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解》佳颜

7、解开这道题，你就自由了

　　夏盛朝以为自己逃了课回来肯定一顿打，结果没有，他以为周五还要见到韩初，结果也没有，就在他沾沾自喜，以为气走了家教却没想到周六他还没睁眼就听到门外一阵嘈杂。
　　他隐约听到李美霞女士热情的声音。
　　“韩老师快进来……”
　　“韩老师吃饭了吗？”
　　“那小子还在睡，我去叫他……”
　　当李美霞掀开夏盛朝被子的时候，他已经心如死灰了，他睁着眼睛，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李美霞抱臂就逆光站着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里笑了起来，小子，你也有今天，嘴上却说着：“既然醒了就快起来吧，韩老师都来了，你跟他好好学。”
　　夏盛朝心不甘情不愿地做起来，揉了揉脸上僵紧的肉，“他不是不来了吗？”
　　“谁说的？想得美你！”李美霞连拉带拽，将他提溜起来，“以后，你就周末上课了，以后我周末也没啥事儿了，专门看着你学习如何？”
　　夏盛朝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出门去洗漱，难免不会经过客厅，他顶着鸡窝一样的脑袋，翻着白眼从韩初面前路过。
　　韩初盯着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秋日的天总是琢磨不透，昨天还晴空万里，今天就阴沉的让人喘不过气，韩初看了看窗外，杯子里的水将热气褪去，他翻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下一道题。
　　等到夏盛朝坐在学习桌边，韩初将本子扔给他，“呶，这道题给我做一遍。”
　　见夏盛朝皱了眉头，一脸不愉快，便接着说：“这就是一个简单的应用题，解开这道题，你就自由了，我不会再来了。”他顿了顿，“但如果你解不出来，以后就要乖乖听话。”
　　夏盛朝一脸嫌弃地看着本子上龙飞凤舞的字，“你确定？”
　　韩初点点头，“我再给你一个提示，这个题需要设单量，你要解的是一元一次的方程，怎么样？很简单吧？”
　　在韩初口里很简单的题，但在夏盛朝这里就磨了半个多小时，写了不知多少张草稿纸，最终他将答案拍在韩初面前，压抑着骄傲，“我解出来了。”
　　韩初从书里抬起头，只看了一眼，“错了，你的自由……归我了。”
　　说罢便将书放进书包，夏盛朝有些气急，做错了？怎么可能？他盯着密密麻麻运算的纸，想找出破绽，“不可能，不可能错啊。”
　　韩初扶了扶黑框眼镜，从薄薄的镜片下看着夏盛朝，“你还差一步，你算的不过是题中所必要的要素罢了，你看看问题是什么？”
　　夏盛朝又反复看了看题目，结合刚才的解题过程，夏盛朝突然顿悟，他解的确实是一元一次方程，但后面还需要再解一个一次方程，这才能做出来。
　　韩初坐得离夏盛朝更近了一点，夏盛朝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压迫感有点抵触，他朝外挪了挪，不服气地说：“再给我一次机会。”韩初不看他，将夏盛朝的语文课本拿了出来，“你有想过自己的人生有几次机会？”
　　“这不过是初一的一道应用题，你解了半个多小时，还解错了，你在考场上，半个小时只做一道题吗？”
　　夏盛朝是彻底偃旗息鼓了，他不情愿地跟随韩初开始学习，殊不知，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以前很难在书桌前坐二十分钟的他，今天居然坐了半个小时。
　　“你的做题方法有问题，但最有问题的是学习习惯，以你现在的水平，义务教育读完就该改行了。”
　　韩初是一个全才老师，他不仅能教语文，还能教数学和英语，在他眼里，成绩就是金钱，夏盛朝是他的耐心极限了，他将夏盛朝的各科都做成了一个金字塔结构，在塔尖最薄弱的便是数学，接下来是英语最后是语文。
　　一堂课下来，韩初没有休息，按他的话来说，你都没有时间准备好考高中，怎么还有时间休息？
　　韩初走的时候夏盛朝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什么方程、什么定律他是真的晕了。
　　韩初给夏盛朝列了一堆规矩，数学必须要有草稿本和错题本，错题要抄题纠错，语文要求他多看一些文学杂志，英语让他每天背10个单词……
　　夏盛朝想要反抗，韩初一句话就把他的冲动给压了下去，“怎么？难以接受？现在就要改行？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工地，打工去吧。”
　　刚出小区的韩初不知道他给一个孩子造成了多大的阴影，他裹紧了自己的夹克，将背包背好，转身走向车站，“喂，妈，我今天回来住。”
　　不知怎么，像是赛场上扳回了一局，韩初的心情好极了。
　　自从三年前上大学，韩初便没有那么经常回家了，他妈看出来了一点端倪，但每次想问又都欲言又止了，韩初家在本市，学校也在，可就是不怎么着家，他妈觉得大概男孩子长大了都是这样的。
　　结果发现，只有这个臭小子心情好才会回家，心情不好时，宁可在学校看书都不愿回来。
　　韩初家的楼下就是一所中学，周末毕业班的人还要去上课，他刚好赶在下午上课的铃声响起时回来了。
　　“妈，我爸呢？”韩初将书包放下，王丽端着南瓜饼从厨房出来，“他周末和人钓鱼去了。怎么今天回来了？”
　　南瓜饼是韩初最喜欢的甜点之一，他揪起一个就往嘴里送，感觉不是很新鲜了，外面的一层皮有点发硬，像是热了又热的结果。
　　他倒是不回答，岔开话题说：“妈，你和我爸少吃点这个，不好消化。”
　　韩初靠在厨房边上，看着王丽忙里忙外，“今天阴成这样我爸还去？”
　　“不然呢？和人约好了呗，死活要去。”
　　不一会儿，王丽将一大碗油泼面塞到韩初怀里，“快吃去，别老站在这里，跟个街痞流氓似的。”
　　“妈你不吃点？”
　　“吃过了！”
　　王丽跟着韩初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一脸期待，“对了，找女朋友了吗？”
　　韩初只看了王丽一眼，狼吞虎咽吃着饭，含糊道：“谈了两个月，被蹬了。”
　　王丽气顿时不打一出来，“怎么，你又把人怎么了？”
　　这一定是韩初的问题，见韩初只吃饭不说话，她差点夺碗而去，于是耐着性子问：“那个女孩儿什么样啊？家是哪里的？学什么专业的……”
　　韩初只是觉得聒噪，“行了，老妈，我……”就差一点，理智将他拽了回来，“我也不喜欢她。”王丽也想不通，自己儿子不说和电视上流量小鲜肉那样帅，那也算得上是校草级别吧，怎么还能有看不上自己的儿子的女生呢？
　　其实她倒是自知自信，可韩初不这样想啊。
　　韩初在学校先不说有几个追求者，那也有挺多暗恋他的人，就凭着他一张忧郁王子的脸，尤其是冬天，长围巾一挂，妥妥的落难王子在民间受苦受难，眼尾有时被冻得微红，更有我应尤怜的味道。
　　只可惜，韩初不知道，他只知道挣钱，有几次他收到情书，居然像批改作文一样将情书批改后又送了回去，表现得过分“直男”倾向逐渐让一些女生下了头。
　　“妈，这是我挣的家教费，你和我爸想买啥买啥，别省了。”他将一个银行卡推给王丽便端着碗走了。这是他存在另外一张卡里的钱，每次从自己攒的钱中抽一小部分放进去，如今也有了小几千。
　　王丽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洗得失去了样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她觉得只要可以穿就行，尤其是这种松垮的衣服，穿着舒服，而韩初却看不惯，一直要求她换好一点的睡衣。
　　王丽看着韩初起身离去的背影，“小初，听妈一句话，好好找个女朋友，你毕业就工作了，也要成家立业了，很多事情，你要好好想想，早做打算。”
　　韩初叹了口气，“行呢，妈，我会努力的，张涛还说要给我介绍呢。”
　　王丽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两个月短命的爱情是假的，他要找女朋友的心也是假的，韩初看着窗外的一方天地，觉得世界之大，自己却要在这样的囹圄里度过一生。
　　韩初不甘心，所以他想逃离世俗和偏见，却发现自己一直原地打转，不知何处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