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解》佳颜

6、周三他逃了

　　周三他逃了
　　X市的清晨有一种雾蒙蒙的清凉，尤其在秋天呼啸一晚上的风终于变得平静，远处笼罩在初阳中的家鸽带着自身特有的活跃在空中打转。师大的秋意早已穿过了梧桐树林，接着便是校园深处银杏林被阳光烧得金黄，化身网红，招徕不少游客和隔壁学校的学生前来打卡游玩。
　　经历了贺省章教授的古代汉语课，韩初和室友都是蔫儿的，吃饭也不过随便点了炒菜和米饭。
　　刘谦宇率先开口，“他是不是嫌我们活得太久？”这学期贺省章的课本来是开卷考试，现在却变成了闭卷考，顺便还要交一篇《诗经》相关的小论文，就这还算了，查重率还要在10%以下，要了命了，布置作业的时候班级到处都是吸冷气的声音。
　　张涛不说话埋头将饭狼吞虎咽吃完，起身嚼着饭说：“图书馆有人要占位子吗？”
　　剩下三人立马举起手，不过韩初又把手放下了，“晚上我要去带家教，你们去吧。”
　　毛正飞看着他，刘谦宇一脸不可思议，“哥，你这是多缺钱？”
　　张涛本来站起来了，现在又坐下，韩初抬眼看了看他们，都盯着他看，“看我干嘛？”
　　“兄弟，你有啥困难，给我们说说，我们不会往外说的。”
　　韩初将只有蛋丝和一两片紫菜的汤一饮而尽，“不走吗？下午还有马哲呢。”
　　毛正飞三人立马端着碗跟在他身后，毛正飞凑到韩初身边，“哥，你家里真的没事儿吧？”
　　韩初只是平静地说：“谁会和钱过不去，而且这个小孩儿是个硬茬，不好对付，你带的小孩儿比我好多了。”
　　“哪有，也是皮得不行，欸，哥你别跑啊！”
　　韩初迈着长腿走出食堂，身后是三个忧心忡忡的室友，他只好无奈地说：“行了，我以前一周带两三个小孩儿都没事儿，师大有几个周内是不带课的？只许你们赚钱？”
　　张涛比他们都大，认为自己说话这几个弟弟都会听，于是上前拍了拍韩初的肩膀，“所以你要有啥困难就说，咱们都是哥们儿，你看看现在马上毕业谁还一周带三天的？”
　　刘谦宇跟在韩初身边，失去了往日的活力，“哥，钱重要，身体也重要啊。”
　　韩初哭笑不得，只能答应他们好好照顾自己。
　　其实这并不是韩初最拼的时候，也不是张涛他们瞎紧张，大二有一学期，他一周带了三个孩子，周内没有一天晚上是十点之前回来的，那个时候刘谦宇都怕韩初猝死，直到韩初扎扎实实累倒过一次，这才辞掉了两个家教的活儿。
　　那个时候韩初一节课要50，家长都会两节课一起买，然后再是一学期为一个周期，就这样他也攒了不少钱。
　　韩初不缺钱，甚至有时候钱都花不完，别人不知道他自己知道，身上的两张银行卡里一个是家里人给打的五位数生活费，还有一个是接近五位数自己攒的家当，他有自己的计划，那种要面对未来的未知迫使他一定要做好准备，做一切最好的准备。
　　下午的马哲是大课，三个班一起上，在一个大型的阶梯教室里挤满了人，外面的天气越来越凉了，但室内却温暖如春，甚至让人昏昏欲睡，韩初就着不住了，困意袭来，让他感觉就像飘在云上一般眩晕，很快，他也加入了周围睡觉的队伍。
　　教马哲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看着下面睡倒一片自己也没有办法，只能忍气吞声继续讲课，讲到最后也有气无力了。
　　一下课，韩初搓了搓脸，收拾了东西就冲出了校园。
　　等他到夏盛朝家的时候刚好八点二十三，李美霞正在厨房做饭，“韩老师你来得正好，我刚做好饭，你一起来吃点？”
　　韩初看了看屋子，“夏盛朝还没回来？”
　　李美霞尴尬地笑了笑，“再等等吧，有时候他们会做值日，来，你先吃。”
　　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西红柿鸡蛋、鱼香茄子、手撕包菜、蒜香排骨还有一个虾滑蛋汤，每一道菜都香气扑鼻，韩初的肚子动了动。
　　他刚打算坐下，门就开了，是夏鸣国，黑帽子黑手套，如果在案发现场妥妥的嫌疑人，他圆盘一样的脸又堆起慈祥的笑和韩初打了个照面，“美霞，这位……”
　　韩初伸出手先做了自我介绍：“叔叔您好，我是韩初，师大大三的学生，是夏盛朝的家教。”夏鸣国摘了帽子，回握了他，“你好你好，那一起吃饭吧。”李美霞这时也从厨房出来，“哎呀，你不是加班吗？这是儿子的家教，你洗个手吃饭了。”
　　韩初在李美霞的指引下坐在了餐桌前，他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了，于是便开口问道：“夏盛朝……”李美霞摆摆手，“别管他了，很快他就回来了。”
　　饭后三人一边聊天一边等夏盛朝，韩初多次想走却被李美霞拉住了，再一抬头就已经九点多了，韩初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当然，最着急的还是李美霞，“这个兔崽子，怎么又是这样，看我不打死他！”
　　她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往“十亿少女的梦”成员家里打电话，终于，在和李杭的电话里听到了夏盛朝的声音，李星接的电话，说是夏盛朝在和李杭写作业，让李美霞不要担心，晚上夏盛朝也会睡在李杭这里，李美霞一边说好好好，一边气得捏起了拳头，夏鸣国赶紧拉扯她，让她消消气。
　　一旁的韩初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逃课，许多孩子都会用到的懦弱的逃避行为，便起身打算离去。
　　“韩老师，真的很对不起，我就今天一天没开会，他爸也没加班，多好的日子，都被这小子给毁了，等他回来我再收拾他。”那一瞬间，韩初仿佛看到了自己母亲以前的样子，憔悴、无助甚至在眼睛深处，有着疲惫过后的绝望，这不是对一个孩子的失望，是对自己的怨恨。
　　韩初扶了扶眼镜，“阿姨，以后周内的课改成周末吧，这周末我会和他好好谈谈的，您也不用太担心了。”像夏盛朝这样的小孩儿周内上课其实挺不现实，一没有习惯，二没有自觉，尤其是青春期的男生多多少少会有点中二病在的。
　　和夏盛朝的父母告别后韩初走在破旧的小区里，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他可以用这一两个小时看书查阅文献，白跑一趟，唯一的收获就是吃了一顿美味的饭而已，他一脚踹在旁边一棵粗壮的树上，踹得自己脚疼。
　　“真不知好歹。”他默默想着夏盛朝那张欠揍的脸，气鼓鼓地回学校去了。
　　刚下了车，天色晚得已经不能再晚了，校园小道上会有人摆摊卖点小玩意，只有一个女生还在最后收拾东西，昏黄的路灯看着让人格外心酸。
　　“韩初？”
　　韩初回头一看，是新闻系的冯倩，“这么晚了你还在卖货？”
　　冯倩撩了一下长发，笑得不好意思，“卖完了，就是还剩一点，呐，这个给你。”
　　韩初接过冯倩递来的小玩意，一朵自己手工勾出来向日葵挂件。
　　他笑了笑，“多少钱？怎么转你？”说完就抱起了冯倩的纸箱子，而冯倩手里只剩一张床上桌了。
　　冯倩连忙摇头，“不用不用，送你了，你比我室友靠谱多了。”
　　师大是很支持学生实践的，这种还可以作为辅修的学分，通常是关系好的朋友一起。冯倩和室友一起，不过听说音乐厅有帅哥的演出扔下冯倩就跑了。
　　“我送你回宿舍吧。”女生宿舍那边的灯都有点黑，甚至还发生过女生走夜路遭遇变态的事情，韩初也比较担心这样的事情发生。
　　冯倩连忙道谢，大步跟上韩初的长腿。
　　“你怎么也这么晚啊？”
　　“家教，遇到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儿。”
　　冯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以前还带过那种小太妹，确实是个问题。”
　　韩初低头笑了笑，“那我这个就是个小混混。”
　　“那他怎么个不听话法啊？”冯倩提溜着大眼睛写着一脸“要听八卦”的样子。
　　“逃课呗，瘦猴一样，看样子只有被揍的份。”
　　冯倩笑了起来，他们脸上见了不少成双成对的人，还有从图书馆刚下自习的“卷王”，不算热闹，也不算冷清。有人说情侣更喜欢晚上待在一起，因为白天太漫长彼此都见不到，只有夜里的一丁点时间才显得弥足珍贵，甚至晚上才会觉得伴侣更好看。
　　穿过众多情侣的小道，冯倩在宿舍楼下和韩初告别，她觉得很值，文院院草帮她搬东西，她一个电话，全宿舍都跑下来看，“再晚一点，院草的背影都看不到了。”冯倩在电话里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