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冥府捡流浪》爬上月亮

3、第三章 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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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喝足后，林奕楠打了下班卡，和高冉告别后便回了自己的住所。

　　说是住所，其实就是一个不到十平方的空间，里面摆放着一张简易的木板床。林奕楠走进来的瞬间脑海中不觉想起了一句名言。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其实他们这群人都是不需要睡眠的，躺平不过是个逃离工作的态度，但冥王还是坚决按照上级指示贯彻八小时工作制，让员工真正做到劳逸结合，爱上工作。

　　所谓的上级便是天，和以往神话小说里的三界分立不同，其实天只是一个管理机构，人间和冥府都是它下属的二级单位。

　　刚来上班时，林奕楠还问过阿牛：“什么样的人死后才会去天那里工作呢？”

　　得到的答复是：“借调。找到关系就能借调上去。”

　　林奕楠：看来大家发展的都很好，甚至发展出人情社会了。

　　当然，这时候的她已经不在意在哪里工作了，她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块砖目前只想赚钱回家见父母、看朋友、吃烤肉、尝火锅！

　　她仔细理了一下事件现在的进展，发现毫无进展，直接躺下睡了。

　　第二天，做好万全准备的林奕楠邀请高冉再次前往永宁路。

　　被这股鸡血气质震到的高冉挥了挥手中的文件夹，声称自己之前跟进的案子有了进展，就不过去了。

　　林奕楠也不多问，社畜法则之一就是不打听同事的工作，一溜烟坐电梯走了。

　　停在原地的高冉瞥了一眼文件夹上的内容，叹了口气，将大衣裹得更紧了些，好像起风了，好冷。

　　来到永宁路的林奕楠从双肩包里掏出两个香喷喷的里脊肉饼，这可是她特意排了个长队从冥府早餐铺买来的，她把东西递给张栋。

　　小破孩却丝毫不领情，来了句不屑的“切”，手中的动作却没停下，径直接了过来。

　　口是心非，果然还是个孩子。

　　“你为啥要吃东西，你又不会饿。”小破孩很不理解，但依旧把手里的饼咬得滋滋作响。

　　“我馋。”

　　真诚是打败阴阳怪气的最佳利器。

　　张栋无话可说，举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林奕楠问：“你每天在这干嘛呢？不会无聊吗？”

　　“不会，我每天在这里看别人生活，觉得挺有意思的。”

　　林奕楠觉得这也不错，陪着张栋在这里坐了一天，时不时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更多时候是在看人，各式各样的人。

　　步履匆匆的上班族对着手机一刻不停地发语音、闹情绪的小情侣甩开手拉开距离一前一后、十指紧握的年迈老人拎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菜......

　　很多时候，快速发展的社会好像将时间按上了快进键，可停下来时却发现，慢时光也很美好。

　　等到夜幕逐渐侵蚀了整片天空，林奕楠伸了个懒腰，准备离开。

　　“明天你还会来吗？”是张栋的小声发问。

　　“当然会啊。”

　　少年的邀约，也算是向前小小迈进了一步。

　　正当林奕楠跑回冥府准备和高冉分享这个好消息时，却得知了她请假的消息。

　　“唔。”

　　分享欲没得到满足的林奕楠拉着阿牛说了一个晚上。

　　脑袋嗡嗡的阿牛：我好想高老师。

　　拯救小破孩张栋计划第三天。

　　林奕楠排队买了两份鸡蛋煎饼，想起他昨天被辣得不停找纸的画面，一直叮嘱煎饼阿姨一份多放辣、一份不放辣。

　　阿姨大手一挥，刷刷刷做好了两份饼，并按要求加好了调料。她打心底喜欢这个新来的员工，因为没有其他人能对着她的煎饼露出这么幸福的笑容。

　　想到这里，阿姨又私心加了两根烤肠。

　　备受宠爱的林奕楠觉得，今天肯定是个好日子。

　　林奕楠掏出煎饼，又对着“小闪电”召唤出了今日的武器，是来生镜，可以看到使用者此生五十年后的模样，背后按下开关即可使用。

　　ps.不受死亡干扰。

　　张栋看着林奕楠念出这段词，又盯着光秃秃的镜子，不免感慨道：“你真有文化，居然知道怎么使用。”

　　为了坐实文化人的称号，林奕楠默默将“小闪电”息了屏，没让他看见上面清晰明了的使用说明。

　　两人凑在一起，吃完了煎饼，玩起了镜子。

　　张栋拿起镜子放到面前，镜子里的他已是一位六十岁的老人了，头发根部微微冒出几根白发，剑眉英挺，鼻梁高耸，眼角的皱纹却遮盖不了本身的英气。

　　“你真好看啊。”在一旁的林奕楠真心夸赞。

　　张栋羞红了脸。

　　“如果我能活到那时候，我一定会做一个好爸爸的。”过了许久，害羞的少年再度开口。

　　林奕楠摸了摸他的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拿过镜子对着自己，却发现是一片空白。

　　嗯？不应该是个风姿绰约的老太太吗？

　　林奕楠不解，林奕楠很难过。

　　可能是破镜子坏了吧。

　　她把东西丢在一旁，又和张栋观察起了今天的路人。

　　夕阳落下时，两人就此展开了争论。

　　林奕楠坚持夕阳是一捧咸蛋黄，意境美。

　　张栋声称夕阳是一个大灯泡，实体美。

　　七嘴八舌，两个人吵出了两个足球队的架势。最后兵败的国足林奕楠突然好想高老师，嘤嘤嘤想被高老师摸头。

　　第四天。

　　今天，注定是史诗般的好日子。因为林奕楠一早便开出了绝佳武器——话石，金灿灿的颜色快要闪瞎她的眼了。

　　话石。使用者贴在身上后，可以聆听他人对自己的真实看法。

　　林奕楠乐呵呵拿着新宝贝去找张栋了。

　　张栋还保持着昨天战胜者的气质，雄赳赳气昂昂，问：“怎么了？”

　　林奕楠伸手佯装打掉他并不存在的尾巴，介绍了自己的新武器，晃悠了一下，问：“想不想玩？”

　　没想到，张栋却突然像泄了气一般，把头埋进臂弯里，不说话了。

　　林奕楠也不知是哪句话触到了他的伤心点，不停询问着“怎么了”，内心暗自评价：“青春期的孩子真难搞啊。”

　　过了许久，张栋才抬起头，眼角有闪烁的晶莹的泪花，带着哭腔说道：“他们会不会都觉得我很讨厌？”

　　他们？林奕楠不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是谁，但她还是伸手抱住了眼前的男孩，轻声安慰：“不会的，你看，我也很喜欢你啊。”

　　像是自我挣扎，又像是自我劝解，张栋握紧了拳头，终于将话石拿了过来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年纪尚小，生活中并未出现很多人。仅仅加载了三秒钟，一个个人像便全部展现在了面前。

　　林奕楠盯着张栋，发现他眼中的不甘慢慢转化成了很多情绪，有温柔，有好奇，也有担忧。在张栋准备伸手点击屏幕的瞬间，她意识到，那根线头，快要找到了。

　　张栋第一个选择的是一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叫做李强。画面显示，他们自小便是邻居，调皮捣蛋时总有两个人相伴的身影，一人负责望风，一人负责做坏事，碰到家长斥责时也总是帮对方挡下。

　　两人相处的时光如电影片花般匆匆闪过，几秒之后便传来了李强的声音，是十岁的李强，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问张栋为什么要跳楼，为什么要丢下他，为什么不继续做兄弟。哭得累了，鼻涕泡都长了出来。

　　看到这幕的张栋又哭又笑，他试图抚摸屏幕上正在哭泣的小男孩，眼泪却再次滴了下来。

　　中间的男人不言而威，穿着深灰色的西服，张栋在第二次选择时点向了他。这是他的班主任，总爱叫家长。每次爸爸被喊去学校，张栋回来便会遭受一顿毒打，他很想知道，班主任究竟说了些什么。

　　可画面却没有停留在与家长谈心的片段里，传来的是老师的几段心声。

　　“什么家长，就知道打孩子，每次答应我要好好教育，回去怎么又是一顿打，还不让孩子说出来，那几道伤痕当我眼瞎吗？”这是班主任在开完家长会后的想法。

　　“张栋怎么又给我闯祸了？这孩子，聪明脑瓜就不放在学习上，等会得好好说说他，现在先去买点零食给他备着，孩子嘛，生活苦，总得吃点甜的安慰一下。”这是班主任去超市买东西时的独白。

　　“怎么就跳楼了呢？多好的孩子啊。家长犯下的错误为什么让孩子去承受啊？这孩子有什么错啊。”这是班主任在医院看见被盖了白布的张栋时的呐喊。

　　......

　　“陈老师，我好想你啊。”哇的一声，张栋哭出了声。

　　第三个，是个上了年纪的奶奶，烫着黄色的波浪卷。这个人，林奕楠有见过，叫做金然，是张栋家的邻居。

　　张栋点向了她。

　　金奶奶是看着张栋长大的，是个爱在背后嚼舌头的人，时不时便会向张栋父母告发他的罪行，可看到被打的惨兮兮的张栋时，又会温柔地邀请他来家里，给他看动画片，喂他吃进口的糖果，讲过去老掉牙的故事。

　　张栋一直觉得金奶奶是个奇怪的两面派，看见她时总爱绕着走。

　　可画面也定格在了这里，他听见愣在原地的金奶奶说：“栋栋啊，好像我的孙子哦，是个乖孩子，都是我不好，之前总爱折腾他。”

　　“金奶奶她还好吗？”张栋问。

　　“老人家还在呢，不过好像患了病，认不清人了。”

　　一个又一个，除了没什么印象的同学，张栋都一一听取了别人的心声，过往也像画卷般铺开了。

　　林奕楠在他随手划过去的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眉眼弯弯的小女孩，八卦道：“这是谁啊？”

　　“我不记得了，隔壁班同学吧。”说着，快速划了过去，点开了其他。

　　可直到最后，张栋也没将手指向父母的位置。

　　林奕楠不解，问：“你不想听听他们对你的想法吗？”

　　“我不想，我知道他们肯定会和我道歉，我不想要这份道歉。”

　　林奕楠尊重他的想法，把往生镜收了起来，正准备继续观察路人时，却听见张栋来了一句：“姐姐，带我走吧。”

　　胜利来得猝不及防，林奕楠有些慌，问：“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是什么？”

　　“是爱。”

　　林奕楠“哦”了一声。

　　死去的少年是能分得清对错的，他需要的不是那份迟来的抱歉，而是明晃晃的爱，来自朋友，来自老师，来自邻居。

　　这份爱，让他有了继续生活的勇气。

　　林奕楠将张栋带回到了冥府，搭着电梯来到了孟婆处。她伸出手，再次给了张栋一个拥抱，凑在耳边对他说：“你看，双手用来拥抱的，不是用来残暴的。”

　　少年摆摆手，大口喝下了孟婆汤，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世，希望你接收到的爱，坦荡而自由。

　　过了几日，林奕楠带着玫瑰花来到了张栋的墓前。

　　她之前问过他喜欢什么花，张栋回复是玫瑰，还被林奕楠笑了好一阵子，说他就爱这么俗气的花朵。

　　墓前，摆放着很多朵玫瑰，有的已经枯萎化在土里，有的依旧绽放。

　　林奕楠简单收拾了下墓碑周围的杂草，捡起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一张少男少女的合影，男生是张栋，女生是那个眉眼弯弯但却连句话都没说的小女孩。

　　她想起那封让他挨打的情书，和这些早已枯萎的玫瑰，笑了。

　　其实他这一世，也在被人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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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一切的林奕楠回到了冥府，恰巧碰到休假回来的高冉，她连忙扑过去，大喊一句：“高老师！”

　　被这强大热情差点扑倒的高老师摸了摸她的头，拿出特意买来的洗发水，说：“送你的。”

　　平白得了个礼物的林奕楠很高兴，但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高冉依旧是裹在大衣里的，可整个人显得更瘦削了，空荡荡的，语气也不似平常那般快乐。

　　还没等她问出原因时，便听见“小闪电”发出了警报，这是恶鬼闹事的提醒。

　　她收起东西，和高冉一起走了出去。

　　走进电梯时，她清晰地听见了高冉的叹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