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虎》故人燕返

70、算计 “待到我功

　　眼皮比预想中还要沉重干涩，孙清许动了动手指，只觉得浑身无力，他微微翻身，惊醒了一边扶着额头守在床榻边睡着的宗霄盛。

　　宗霄盛抓住了孙清许微凉的手指尖，满眼关切的看着孙清许，喃喃道：“君夷……”

　　孙清许虚弱地看着他，泪不知不觉的落了下来，控制不住的咳了起来，宗霄盛拿起一边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想要扶着孙清许喝下，孙清许却用力的打翻了这杯茶：“……你走”

　　还好这热水是离安晚间送来的，如今已经凉了下来，不然定会烫伤了手，宗霄盛手足无措的看着孙清许，孙清许半挂在床榻上，一半身子已经摔在了地上，他哽咽着又嚎啕大哭了起来，如今的他心中满是悲哀，路和朝于他而言早已是超脱友情的存在。

　　自己小时候身子弱，一直被关在家中看书，平日里很少会让他出来，总角之年方才开始带着他与世家大族走动来往，他病秧子的名号早就在同龄人之间传开了，在孙健悰看不见的孙清许受过不少挤兑和坑害，但他都要强的欺负了回去，在书房呆了那么久，口才可是一等一的，气哭了不少小孩。

　　孙健悰后面也是渐渐注意到了这件事，恰巧路光耀凯旋归来，孙健悰与其曾同窗共读，但路光耀因文学造诣有限，不久便去带兵打仗了，如今他有一子路和朝，正好与孙清许年龄相近，叫二人结为了玩伴，彼此有个照应，一同读书习武，说路和朝是孙清许的半个亲哥哥也不为过。

　　可就是这么一个好端端的人，死了。

　　孙清许忽然想起了什么，双手撑地踉跄着站了起来，走到了宗霄盛面前，抓住了他的衣服，颤抖着问道：“路和朝他是不是……是不是像云无痕那样，根本就没死？”

　　此话一出，宗霄盛被吓了一跳，连忙捂住了孙清许的嘴，厉声说：“住口！”

　　此处虽为宗霄盛的营帐，但人多眼杂，隔墙有耳，眼下这种情况最好不要生出不必要的祸端。

　　宗霄盛捂着孙清许的嘴，将他箍在怀里，在他耳边说：“路和朝死了我也很难过，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越在脆弱的时候流泪越会叫敌人窃喜，我们现在该做的是韬光养晦，找出杀死路和朝的真正凶手，而不是叫他平白无故的没了性命。”

　　纵使心有不甘，孙清许也因时局的危险而无奈，双腿发软，缓缓地跪坐在了地上，宗霄盛眼疾手快的抱住了轻飘飘的孙清许，坐在了床榻上，叫他睡在了自己的腿上。

　　宗霄盛有耐心地一遍又一遍轻拍着孙清许的心口，一只手拿过了茶壶，大口大口的往自己嘴里灌着热茶，然后低下了头，向孙清许口中兑去。

　　孙清许被宗霄盛这一举动微微一惊，瑟缩了一下，但看着宗霄盛深邃的眼睛，又乖巧的睡在了他的腿上，一动不动。

　　宗霄盛的唇覆上了孙清许的唇，竟尝到了一丝泪水的咸涩味，孙清许被宗霄盛盯得羞红了脸，睫毛微颤。眼睛开始瞥向别处。

　　这个举动也早已被宗霄盛察觉，他一只手用力的捏住了孙清许的下巴，整个人埋的更深了，不知不觉间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过后，孙清许的脸颊上渐起红晕，一颗心也不知在何时跳动的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宗霄盛将自己的脸贴在了孙清许的脸上，抱着孙清许就如同抱婴孩一般，轻轻地摇晃着，他喃喃自语道：“相信我好不好……我会照顾好你的，不会叫你白白跟着我这么多年的……”

　　孙清许缓缓点头。

　　宗霄盛却被他这个举动所愣住。

　　他心中早已做好了被孙清许拒绝的结果，却不想孙清许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答应了。

　　“我们一定……要找到幕后凶手。”

　　宗霄盛温暖的手掌紧紧地握住了孙清许冰凉的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予他温暖与安心，这是他目前能为孙清许做的了。

　　夜间宗霄盛哄睡孙清许后，这才披了一件斗篷出来。

　　守在不远处的离安见宗霄盛走了出来，连忙也跟上了他，说：“元将军在他营帐内等着您呢。”

　　宗霄盛长叹了一口气，夜间的寒凉致使他呼出的气都变成了雾气，他停下了脚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离安说：“我常练的字帖可在。”

　　“属下一直为王爷收的好好的。”

　　“拿一份，送给谢如璧，叫他跟着练。”

　　离安听后实在是摸不着头脑，眉头紧缩，但一切都还是按照宗霄盛所说的来，他应了下来，准备去宗霄盛的营帐内拿字帖，却被宗霄盛拦了下来。

　　“君夷刚歇下，明日再说吧。”

　　离安听了浑身不自在，干笑着咳了几声，说：“是。”

　　中午时的光景叫元启和吓了一跳，他本在军营另一边统计人数，却因为人群的嘈杂和属下的来报匆匆赶到了宗霄盛的营帐，发现里面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争吵，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元启和也被场面给怔住了，直到孙清许一声清脆的耳光这才唤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元启和拨开人群，连忙跑进去帮忙，扑到桌边时却发现宗霄盛的脖间 留下了一串牙印，此时还在不断的渗血。

　　他看了看哭晕在宗霄盛怀里的孙清许，和一直紧皱着眉头的宗霄盛，总感觉两人之间奇奇怪怪的，但是情况紧急又没开口。

　　晚上正好宗霄盛说有事要和自己商量，元启和心中的好奇更是按耐不住，在营帐里走来走去，就等着宗霄盛来找他。

　　他们俩到底是何关系？

　　只听说他是燕京孙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自荐成了五皇子的谋士，受五皇子牵连，一同贬至边疆。

　　可是他依稀记得孙家有一个病秧子少爷叫孙清许，也是个学富五车，满腹经纶的奇才，为何不选他做谋士？

　　但是一想到宗霄盛看孙清许的眼神，和宗霄盛他脖子上的咬痕，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两人绝对不是一般的臣属关系。

　　莫不是……

　　就在元启和绞尽脑汁想着他俩是什么关系的时候，宗霄盛掀开门帘进来了。

　　“殿下。”

　　元启和连忙作揖行礼道。

　　宗霄盛摆摆手，示意元启和无需多礼，然后自己走到了元启和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开始询问起军中事宜：“善后的事可处理好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

　　“不知殿下深夜留属下是为何事？”

　　元启和一边小声询问着，一边暗自里偷偷地抬头去看宗霄盛的情绪，却与他瞧了个对眼。

　　宗霄盛看着元启和此时鬼鬼祟祟的模样，噗嗤一笑，说：“坐下说。”

　　得了宗霄盛的应允，元启和这才放心地坐了下来，等待着宗霄盛说清来意。

　　宗霄盛拎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细尝了一口说道：“路和朝死了，被一支毒箭毒死了。”

　　战场上刀剑无眼，是死是活一念之间，更何况此次他们去的是南蛮，难保会有人动阴招，可却此时突兀的提起了路和朝的死因，这叫元启和想不明白。

　　“我同他一起出现在战场上，敌人不杀我，却冲他而去，背后的原因简直是经不起考量。”

　　敏锐的元启和瞬间便洞悉了其中的利益得失，他迟疑的说：“臣记得……燕京孙家之女嫁给了路和朝，而眼下又有一位孙谋士追随你，莫不是有人想断殿下您的左右臂？”

　　势大必削，这是古往今来的一个道理，路和朝死了，既挫了路家的锐气，又断了宗霄盛的臂膀，这背后谁是利益最大的得失者，宗霄盛终于恍然大悟。

　　是宗霄敏。

　　一提到这个名字，宗霄盛就恨得牙痒痒，千算万算也难料他会在从中作梗，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一人在燕京独大，已然不能满足他。

　　他现在想要的是叫宗霄盛死才好！

　　眼下的局势是敌明我暗，宗霄敏已经对路家动手，对孙家人动手的日子指日可待。

　　他宗霄盛没有弱点，可是孙清许有，路家俨然已经出事，路和朝身死，孙嫣雨没了夫君这件事本就足以叫他坐立难安。

　　如果再孙家出事，他怎会坐视不理，到时候孙清许炸了毛，自认自己是孙清许的身份，那必然也会引来杀身之祸，当初父皇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经是仁厚之举，如果……

　　宗霄盛想到接下来导致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便双腿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殿下还请放心，臣愿追随殿下！”

　　元启和突然掀起自己的衣角，跪在了宗霄盛的面前，宗霄盛动容的站了起来，欲去扶他。

　　元启和铿锵有力地说道：“大丈夫在世一场，何惧做懦夫，元家与路家也算是旧交，路家亏损，元家岂能坐视不理！”

　　一番话语听的让宗霄盛热泪盈眶，本是被贬的身份来到了平州，却不想还能被人相扶持，宗霄盛握住了元启和的手，义正言辞地说道：“待到我功成名就之时，必是你元启和封侯拜相之日！”

　　春风吹过燕京的大地，暖的柳树出了芽，御花园里的花儿也争相开放，近来宗烨恒的身体也好了不少，心情自然也是跟着舒畅了不少，安排内务府在御花园内准备了一个小小的家宴。

　　巳时二刻时，御花园内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嫔妃，这次的家宴由云贵妃主持，许舫一早便就开始在御花园忙活，盯梢宫人们干活，有不满意的就及时更改了，而她几个小跟班就在她后面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小声议论着全场的重点——景瑟。

　　算来景瑟如今也该有孕四个月了，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因为还畏寒的缘故，身上多加了一件棉衣，显得整个人圆鼓鼓的，其他人都对景瑟避之远及，只有她身后的两个侍女搀扶着，走到了座位边坐了下来。

　　许舫站在树下，面色不快的看着景瑟，身后的小跟班们也开始说道：“都四个月了吧。”

　　“对啊对啊，不老老实实在宫里待着，在外面走动干什么。”

　　“也不怕出意外。”

　　“住口。”

　　许舫听着后面几位低阶的嫔妃议论完了景瑟，她才开口制止道。

　　“你我皆是嫔妃，何来有孕就不许人出来走动的道理，景嫔有福，能为皇上绵延子嗣，有福之人自会有上天眷顾，这样有损阴德的话，可不要再说了。”

　　身后嚼舌根的一群莺莺燕燕吓得连忙跪在了地上，说：“嫔妾知错，还请娘娘恕罪。”

　　远处有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出现，许舫并不理会跪在自己身后的一群人，而是酝酿了一抹温柔的笑意，走出了树荫，来到了宗烨恒身边。

　　就像曾经无数次那样，宗烨恒的身边都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管她是谁安排的，都是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的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