路四通八达,随时等待着他的跌落;向上的道路却稀少崎岖,错过了就很难再从头开始。
虽然他不是始作俑者,但当初顾寻确实是因为他,才被堵死了最好的那条路。
他不知道这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顾寻是怎样通过审核进入了军队,又是如何成为了今天这场晚宴的座上宾。
但毫无疑问的是,顾寻的秽土重生跟他无关,但经历的磨难却与他有关。
还有比这更让他难受的事吗?
江星屿望着月亮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而皎月高洁美丽,却不懂人心。
也许是他太沉浸在此刻的忧愁里,竟然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就那么不愿意见到我吗?”
江星屿倏忽转身,正好与来的人四目相对。
如果说之前只是匆匆一瞥,那现在他算是完全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顾寻比十年前还要高一些,面容也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而多了几分青年的成熟,但无论怎么变化,依旧是让江星屿一眼心动的程度。
大概是两人多年未见,时间在无形中刻下了一道鸿沟,现在的顾寻让江星屿心动之余又感到些许陌生,所以对方虽然跟他保持着一段社交距离,但他依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就他们两个人,他这个动作当然被顾寻尽收眼底。江星屿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条件反射性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月光下的顾寻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饶有兴致地问:“你是说刚才还是现在?”
“都是。”相比于顾寻的从容,江星屿则显得有些窘迫,“这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我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你。”
他有些小心翼翼看着顾寻:“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你的音信,你过得还好吗?”
顾寻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在江星屿的脖颈处停留了片刻:“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个。”
江星屿这才猛然想起他今天正好戴着顾寻送他的领针,心想这也太巧了吧!
现在这情况,怎么看都像是他对顾寻还念念不忘。
虽然他确实念念不忘了十年,但这不代表他想被人一眼看穿啊!更何况这个人还是顾寻本人!
可是,他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他很想知道顾寻得知他一直保留着旧物会是什么反应。
所以最后他还是放下了一点自尊心,向对方承认:“这件礼物对我来说意义非凡,自然是舍不得扔掉的。”
然而顾寻回应他的却是一段难耐的沉默,这让江星屿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以往试镜的时候都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江星屿知道这是一种不自信的表现,他在害怕,害怕顾寻其实早就对他没有了留恋。
毕竟十年的时光很漫长,足以让他们从幼稚走向成熟。
而现实就摆在眼前,他们之间没有谁是缺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他如此,顾寻亦如此。
江星屿虽然不知道这十年里顾寻经历过什么,但从刚才他被那些所谓“上流社会人士”追捧的现状来看,应该是今非昔比了。
良久,他才重新听到顾寻的声音:“你还是跟从前一样,明明什么都不缺,却还是做不好断舍离。”
江星屿很想问他,那你呢?你又真的能放下吗?
但他问不出口。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顾寻会让自己感觉到陌生了,这种陌生感倒不全是因为时间带来的生疏,而是顾寻的眼神变了。
现在的顾寻眼中只有淡漠,他根本读不出对方的情绪。
这让他一直以来坚持的那点念想显得荒唐又可笑。
人是会变的,他早该承认这一点。
幻想被击碎之后,江星屿反倒是逐渐冷静了下来。
原本因为难为情而迈不出去的脚步,这次却显得容易了许多,轻而易举就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
“我今天来,是为了办一件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确实让我很意外。不过现在事情办完了,我也该回去了。况且你作为今天的贵客,离场太久似乎也不太好。”
江星屿知道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像是笼罩着一层虚假的和善,但他一点都不在乎,也不怕被顾寻看出来。
“啊对了,我的联系方式并没有变。不知道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如果想叙旧,或者……”他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算了,我觉得你也未必想见我。总之,先失陪。”
话已至此,他也懒得去管顾寻是什么脸色。今天他丢人已经丢够了,起码离开的时候他不想再是丢盔弃甲般地逃走。
江星屿回到大厅跟晚宴的主人乔吉娅夫人道别,对方倒也没有过多挽留,只是意有所指地说:“期待我们下一次的会面。”
江星屿权当她是在客套,心想下一次再见也不知猴年马月去了。
他离开的时候正巧瞧见顾寻也回来了,旁边的人似乎在与他攀谈些什么,虽然听不到他们交谈的内容,但那些人脸上的谄媚之色倒是溢于言表。
换作十年前,谁能想得到顾寻会出现在这种场合,还有一堆人围着他阿谀奉承呢?
江星屿觉得自己外出拍戏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很重要的事,只不过现在他还无暇去求证。
他刚回到车上,就吩咐自己的助理:“先送我回去,然后用你的名义帮我去酒店开一间套房。”
这着实是个有些反常的要求,不过助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询问道:“需要避开江家名下的酒店吗?”
江星屿想了想:“不需要,你不如就选我家名下的吧。”
这样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也方便删监控。
“对了,这事你就不用跟磊哥汇报了。”江星屿又嘱咐道,“如果被他发现,也有我兜着,你不用担心。”
还好这次接送他的人不是石晓峰,而是另外一个更有经验的助理,不然他可没把握能瞒过石磊。
江星屿在市中心买了一套大平层,不过他常年在外拍戏,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天。
话虽如此,这里依然算是他心目中自己的家,所以即便不在,也会定期让人来打扫。
打开久违的房门,一阵熟悉的花香就向他袭来。
是芍药。
玄关的花瓶里正好就插着一束,粉白渐变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花团锦簇。
江星屿想起自己从西海岸回来之前,就特意让助理帮他买了鲜花。毕竟这处宅子面积很大,他又是独居,多少还是有些冷清的,所以习惯给家里添些装饰。
当时对方问他要什么花,他只说了句随意,却没想到这么凑巧,买回来的正好是芍药。
不过这也怪不了别人,现在正是芍药的季节,买当季的鲜花再正常不过。
况且这花也很好看,有一种夺目的美。助理挑选鲜花时应该也考虑过他的喜好,从审美上说确实非常符合他的心意。
只不过现在看到这花,难免会想起今天在庄园发生的事。
江星屿叹了一口气,虽然离开的时候他把架势做足了,但要说释然倒也不可能这么快。
如果他真的死心,就不会给顾寻留下那么一句晦涩暧昧的话了。
说到底他就是在赌,赌顾寻跟他一样,觉得他们之间的事需要一个了结。
江星屿去浴室泡了个澡,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啤酒。
等回到客厅的时候,助理已经把预订的酒店信息发到了他的个人终端上。
江星屿跟他道了声谢,然后把屏幕切到了通讯录,手指在某个人的名字上停留了好一会儿,但最终还是没有拨通对方的号码。
他确实有很多疑惑需要这个人来帮他解答,但现在他的心绪很乱,并不是个很好的时机。
屋子里太安静了,江星屿随手打开了电视,正好在播一个综艺节目,虽然看起来很傻,但场面却很热闹。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重播,不过他看着看着,竟还有点入迷。
节目Logo打出来的时候,他才想起来前段时间还收到过这个制作组的邀请,只不过那时候怕跟拍戏的档期有冲突,就先搁置了。
但此一时彼一时,他今天已经在瓦伦蒂诺面前放话说要“休养”,近期肯定是不可能接戏了,那去综艺节目当“飞行嘉宾”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总不能真的停工好几个月,就算不拍新戏他也需要曝光啊。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石磊,恰好和对方不谋而合。
“这档综艺现在还挺火的,你就算不想去我原本也要尽量说服你去,现在你自己提出来倒是让我省事多了。”石磊说完还不忘调侃他,“说起来这也算是回归初心了,我还以为你要在成为艺术家的‘歧路’上越走越远。”
江星屿当然知道他这是在开玩笑,但自己听了也忍俊不禁,毕竟他的初心确实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想红。
一说起工作,两个人的话匣子就有点收不住,从综艺又聊到剧本,谈起手里这几个本子的利弊,又商量了一下近期规划和行程安排,不知不觉就聊到了深夜。
不得不说,他们能合作这么久,也是因为两个人身上都带着很强的工作狂属性。
直到一条陌生的消息从通讯器的屏幕上方弹出来,这才打断了江星屿的工作热情。
发信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这条信息也非常简短:你在哪?
但江星屿非常笃定这个人一定是顾寻。
看来是他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