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冥府捡流浪》爬上月亮

2、第二章 同事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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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奕楠看了看自己的新人入职礼包，翻出来一个智能手表、一副耳机、一个储物罐。看上去都是平平无奇的东西，可折腾了半天也没探索出一个具体用法。

　　幸好此时，正准备下班休息的阿牛领来了林奕楠的同事——高冉。

　　“你好。我是高冉。”一双手套伸手过来。

　　林奕楠抬头一看，卡其色的大衣配上浅蓝色的牛仔裤，再搭上白色的运动鞋，身材纤瘦娇小，是青春校园的装扮，但比较奇怪的是，她裹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几乎没露出一点肌肤，就连脸上也被口罩和墨镜遮盖了起来。

　　“你好，林奕楠。”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好奇，林奕楠连忙收起打量，伸出了手。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你这个装备得先录入信息啊。”

　　高冉早在远处看见了林奕楠对入职礼包的折腾，上蹿下跳，她毫不怀疑，如果再没人出现帮忙，这个新人肯定会将装备拆解了。她顺手将东西拿了过来，将林奕楠的大拇指按在了礼包正面的圆形孔处，瞬间，所有东西都亮了起来。

　　“卧槽好炫酷！”土包子林奕楠如实感慨道。

　　在高冉和阿牛的热心介绍下，新人小白林奕楠算是简单了解了几项装备的用途。

　　“智能手表名为“小闪电”，它可以实时追踪流落在人间的亡灵信息，精准定位，并利用全息投影方式展示出来。同时，它会根据使用者的情况进行适配性更新，达到快速寻找的目的。例如，你是个地理爱好者，定位便会以经纬度方式展示，如果你是个吃货，那就以美食位置进行定位通知。”

　　百分百路痴患者林奕楠听到这里点了个赞。

　　“小闪电每天还能随机调出一件武器，供使用者抓捕亡灵时适当使用。是个可萌可攻的办公神器。”

　　“耳机呢，主要用于通话，平时会隐藏在耳朵里，不会产生任何不适感，敲击耳朵两下即可通话，三下可录音。”

　　“录音功能主要用于谈薪、讨债、甩锅。”高冉补充说明。

　　“真是一个法律意识浓厚的工作队伍。”林奕楠一脸佩服。

　　“这个小罐子是用来储存工资的，灵丸可以放在里面，采取指纹识别，不易被偷，如果丢失了还可以及时挂失补办，里面的灵丸也不会消失的，不过需要收取5个灵丸的手续费。”

　　在一人一句的介绍中，林奕楠觉得自己算是入了新工作的门道了，将东西戴好、收好，摩拳擦掌准备好大干一场了。

　　她问高冉：“高老师，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我的第一次任务呢？”

　　被称作高老师的高冉很是受用，挺了挺腰板，摸了摸眼前新学生的头，说：“现在。”她同时打开自己和林奕楠两人的“小闪电”，上面清楚显示着亡灵的最新信息。

　　地点：永宁路7号

　　姓名：张栋

　　性别：男

　　年龄：10

　　死亡原因：跳楼自杀

　　查看完信息、获取完图像的高冉看了眼林奕楠的“小闪电”，是几乎相同的信息，但定位那里却稍显复杂：爵位鸭脖前500米、万事可乐隔壁。

　　“适应的真快啊。”

　　莫名其妙被暴露属性的林奕楠本人：“？智能得有点过分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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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奕楠和阿牛打了个告别招呼便随着高冉一同走进了转乘电梯，三分钟一到，便来到了人间。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她有些恍惚。永宁路，她来了很多次，甚至能清晰分辨出此刻传来的烤红薯香气是来自哪家店铺的，但她再也不能去品尝了。

　　阿牛说过，人间的东西只能打包回去，撒上转换粉后才可以吃，经过折腾，美味总是要减少几分的。当然，也可以选择方便快速的通灵外卖，一分钟即可送达，配送费5个灵丸。

　　想到这里，林奕楠对于美食的渴望淡了些，开始咒骂起冥府的黑心制度，5个灵丸说得好像五毛钱那么便宜呢。

　　在一旁旁观，目睹林奕楠从悲伤到愤慨情绪的高冉好奇发问：“怎么了？”

　　“我在这里死的，你看那边，就是我被车撞的地方。”林奕楠指向一个方向，那里围着一圈鲜花，中间放着遗像，底下写着几个小字，眯眼看了下，大概是“因公殉职”样的字眼。

　　从小少先队都比别人入得晚的林奕楠现在却成了英雄。

　　“不过我不喜欢菊花，这张照片我也不喜欢。你喜欢什么花呢？”

　　“满天星。”

　　林奕楠突然觉得这样挺好的，她可以托梦告诉父母让单位把花撤了，家里也换张美颜后的照片，以后坟前也都可以摆满自己喜欢的手办。

　　“以后等你忌日的时候，我去给你送满天星。”当着生者的面说这种话总有些不吉利，但面对裹在大衣里的高冉，林奕楠不自觉便说了出来，又点了点头，算是许下了承诺。

　　“好，开始工作吧。”高冉摸了摸她有些毛躁的刘海，想着下次有钱了得给她买个柔顺洗发水。

　　有了“小闪电”的存在，找人并不难。

　　林奕楠和高冉很快找到了藏在铺子里的张栋，门口还贴着一些辟邪驱鬼的符纸，看来这家主人被吓得不轻。

　　但他们不知道，符纸仅对伤人的恶鬼有用。

　　林奕楠凑到高冉耳边，问：“我们可以直接收服他然后带到孟婆那吗？”

　　“不行，一般只有执念太深的亡灵才会选择停留在人间，如果激怒他们，很容易促使他们变成恶鬼，最好的方法是消解他们的执念，让他们自愿离开。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一般打不过。”高冉压低了声音，挥了挥手中的“小闪电。”

　　“打不过？”

　　一脸疑惑的林奕楠很快有了答案。

　　她今日的随机武器是一颗葱，一颗身长一米快到腰间的山东大葱。

　　林奕楠愤愤咬了一口，好辣，应该再来个煎饼，加烤肠里脊，多辣少糖放油条。

　　张栋对于两人的到达并不意外，他是老钉子户了，各式各样的劝导他都听过，甚至还有些大叔跪在地上求他走。

　　“冉姐，还有这位姐姐，我还不想走。”

　　被称为姐姐的林奕楠满面春风：“真乖。”

　　高冉：“咳咳咳。”

　　被迫装出大人模样的林奕楠伸手，“我是林奕楠，你可以喊我楠姐。”

　　已经熟悉所有流程的张栋走起了程序，再再再再次介绍起了自己的情况。

　　“我叫张栋，10岁时与父母吵架跳楼自杀，不想投胎不想打工，就想摆烂。”

　　林奕楠看着这个挺有个性的小男孩，近乎方正的国字脸，浓眉大眼薄嘴唇，生前应该还未度过变声期，声音听上去还是孩童般的稚嫩，但眼里却有种不符合年纪的不甘。

　　是反差，但不萌。

　　林奕楠发问：“是还没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张栋一愣，低下头。

　　见现在问不出什么名堂，林奕楠徒手将自己的大葱掰成两半，将干净的那一截递给了张栋，“吃点吧。”然后拿出纸巾擦了擦地上，坐了下来。

　　高冉见势也坐了下来，摆摆手拒绝了大葱之约。

　　林奕楠生前做这一行有几年了，她清楚大多人在外流浪一般只有两种原因，一是不想走，二是走不了。

　　对于第二种倒是简单，那就是提供资源帮他回家，要么购票要么护送，总之就是要做他的眼做他的手做他的脚，提供一切可能的便利。

　　第一种稍显复杂，人性难辨，你很难确定他长留的原因是什么，心中的执念又是为了什么，只能不断聊天，剥丝抽茧，在一团毛线中找出最初的那根线头。

　　现在，林奕楠就在试图寻找。

　　“跳楼的时候，你害怕吗？”

　　被半根大葱打开了话匣子的张栋：“不害怕，当时我觉得什么都要解脱了。”

　　“那你挺勇敢的，我也刚死没多久呢，偶尔想起那个画面时我都会觉得害怕。”

　　“我不怕是因为活着比死亡更可怕。”

　　张栋挽起自己的长袖和裤脚，是青紫色的伤痕，触目惊心。

　　“这条，是我语文考试考了倒数第三时被我爸打的。”

　　“这条，是我爸怀疑我早恋时打的。我真没有，那封情书我真的不知道是谁给我的。”

　　“这条，是我爸发现我打架时打的。”

　　“......”

　　张栋指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一条一条地介绍着，神色淡定，像是在说些平常的小事。

　　也对，挨打对他而言就是家常便饭。

　　但对于从小生活在父母关爱下的林奕楠却听不下去了，替张栋重新整理好衣服，问：“那你妈妈呢？没有阻拦吗？”

　　“她总是哭，说不应该生我，哭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林奕楠觉得自己已经快摸到那根线头了，正准备继续发问时，张栋却不打算说了，他把头埋到膝盖里，一言不发，是逐客的意思。

　　被中途叫停的林奕楠尽管不解，但也只好尊重他的意愿，说了句再见便和高冉一起离开了。

　　“高老师，之前你们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吗？”

　　“对。”

　　察觉到林奕楠的沮丧，高冉再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林奕楠内心：“高老师是爱看霸道总裁剧吗？这么爱上演摸头杀？”

　　被定义为偶像剧爱好者的高冉并不知道自己在林奕楠心中的形象，只是问她：“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我想去看看他的父母，可以吗？”

　　“可以，但你不要抱有太多期待，我们已经去过了。”

　　也是，大家都是老职场人了，总不会背景调查都做不全。

　　人间不似冥府，几乎处处都有电梯，路途遥远总需要个代步工具。

　　高冉将目光转向路旁的两辆共享单车，推了过来。

　　目瞪口呆的林奕楠问：“不用付钱吗？”

　　“会付钱啊，v信支付就好了。你到办事处那里就可以将灵丸转化为v信或者是鸡付宝余额了。”见林奕楠还是个新人，尚未拿到工资，高冉顺手便将她那份钱一起付了。

　　骑过几个街道才到达了张栋父母居住的小区。

　　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林奕楠心想，以后出门都得骑个共享电动车。

　　她和高冉穿门而入，屋里昏暗一片，没开灯，只有一个电视机在发出微弱的声音，两个中年人躺在沙发上，彼此间并不交流。

　　林奕楠看了眼时间，才晚上七点半，按理说，这是一家人当中最热闹的日子，其乐融融吃晚饭，分享一天的鸡毛蒜皮，为谁刷碗的问题展开比赛。

　　但在这里，她只感受到了死一般的压抑。

　　“张栋死后，他们一直这样吗？”

　　“也不是，一开始是哭，说对不起孩子，他爸几乎每天都会在儿子的遗像前忏悔，说自己不应该动手，妈妈就一直哭，埋怨他爸动手打孩子，说着说着两个人就会吵起来。到了后来，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几乎我们每次来的时候，他们都是这副状态，像是被人抽了魂似的。”

　　林奕楠穿过厨房，来到张栋的房间。

　　这个房间是没有门的，从客厅就可以看见里面的状况。白色的墙面一尘不染，书架上堆满了各种辅导书籍，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高冉提醒：“这是张栋的遗书，你可以看看。”

　　林奕楠拿过遗书，写得很简单。

　　“我错了，是我不配做你们的孩子。”

　　“我们调查到，张栋是个比较调皮的孩子，在学校里成绩也一般，爱惹事。他的父亲很强势，只要张栋被叫家长就棍棒伺候，母亲比较懦弱，碰到丈夫打孩子时也不劝，坐在一旁哭，哭完就去教育孩子，指出他的错误。就这样，张栋越来越安静，在一次成绩下滑争吵后，选择了跳楼。我们也曾想过，他是不是因为父母的教育方式才不愿意离开，可后期多次接触，我们了解到他的父母在专业人士的开解下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错误了，也多次在他的坟前道歉。”高冉解释了下情况。

　　“人死了，道歉有什么用呢？”

　　林奕楠听见，她刚刚找到的那根线头，断了。

　　“是没用，可我们也找不到新的他不愿意离开的原因了。”高冉叹了口气。

　　新人林奕楠的第一份任务陷入了瓶颈。

　　她选择和高冉打包了两份关东煮回冥府，借吃消愁。

　　“小破孩真难搞”，林奕楠咬了口蘑菇，“啊好鲜甜！”

　　默默吃东西的高冉：这次一定要记得报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