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伪装》钟石鸣玉

35、第35章

　　星历752年，这是联盟跟帝国交战的第五年。

　　虽然两国处于战争，但因为交战地点远离本土，所以居住在本土的公民并未受到战争波及。

　　媒体上关于战争的新闻，大多数也都是互相占领了对方几个资源星，联盟觉得自己赢了，帝国也觉得自己赢了。

　　加上双方高层都有意在本土营造歌舞升平的氛围，所以主流媒体的报道也基本是报喜不报忧。

　　大多数民众并不会主动去搜寻前线的一手资料，所以被安排了这个工作的石晓峰觉得自己的雇主多少有些奇怪。

　　但他尽可能小心地隐藏了自己的态度，因为即便外界再如何粉饰，战争的影响依然是存在的，失业率居高不下，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他的雇主是一个Omega，联盟知名演员，叫江星屿，连石晓峰这种从不追星的人在此之前都都认识他。

　　当然，这种“认识”是指在影视和广告里经常见到他的身影。

　　石晓峰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给大明星当助理，他毕业之后找工作屡屡碰壁，于是父母便托了家中亲戚帮忙，这位亲戚又联络了其他亲戚，这才得知他竟有个远方堂叔是大明星的经纪人。

　　他们家曾在这位远方堂叔最落魄的时候给过他一些微薄的帮助，虽然是杯水车薪，钱也早就还上了，但堂叔仍然感念当年的情分，愿意给他一个工作的机会。

　　说起来，自己也算是个“关系户”吧。

　　但堂叔早有嘱咐，这里虽然薪资待遇不错，大明星也不会主动刁难人，不过他脾气算不上好，工作方面出了纰漏照样会被骂个狗血淋头。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小心谨慎、兢兢业业，唯恐得罪了大明星。

　　以前他也纳闷，大明星明明是一个长得非常貌美的Omega，为什么自己心里还会那么怵。

　　后来渐渐想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上位者自带的“气场”。就算大明星卸下那些“影帝”“视帝”的头衔，甚至他不出道不当演员，也照样是联盟顶尖财阀的贵公子。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原本就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虽然石晓峰的职位是“助理”，但大明星的助理不止他一个，加上他是新来的，资历又浅，所以目前主要工作是打杂。

　　他把今天关于战事的新闻整理成合集递给江星屿，他曾经也好奇为什么对方会对这些事情感兴趣，但留了个心眼没直接问当事人，而是去他堂叔那里探了探口风。

　　果不其然堂叔让他少管闲事，石晓峰庆幸自己的机敏，还好没去触犯逆鳞。

　　江星屿正在通话，接过平板电脑的时候短暂地关闭了语音对石晓峰说了声“谢谢”，再次开启语音时语气又恢复到了先前的不耐烦：“行了，那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去一趟。”

　　然后也不等对方回答，直接掐断了通讯。

　　一时间车里气氛有些凝滞，石晓峰看得出他现在心情不佳，只好专心致志盯着自动驾驶导航，不敢说话。

　　等了好一会儿，才听江星屿说道：“把空气净化系统打开，我抽根烟。”

　　这话也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AI。

　　“空气净化系统已开启。温馨提示，吸烟有害健康，请您……”

　　“闭嘴！”

　　“……好的，主人。”

　　石晓峰甚至听出这电子音还带着几分委屈，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工作压力太大导致幻听了。

　　江星屿在后座吞云吐雾一番，似乎心情才好转了一点，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凶了：“你堂叔还真是无情，我们这才从西海岸飞回来，舟车劳顿的也没休息，居然连家都不许我回。”

　　“磊哥有说让我们去哪吗？”石晓峰赔笑。

　　“磊哥”就是他远房堂叔，只不过石磊明确告诉过他，在这里工作就不许再以亲戚相称，所以石晓峰也跟着大家叫他“磊哥”。

　　江星屿当然能用“堂叔”指代石磊，因为他是老板，但石晓峰不可以。久而久之，即便石磊不在场，石晓峰说起他也还是习惯用“磊哥”这个称呼。

　　“先回公司，然后再去赴个宴。”江星屿目光飘向窗外，这座城市的标志性建筑“不夜天塔”依旧高高耸立，不管他外出拍戏多久，回来的时候永远能看见它默然地注视着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

　　不知道这是否代表着一种永恒，江星屿无声轻笑，哪次他回来发现这座高塔不见了，那才是奇观。

　　石晓峰把导航的目的地调到公司的地址，实时路况一片飘红：“看来要用浮空车道了。”

　　轿车切换到浮空模式，成功避开了拥堵的车流。每到这时候石晓峰就要感慨有钱真好，因为并不是所有车都拥有浮空牌照，穷人在这个时代被变相剥夺了空间使用权。

　　江星屿趁路上这段时间浏览一下今天的战事新闻。石晓峰虽然年轻，但做事还挺认真仔细，每一则新闻都标明了来源，有的是媒体报道，有的则是网络上的一些小道消息。

　　他知道其实很难从这些资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讯息，但是没办法，有能力拿到内部消息的人总是以“军事机密”为由搪塞他，所以他只能从这些比较公开的报道里寻找蛛丝马迹。

　　这样大海捞针的寻找方式多半是徒劳无功的，然而不这么做他就无法安心。

　　与十年前突然音讯全无相比，至少现在自己知道那个人在军队。但是他难以言说这到底是好是坏，因为前线战况焦灼，每一天都面临着生命危险，有时候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他们抵达公司的时候，石磊已经把服装和造型师都安排好了，江星屿一来就直接被他推进化妆间：“怎么这么慢？我都等老半天了，你们是骑公园的双人脚踏车来的吗？”

　　兼职司机的石晓峰苦笑：“磊哥，就算是浮空车也不能超速啊。”

　　江星屿也对他的催促很不满：“哪有你这样压榨艺人的，就不能让我先冲个澡吗？”

　　“现在哪还有时间让你洗澡？”石磊觉得江星屿对自己的指责完全就是倒打一耙，“我一周前就提醒过你，杀青之后早点回来，结果我这边三催四请，你那边还是不动如山，要不是我手头有事走不开，真想直接去西海岸把你绑回来。”

　　江星屿不屑一顾：“所以我为什么就非得去见那老头不可，不就是推了个剧本吗？演员拒绝不适合自己的剧本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石磊跟他合作也很多年了，知道他就是吃软不吃硬，眼见着这又犟上了，只好耐着性子好言相劝。

　　“不管你是如何看待他的，人家现在就是圈中颇有名望的导演，而且这戏也不是第一次邀请你，都邀过好几回了。前几次我都找理由帮你婉拒了，结果这次你倒好，直接告诉别人你要度个长假，这不就摆明了宁可闲着也不想出演吗？”

　　石磊不提倒好，一提这事江星屿就来气：“他明知我不想演，还三番五次找各种说客过来，说好听点是有诚意，难听点就是想逼得我不好意思拒绝。这类电影在开战初期演过一次就算了，那时候至少还有鼓舞士气的作用，现在什么战况他不清楚？我实在不知道拍这种电影干嘛，总之我不吃这种人血馒头。”

　　他这一通脾气发的让石磊冷汗都下来了：“哥，以后我叫你哥总行了吧？这种话你可千万不要随便乱说，还好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他嘴上说着“自己人”，但眼神却颇有警告的意味，在场的工作人员赶紧表示自己口风紧，不会乱嚼舌根。

　　石磊虽然是石晓峰的远房堂叔，但其实只是在家族里辈分高，年纪并不算大，现在也才三十多岁，他能成为王牌经纪人，自然是颇具手腕的。

　　一群人当中恐怕只有江星屿才能做到满不在乎：“如果有人想用这个理由把我搞退圈，倒是可以试试。”

　　“我知道你家底厚，腰杆硬，但是从家庭背景来说，这老爷子的家族应该跟你们家也有来往吧，要是这消息传到你父母的耳朵里，难保他们不会插手啊。”

　　此话一出，江星屿的脸色虽然变得更难看了，然而锋芒却反常的比刚才少了几分，只有语气依旧保持着不悦：“行了，少搬出我父母来给我施压，既然人你都叫来了，我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说罢便坐到了化妆台前，对造型师说道：“开始吧。”

　　可以说石磊还是很了解江星屿的，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家里插手他工作上的事，而他偏偏又有一个大家长式的家庭。

　　时间有些赶，在江星屿终于松口之后造型师也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还好江星屿平时也是精致讲究的人，加上他那张脸也不用过多的修饰，所以只需要整饬好发型就行。

　　晚宴要穿的西装石磊也提前从江星屿家里拿过来了，等他换好了衣服，造型师又从配饰里给他挑了一个领针。

　　江星屿看到那个领针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造型师很会察言观色，赶紧问道：“要不还是用领带夹？”

　　石磊不关心这些细节，只希望江星屿能按时赴宴，便催促说：“反正都是从你家拿来的，随便挑一个得了。”

　　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不要吹毛求疵。

　　江星屿冷淡的目光从石磊身上掠过，然后对造型师说道：“算了，就这个吧。你选择它肯定有你的理由。”

　　造型师见他并没有不高兴，这才安下心来笑了笑：“这枚领针很漂亮，跟你今天的衣服也很搭，磊哥眼光不错嘛。”

　　“嗐，我就是随便从他那堆配饰里挑了几样顺眼的，什么服装搭配我也不懂。”石磊倒是难得谦虚了几句。

　　江星屿对他们的对话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看着镜子里别在自己衣领上的那枚领针。

　　它确实很漂亮，毕竟当初也是那个人花了不少心思才选出来的，然后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他。

　　那是他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生日，也是唯一一个。

　　江星屿佩戴这枚领针的次数屈指可数，并且已经很多年没有戴过了。

　　倒是曾经下定决心扔掉过它好几回，可惜他的决心似乎永远不够，每次又都捡了回来。

　　最后索性关在抽屉的最深处，让它暗无天日地度过一年又一年，自己眼不见为净。

　　却没想到它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石磊并不知情，恐怕还会以为对方是故意的。

　　江星屿忽然轻笑了一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磊哥，你要不要考虑去买张彩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