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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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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沉桐突然明白了什么,看着从四周不断涌来的士兵,却笑了出来。
“一个废人而已,你们以为这样大费周章拖延时间,就会有什么改变吗?”
“起码要试一试。”贺咏说着,指尖慢慢捏紧佩剑。舞女们最先跑了出去,随后所有人都在往外跑,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少年看见自家父亲这般阵仗,吓得直接瘫倒在地上。
贺咏瞥过他,朝着身边的士兵说道:“带他走,快!”
“父亲,我们降了吧!”属实被吓破了胆子,边被人拖着往外跑一边哭着大喊:“父亲!你这样会没命的!放开我!啊啊啊啊啊......”
明显没起到任何作用,竟直接被府中昔日对他敬爱不已的仆从一记手刃将他劈晕了过去。
“好了,得罪了,陛下......”
董玉算着时间,约摸着季琢翡已经从牢里逃了出来,便放慢了步子,扶着宫墙慢慢前行。
毒又发了,他却无动于衷。
再疼一点吧,疼死他才好,死了才好,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身后有人在跟踪他,董玉心知肚明,但也懒得去理睬。下一秒,身后跟踪的那个人捂住他的口鼻,也不知道点了他身上哪里的穴,人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董玉被一条带子遮住眼,双手也被绑住。
他似乎是跪着的,周围空气里一股淡淡的熏香。董玉记得那味道,是军营中常常能闻到的来自褚寻身上的香味。他还记得,当时季琢翡嫌弃地同褚寻说话,褚寻见他这样,当场炸了毛,顶着一头金色卷发转圈,恨不得那香味飘得更加浓烈。
看来是季琢翡的人绑了他。
董玉便不去挣扎,只是人们似乎在忙什么,空气中一股血腥味,夹杂着香味,显得格外诡异。
没有一个人去说话,也没有人去理他。
董玉毒发,全身都疼,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又醒了过来,过会又再次晕了过去。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被人吵醒的,那是少年低沉的哭声。
“爹爹他,真的死了吗?”
“贺咏老将军寡不敌众......”似乎是程九的声音。
“那我娘呢?!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小的!”
“夫人她,被陛下派去的人给.....”
“啊啊啊啊......”少年崩溃地哭着。
这时候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已经没有了,董玉听到有人走了过来。
“都出去。”那人开口,声音里满是疲倦。
众人纷纷退了出去,门被重重的合上。
“一切都顺意了,是吗,董玉?”
董玉被掐了脖子从地上提了起来,窒息感扑面而来,整个人像是一条搁浅的鱼,无法呼吸。可又不像将死的鱼那般挣扎,只是任由季琢翡往死掐。
停止了呼吸,恨不得自己快些死去。
可惜死不了......没有人会让他这么轻松地去死。季琢翡松了手,一掌拍在他胸肋上,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在墙上,随后贴着墙滑到地上。
靠墙的地方似乎还立了一个书架。
被董玉这么一撞,书架也摇晃着,几本书掉了下来,砸在身上。
一口血吐了出来,肋骨疼的他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大概是断了吧。董玉想象着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他还记得走的时候季琢翡为他披上了一件白色披风,如今怕是被自己咳出的血染的不像样子。
眼泪止不住地流,突然好庆幸,自己被遮住了眼睛,不至于出现血泪并流的诡异情景。
季琢翡应该也是出自这么个目的,他冷冷地开口:“贺咏是你害死的,他今年五十岁,家中的夫人腹中的小儿,七个月了,如今被你的好主子季沉桐,连人带着肚子里的孩子,杀了。”他说着,上前抓起董玉的头发:“季沉桐把他们一整个府中的人全杀了,脑袋挂在城墙上,一排整整齐齐,而这些,都是你做的好事。”
“他们是被你害死的。”
董玉听着这句话,季琢翡放下抓着董玉头发的手。
“来人,把他关起来。”
......
季沉桐残害忠良的事在举国上下已经传了个遍,加上前几日屠了两条街的事情,算是彻底激起了所有人的怒气。
人一旦觉得自己有危险,任何事情都会讨个说法。
同时,有人传出来先太子还活着的消息,要知道,当年的太子殿下宽厚仁爱,受百姓爱戴已是事实,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登基的人变成了季沉桐。
眼下寻常百姓心中的一杆秤已经有了偏转。
不管结局如何,起码比现在遭了这么喜怒无常的陛下要好得多!
董玉并不知道这些。
这些天来他毒发愈加频繁,加上季琢翡之前的那一掌,整个人浑浑噩噩,时常在昏迷中度过。季琢翡关他的地方不见天日,他看不见阳光和日月,什么也不知道,就在这个黑暗的地方度过剩下的日子。
药也越来越少。
不清楚过了多长时间,有人推开门。
是赵曦。
“呦,丞相大人如今怎么变得这般可怜。”
赵曦脸上挂着笑,董玉却看见他手中泛着银光的东西。
那是一排针。
董玉大概清楚赵曦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赵曦一声令下,两个士兵把他架了起来,用绳子将他绑在木桩上,手脚也被紧紧束缚。
“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当然是来清算我们之间的事情啊。”
赵曦看着董玉被绑住,笑容逐渐凝固,表情愈发狰狞。“丞相大人还记得三年前杀得一个叫赵菲儿的女人吗?”
董玉当然记得,当时季琢翡刚‘死’,连带着太子府的很多人都死在了他带领的禁军手中。那时季沉桐看着血滴溅到董玉的脸上、身上各个地方,却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倒也没了兴趣。
但他就是想要恶心董玉,又怎么肯善罢甘休。用血肉模糊的血腥场面恶心董玉不成,那便试试别的方法,于是随手指了个侍女,让她去帮董玉擦脸上的血。
只是董玉虽然面上没有体现出难受,心里却翻江倒海难受得不像样子。回头避开了那个女子的手帕。
但就是这一点,季沉桐像是又来了兴致,脸上流露着惊奇的快意。
董玉刚反应过来,季沉桐便挥着手叫人把那女子按住,当场叫人拨了那女子的所有指甲,那女子最后是生生疼死了过去。
当时季沉桐笑着说:“董玉,她是被你害死的。”
他是被你害死的......
董玉回想起季琢翡的话,只觉得心间的如同滴血一般,疼的说不出来话。
“她是我的妹妹,是我们赵家的掌上明珠,原本她还有一年便可以出宫寻个好人家嫁了的!”赵曦说着,狰狞的脸上流出了泪,他盯着董玉,一句一字咬牙切齿地说:“可是她死了,被你害死的!她再也不能唤我一声兄长了......”
董玉紧闭着唇,然而,指尖突然穿来一阵钻心的痛。
赵曦把那排针,从他的指缝中往进去扎。
董玉这才理解人常说的十指连心是什么样的痛了,疼得让人要抓狂,疼得让人呼吸困难。但他即使是疼死在这里,也不能喊出一个字。
他不配!
他这条命,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死几十次、几百次都是不够的。他杀了那么多人,早就该偿还了......
董玉死死咬着嘴唇,即使到后来意识逐渐模糊,却仍是没发出丝毫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有人将他从木桩上放了下来。
他跌倒在地上,手指触到地面上,从指尖里淌出的血很快染湿了地面。
那个人颤抖着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董玉背靠着墙,喘息了好一会,才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是小七啊......我还以为,连你也不会再来看我了。”
程七担忧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却突然留下了泪。
“别哭啊,真的是,怎么哭了......”
董玉想要抬手去摸摸程七的头,试了好几次手还是抬不起来,便也放弃了。
“你为什么不去说,明明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去背负这些......”程七看起来很难受,董玉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哭成这样,明明只不过是季琢翡多年前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而已。但总而言之,现在程七,恐怕是唯一一个愿意去心疼他的人了。
董玉怕了,若是所有人都巴不得自己去死,倒也还好。只是程七是季琢翡的人,要是被别人发现,怕是对他也有影响。
“小七,殿下最近还好吗,一切顺利吗?”
董玉无奈地开口,试图去转移程七的问题。程七也不傻,当场就明白了过来:“你别想再命令我,我现在可不是你的侍从。你只需要回答我,为什么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不跟殿下说清楚?”他停顿了一会,继续带着那哽咽的语气说道:“你非要把自己陷入这种不忠不义的地步才行吗?然后一死了之?是吗!”
“我没有......”
“那你说说,为什么?”程七向来温柔谦和,这是董玉第一次听见他这般语气同自己说话。
“可是啊小七,你有没有想过,我死后他们该怎么办。”董玉苦笑着:“恨的人死了,什么都如同没发生一样,可是爱的人死了,就不太一样了。”
“都是要死,何必让活着的人受折磨......”
程七瞪大了双眼看着董玉,最终败下阵来,哭得肩一耸一耸地。
半晌程七站起身:“殿下他很好,一切都很顺意。他在十里外的战场上厮杀,有祁珠城主,褚寻殿下和所有的弟兄陪伴,年前就可以结束战争。”
“真好。”
董玉靠着墙,眼皮越来越沉重。
“我去给你找人!一定有人可以解你的毒,你不会死的!”
“好啊,赵曦的事情,还是不要同殿下说了......”
“你答应我,好好等着,别死!你好了之后,一定一定要同殿下坦白!”
董玉道了一句好,只是这次眼睛已经闭了下去。
程七回头,一边朝外走一边擦去眼里的泪。
世上那么多人都有人陪伴,董玉也必须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