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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果我有孩子呢 那以后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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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恒找我越发频繁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从一顿饭到一下午一天;从一周一见到他有空就见,甚至工作不忙便抽出时间来找我。压马路、逛公园、去山里看落日、坐湖边看风吹水起。他那台破车里,我们度过一个又一个亲昵的清晨傍晚。
不知道为什么,他抱着我躺在那台破车里的许多个时刻,我常常想到“死亡”,想着想着便陷入巨大的恐惧——一切消散归于虚无,没有“我”。那种恐惧使我不自主地更加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他。我不知道我是否爱他,我只是从不担心他会离开。
就这样直到九月末,我去蓝蕊那里接猫。她在楼下捡到它,原住民不接受,问我要不要养。蓝蕊和那个男人断了联系,换了电话和住处。有些事,总要经历才能看清吧。本想在她那里过夜,赵恒问我在哪,能不能出门。蓝蕊送我出小区,赵恒的车已经等在楼下。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怎么这大半夜的想起过来?去哪?”我系好安全带。他不说话,车调了个头开出去。
“我爸查出癌症。”只管开车。
“啊?哦。”我才发现,他胡子拉碴面色憔悴。我向来是不会安慰人的,对生老病死也看得淡。我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陪着。小时候,舅妈车祸过世,表姐站我旁边哭得厉害,我却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姥爷过世,我也没有眼泪不觉得难过;再后来的许多年里,爷爷、奶奶、姥姥相继离开,我从未在葬礼上哭过。我对死亡好像没有太多感觉。我看着一起长大的哭成泪人的兄弟姐妹们,无法共情。死亡是一定的,人生来孤独;无论多少人陪着,死亡都要自己面对,我也从不觉得死亡,是件让人难过的事儿。赵恒把车停在小区门口,探过来身子紧紧抱住我,好像伤心难过可以通过这拥抱驱走;好像拉着我一起对抗艰难就少一点一样,其实没有区别的不是么,只不过是片刻遗忘和慰藉罢了。
十月秋日的下午,我和赵恒在公园的紫藤长廊见面。我摘下紫藤的荚子,剥出种子装进口袋。赵恒看着我笑,他总把我当个孩子。我也确实天真地以为,我什么都不想,不求不要就能没有得失不计悲喜。他定睛看着我,认真地问“如果我有两个孩子呢?”我并未当回事,风轻云淡地回“那以后就不见了”。我只认识他,只和他打交道,我从未想过他之外的更多。我只是喜欢他给的暖意和主动,我喜欢喜欢我的人,我爱爱我的人,这份爱、你给我便要,你带走我也不会追。就像褚阔,来我欣喜,走我不留。就像面对亲人离世我无法悲伤,却在往后的时日里反复梦见一样。我长久地反复地梦见他们直到他们每个人去世多年后。我也后知后觉地一年又一年消化着褚阔的不辞而别。后来我知道这是一种“未完成情结”,需要好好告别。
我和赵恒,并没有“以后不见了”,还是维持着原有的亲密。长久的寒冷让我贪恋每一丝暖意。我只对他,好像旁的都不存在一般。我们在冬日的马路边见,我张着手臂蹦跳跑向他,他抱把我冻透的手揣进怀里暖,雾霾很重,没人看得见;我们开着车去人烟荒芜的河边,河堤结着薄薄的冰,河面雾气缭绕,我们在桥下缠绵...我只对他,别的,不存在,看不见。
过了十月,天渐渐冷起来。我们一圈一圈地逛初冬的公园,叶子落满地,覆着细细的霜。我们走了一遍又一遍,和赵恒在一起的时间,总是凝固在原地,好像没有尽头。“你想不想要个结果?”赵恒问。我没想过得到更多。我之所以和他继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用负责,不用面对“家庭”这样的负担。我没有过正常家庭的经验,也不知道如何与人共处,我只知道和赵恒这样的关系轻松自在,不用面对和处理过多。
“可是,走这一步的话,需要面对很多;你能处理好吗?你能平衡我和她以及小孩之间的关系吗?”“而且,我不想要小孩。”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做个大人,又如何面对小孩呢?我自己都没生过小孩,怎么养其他人的小孩呢?
“你不用管那么多,你就说你要不要,只要你想。”
“好呀”赵恒笑得开心。
当下的我并不明白,一个能承担起关系的人,怎么会要你说出一个“是”呢?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一个人“做选择”呢?规避责任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负责人的人呢?
二十多岁的天真,以为不求便无忧;以为“得到”无需费力;以为人生就是“喜欢就够”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