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地毯》秋青叶

5、死亡和你同时出现（一） 死亡在前

　　收到银行的祝福短信，才发觉十一月已然到头了。时间过得太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从长发到中长发，到短发再到更短发，像变了一个人；回想这些年，不仅是头发，我确是变了一个人。变成了年少时，想要成为的人——内心强大情感自足，分得清对错黑白，遇人也能进退自如。只是，还那样穷。我的步子总好似比别人慢一些。三十五岁，才有底气主动选择而不是畏惧，不论是生活还是工作，好像刚刚才拿到掌控权。唯一不太完美的是，今年冬天，没有暖气。
　　裹着法兰绒睡衣坐在桌前喝了一杯又一杯热水，膝盖以下是凉的。通顶的落地窗在白色窗纱后散发着冷气，我甚至不敢坐窗前的椅子，生怕更冷一分。就像，很少主动去回忆这些年的混乱荒唐，生怕那些远远扔掉的痛苦和眼泪，会像溺水一样吞噬自己。“生怕”？怕吗？又不怕，冷眼远远看着，又像在看别人的事，不痛不痒。许是自小擅长遗忘，许是经事长智举重若轻，又或者二者都有，但不管怎么说，殊途同归，结果总算是不坏。
　　掰着指头数数，七个年头，不禁恍惚了下，赵恒儿子大概都我胸口高了，印象里还是小娃娃；我常觉得人生漫长总也没有个头，怎么时间，又如此之快了呢？
　　认识赵恒的那年秋天，我常去找澜蕊；她在一家乐器店工作。断联多年，得知她母亲去世，从继父家里搬出后独自生活，心生悲悯便辗转联系。她讲自己的第一次给我听，讲“如果对方要孩子”，那她也可以好好照顾的，只要他做出选择。
　　没有想过那是怎样的感情，我只羡慕她的奋不顾身，我总是像个小心翼翼的刺猬无法靠近，她却能把自己交出去而毫无畏惧。如果不是我的无法靠近和周身散发的疏离，褚阔也不会离开。我也很想和一个人长久地交往下去，可以不化妆、不在意穿着，可以不美不温柔，甚至可以不用维持笑容，可以肆意真实而不怕对方离去。后来我才明白，因为从未得到过，故而不知什么是爱，如何爱。疯狂而不顾后果地抓住每一丝透进自己世界里的“暖意”，无能辨别不知对错。身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抓住、要牢牢抓住。
　　窗外大风呼啸，将我的思绪拽回。降温了，上臂术后的位置又开始僵硬疼痛。似乎在提醒我，即便过去些年，已发生的就是发生过，像那术后的疤痕和长久无法恢复的后遗症一样，它们就在那。从高中时代的某一天起，大小臂交接处常触之隐痛；以为是磕碰未愈，年少不经，不碰不疼的时候便也不当回事。直到遇到赵恒的那个夏天，手肘外侧，突然能摸到异物，我确信它是短时间内出现的。室友在的医院，大夫建议尽快手术，短时内增长，这个位置活检没有意义。
　　确定下住院时间，我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虽然良恶性肿瘤区分的知识还在，但对未知的惶恐令人辗转。等待住院的四五天里，我寝食难安。和大夫商议能否自己手术被拒绝。比起自己面对，如何稳妥地告知母亲，更令我费神焦心，毕竟自小便不喜麻烦“他人”，也无能承托“羁绊”，我故作轻松告诉母亲，只是个脂肪瘤，三五天便出院。
　　死亡的恐惧令人慌神，吃不下东西，三天掉了八斤。我问赵恒，“能不能借你车去兜兜风透透气？”潮水没过胸口般的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妄图将其倾倒给一个网络群聊里插科打诨的陌生人，大抵是不在意，没有压力。
　　次日赵恒开了车来接我，是那年夏天的第一次见面。他问我去哪，我说随便吧。他载着我去了开元寺，“保平安的”。人失去理性时，便容易乱了阵脚，分辨不出自己也分辨不出别人。他不是我喜欢的样子。个子不高，腰身不直挺，甚至说不上齐整。跟他，我自不必端着样子，也不必小心翼翼。
　　两天后的周一，我如时住院术前检查。

作者有话说

　　这章怎么开头也进入不了状态，猛抓头发。剩下部分留下一章好了，脑壳要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