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冥府捡流浪》爬上月亮

1、第一章 就这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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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44年4月4日。

　　林奕楠是被闹钟吵醒的，看了眼时间，还能再睡十分钟，又钻回到被子里了。

　　大抵是熬夜打游戏的缘故，从凌晨开始她的右眼皮就跳个没停，闪得她睡不着觉，直到快清晨时才伴随着鸟鸣声进入了梦乡。

　　刺耳的闹钟再次响起时，林奕楠才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随意找了件丢在地板上的衣服套在身上，刷牙、洗脸，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是闭着眼睛完成的。

　　她不想去上班，但领导今日的绝对命令让她找不到一个请假的借口。

　　啃完包子，林奕楠匆匆赶到永宁路时，领导带着记者已经在那里了，几个人围成一个圈，凑近一看，圈中心是今天的目标人物，李爱家。

　　李爱家是永宁路上著名的长期流浪人物，年轻时抛妻弃子，年老时只能四海为家，活在桥洞下，靠好心人的怜悯度日。经过了反复的劝导，李爱家终于有了松口的意向，说自己愿意接受帮助，为他安排返乡。

　　今天的长|枪短炮就是为了见证这一刻。

　　“陈局。”林奕楠捕捉到领导眼中的不满，舔着脸凑了上去。

　　“小林，过来吧。”被称作陈局的男人瞬间将不满收了起来，换成和颜悦色的表情，冲着林奕楠摆了摆手。

　　“这是我们单位的社工小林，专门负责流浪人员巡查工作的。”

　　突然成为话题中心的林奕楠将腰杆挺得更直了些，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互相客套了几句后，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李爱家身上。

　　按照原定的剧本，李爱家此刻应该痛哭流涕感谢陈局的关心，并坚定自己回家的决心，可哪知他竟昂起脖子来了句:“回家能给我多少钱？”

　　被一个问句噎住的陈局示意记者们把机器关了，一把拉过林奕楠，压低了声音问：“不是安排好了吗？”

　　“是啊。本来是说好的啊，谁知道他今天又变卦了。”林奕楠有苦说不出。

　　见领导们都没有给钱的意思，李爱家耍起了无赖，挣脱出人群直接躺在了马路中央，大喊着“我不回家”，来往的群众指指点点，还有不少拿出了手机拍照。

　　林奕楠见势不对，也立马跟了过去，试图拉起李爱家。

　　可一个成年男人哪是她能轻易拉起的。她站在一旁尝试了好几次后也没个结果，只好停下来休息，仔细一看，陈局脑门上的汗都在发着光呢。

　　好家伙，今天果然不适合上班。

　　社畜林奕楠休整结束后又开始了劝说大法，极力表现家乡的好、亲人的爱，说到动情处时甚至自己都想立马撂挑子不干回家了，可李爱家根本不吃这一套，躺在地上依旧是一言不发。

　　“这钱，是不可能给你的。”陈局和上级沟通完后，便走了过来，下了指令。

　　一听这话，李爱家不干了，站起来就要跑，林一楠一看便紧跟着追。

　　你追我赶，是猫鼠游戏。正当猫喘着粗气，觉得迎来曙光时。

　　哪知，比胜利来得更快的是疾速的大货车。

　　在那瞬间，林奕楠只觉得身体很痛，好像漂浮在了半空中，似软乎乎的棉花糖，带着些许糖精的甜腻，可能是糖加多了，快要滴下来了。

　　身边有好多声音，好吵。

　　真的，不想上班的时候就一定别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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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奕楠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牛头人、马头人，两人各伸出一只手来架着她。

　　“应该是牛头马面来收人了。”她在心里猜测。

　　对自己的死亡，林奕楠没有太多惊讶。她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对生活没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在那辆大货车撞来的瞬间，她便知晓了结局，从容地闭上了眼。

　　“醒了啊，那就自己走吧。”左边的牛头人看见林奕楠有了动静，便放开了自己的手，示意马头人一起走在后面。

　　突然有了保安，林奕楠觉得自己颇有些小领导的感觉，便背起手，时不时朝后看看。

　　等她第三次回头时，牛头马面已经将自己的面具摘了，露出了原有的面貌，是两个清秀的大男生。

　　被这串操作震惊到的林奕楠满脸写着问号。

　　cosplay？

　　“太热了。平时主要用来唬人的。”

　　原本带着牛头面具的男生介绍道：“我是阿牛，旁边这位是阿马，今天是我们值班的日子，所以出入人间时需要带着面具，这就相当于你们的工作证吧。”说着话的功夫，他挥了挥手里的面具。

　　“合着你们还是先进的轮班制呢。”林奕楠竖起了大拇指。

　　在阿牛阿马一路的介绍下，林奕楠了解了目前所在地的情况。

　　这是冥府，人在死亡之后都会来到这里，经过冥王，也就是这里的最高领导的综合评估，以及你的个人意愿后再选择未来的去向，一般分为两种，投胎或打工。

　　投胎，就是重新做人的意思，随机选择一个宿主开始新的一生。当然，也有不少在生前立下赫赫功劳的人，他们会享有优先投胎权，可以选择不做人，而去做受人宠爱的猫狗动物系。

　　也有不少死去的人是冥府需要的人才，他们觉得重开人生太累，便留在了冥府打工。冥王会安排相应的职位，并发放工资，享受应有的福利待遇。

　　“比如说？十三薪还是五险一金？有年终绩效吗？”听到这里，林奕楠忍不住发问。

　　“这我也不清楚，每个人都是冥王单独面谈的。”阿牛挠了挠头。

　　“还是薪资保密制。”林奕楠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路走来，林奕楠总觉得奇怪，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透着古色古香的气息，不时有穿着盔甲的卫兵走过，角落处还有一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的海棠树，直到来到冥王府门口，牌匾上镶着大大的三个字，“碎石轩”，她一拍脑袋。

　　“嚯。冥府版真欢传呢。”

　　林奕楠大步走了进去，阿牛阿马停在了原地。

　　“吃火锅去咯。”两人边走边欢呼。

　　没火锅吃的林奕楠只能咂咂嘴，继续向前走着。

　　所谓的碎石轩里只有一人，卧在塌上，是个奶呼呼的肉团子，穿着粉嫩嫩的绒面裙子，领口镶嵌着立体盘扣，斜挎着一个毛茸茸的老虎包，像是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小公主。抬起头时，脸蛋红扑扑，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似乎会说话。

　　“你就是林奕楠？”肉团子发话了，与软嫩的外表不同，声音是硬邦邦的。

　　萌妹身御姐音。

　　“反差萌！这就是反差萌！”林奕楠在内心呐喊。

　　“走上前来，让本宫仔细瞧一瞧。”肉团子摆了摆手，林奕楠便瞬移到了她跟前。

　　两人对着眼，互相打量着对方。林奕楠忍住了想伸手rua脸的冲动。

　　又一个挥手，林奕楠回到了原地。

　　只见肉团子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本书，若有所思地读了起来，不知是不是碰到了晦涩的字眼，眉间不觉紧皱了起来。

　　在一旁等候发落的林奕楠看见那皱起的眉毛紧张了起来，快速在脑海中过起了自己的前半生，仔细思考自己有没有做过什么恶事。

　　“我看了下，你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坏事。你得留下来打工。”过了几分钟，肉团子再次发话。

　　还在做心理建设的林奕楠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震惊到了，心想所谓的民主呢？所谓的选择呢？所谓的个人意愿呢？领导都是一样的狗，上面下面都一样！

　　“你留在这里打工，主要负责收集流落在人间的亡灵，将他们带到孟婆处喝汤即可，基础工资?计件制，每个亡灵我会给你相应的灵丸，哦，灵丸就是你们常说的工资。有了灵丸你就可以兑换想要的东西了。”肉团子盘了盘手中的老虎包，揪起了它的胡子。

　　“对了，像你们这种打工的，也算是我们冥府的公务员，可在试用期结束后享受每年的探亲服务哦。”

　　“干！我干！”正准备严词拒绝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实在不行跪在地上求饶的林奕楠一听这个便改了口，连忙答应了下来。

　　她这个人，是对人生没一点期待。可她的父母不同，就这么一个独生女，辛辛苦苦抚养长大，哪知竟突然丢了性命，可想而知他们现在会有多悲伤。

　　“等会，你说的探亲服务不会是托梦吧。”灵光一闪的林奕楠觉得这可真是个好问题，自己可不能莫名被坑了。

　　“当然不是，你可以以实体出现在你想要出现的人面前，每年15天，其他人并不会发现你的存在。”

　　“好。”谈妥工资和相关待遇后，林奕楠高高兴兴出了门。

　　虽然她并没听明白肉团子最后所说的那句“命里定下的，你躲不掉的”。

　　不对，这不是最后一句。

　　“你再在心里喊我肉团子，我就让你永远不转正。”这才是。

　　对不起，我尊敬的可爱的英勇无敌的冥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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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奕楠循着浓郁的火锅味找到了阿牛阿马，询问他们要去哪里领取上班的装备。

　　阿牛一向热情，见来了新的工作伙伴，连忙拿了双筷子，招呼她一起吃火锅。

　　是热辣的牛油锅底，热气氤氲，丸子和肉片在里面翻腾起舞，蔬菜裹满了辛香的油脂，等待着最终被人临幸的瞬间。

　　林奕楠七上八下夹起一块毛肚，爽嫩可口，八卦：“冥王为啥那么喜欢真欢传啊？”

　　“因为她快要追完全集的时候被人杀了。她很气，怒把真欢转看了几千遍。”阿牛嘴里含着东西，说话有些不清楚。

　　林奕楠在锅里找到一个牛肉丸，咬开的时候汁水爆了出来，问：“怎么样才能转正啊？”

　　“工作一年后且亡灵个数收集量达到99个以上，就算达到条件，然后手写一份转正申请书，等冥王审核通过后就可以了。”

　　林奕楠用漏勺捞起一条快被煮烂的宽粉，吸满了辣油的鲜香再配上特制的干碟，回味无穷，好奇：“转正申请书写什么啊？”

　　“你对真欢转的看法、你最喜欢的真欢传人物、你记忆深刻的真欢传情节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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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林奕楠准备对漂浮的肥牛卷下手时，一旁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马开了口，夹起一片蔬菜递到她碗里。

　　“多吃点蔬菜。”

　　哇。你好像我妈，林奕楠哭了出来。

　　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把两人吓了一跳，阿牛瞪了一眼阿马，怪罪他乱说话，伸出筷子准备将林奕楠碗里的蔬菜夹过来。

　　正忙着大哭的林奕楠止住了哭声，一把抱住手里的碗，护住了菜，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我就是想我爸妈了，试用期好长啊呜呜呜。”

　　被当作罪人的阿马如释重负，不熟练地安慰着：“没事，你今晚就能见到的，新人福利是可以回家待两小时的，以后你攒到33个灵丸也可以兑换一次回家的机会。”

　　“阿牛你说对吧。”阿马眨巴了下眼睛。

　　突然被cue的阿牛正在计算这次又要无偿出多少钱，这该死的谎言真是说来就来。

　　但看着面前泪眼汪汪的女生，他点了点头，含泪将自己的钱包悄悄递给了阿马。

　　“真的啊，那我吃快点。”林奕楠风卷残云般消灭了眼前的火锅，摸了摸肚子，示意两人离开。

　　拿着筷子的两人：得，还添上一顿火锅。

　　阿牛阿马走到冥府办事处，将钱包偷偷拿了出来，递给了办事员，并将林奕楠的个人信息报上，安排了她的回家之旅，因为时间紧急，还缴纳了一笔价值5个灵丸的加急费。

　　“走啦，我的朋友们。”林奕楠站在人间通道朝他们打了个招呼，正当门要关上时，她又凑出脑袋，问了句：“对了，我们现在还可以自称人吗？我要喊你们鬼朋友吗？”

　　“人，又或者是鬼，不过是个称呼罢了。躯体上，我们都没有区别。”

　　林奕楠被这看似是有哲理但略带一些非主流的言论震惊到了，再次摆了摆手，遛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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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一看，父母正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她的遗像就挂在大门正上方，是她毕业那年的证件照。刚拿回照片时，林奕楠总嫌弃摄像师把她拍的太老，没点青春气，但父母却很满意，拿在手里看了好几遍，说：“挺好的，我们也算是看过你中年后的样子了，万一我们没能活到那时候都不遗憾了。”

　　每听到这话，林奕楠总说他们瞎说，逼着他们连说三个“呸”字才作罢。

　　没想到，是她没能活到中年的时候。

　　林奕楠显了实体，出现在爸妈面前。

　　两人并没有像想象中那般大喊见鬼，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冲过来紧紧抱住了她，满腔的泪水打湿了她的衣服。

　　此时无言胜有言。

　　林奕楠解释了一下此刻的情况，得知女儿以后还能每年回来一趟，林一擦了擦眼泪，内心的欣喜无以言表。时间再长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他的宝贝女儿还能再出现，这就足够了。

　　而陈晨明显就操心得多，她摸了摸林奕楠冰冷的脸，叮嘱着：“衣服够不够，下面有没有零食，需要什么就告诉妈妈，妈妈烧给你，工作不要太累，不要太急，爸爸妈妈会一直等着你的。”

　　虽然离别不过一天的日子，但却成了生与死的界限。三人坐在一起，紧握着手，并不多言。

　　快到时间了，林奕楠站起来分别给了爸妈一个拥抱，伸手擦去了妈妈眼角的泪水。

　　“我不在的日子里要好好活着啊，我会赚钱给你们托梦的，不要太着急来找我，我还等着你们给我烧小别墅呢。”

　　林奕楠摆摆手，像每一次离家时那般。

　　但这一次，是死别。

　　“一定要认真打工！努力赚钱！今天打工，明天轻松！”回到冥府的林奕楠领了装备，握拳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