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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绝望 明明想要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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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清许很早就得知了宗霄盛要回来的消息,更是在昨日知晓他们驻军在百里外的月牙泉后,更是兴奋不已。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宗霄盛,想要知道路和朝的情况,想要知道他近来过得好与不好。
一早他便和元启和还有阿宝守在营地门前,等候着他们归来。
待到日头正盛的时候,远方传来了马蹄声,旌旗与风碰撞发出的呼呼声,以及代表着胜利所吟唱的歌谣,孙清许紧张了起来,冰冷的手覆在阿宝的手上,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整个人也踮起了脚尖,翘首以盼。
“走在前头的是王爷吗?”
“阿宝瞧着挺像的!”
宗霄盛也早早的看见了孙清许,原本紧勒住缰绳的手也慢慢的放缓了下来,任由着马儿放蹄狂奔了起来。
马蹄落在了黄沙地上,溅起了无数沙石,直到停留在孙清许面前,宗霄盛才紧紧地勒住了缰绳,跳下了马。
孙清许看见宗霄盛,眼眶早已红透,他不顾四周站着的人群,奋力抱住了宗霄盛,宗霄盛也顺势托住了孙清许,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抚摸着他柔顺的发丝。
两人贴近时,宗霄盛清晰的听见了孙清许快速跳动的心跳声,他轻声安慰道:“我回来了。”
“王爷!”
身后传来了离安的声音,孙清许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似乎有点不太好,连忙松开了宗霄盛,一边转过身去偷偷擦去了泪水。
元启和看着孙清许如此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捂嘴偷笑,却在看见宗霄盛的一瞬间又严肃了起来。
他郑重其事的跪在了地上,低头说:“阳关都尉,元启和,恭迎王爷凯旋归来。”
宗霄盛弯腰伸手虚扶起了元启和,笑着说:“免礼,此去一别一年之久,不知军中军纪如何?可有懈怠之意?”
元启和站起了身,双手抱拳道:“军纪严明!蓄势待发!”
宗霄盛看着元启和这番模样,笑着拍拍他的肩头,离安上前与元启和和孙清许交涉说:“王爷这一路长途跋涉,少有停歇,何不回营中洽谈?”
孙清许看着宗霄盛沧桑的脸颊,便知这一路的风沙有多大,再看他双眼之下是一片乌青色,一看就知他根本就没休息好,就连下巴上也生了不少的胡渣,让孙清许顿时心疼了起来。
他点点头,侧身对阿宝说:“快去叫人打热水送到王爷的营帐内。”
“是。”
阿宝看出了孙清许的急切,点点头,离开去安排人挑热水。
“我先去修整一番,稍后再与你们叙旧。”
宗霄盛朝元启和颔首,在看向孙清许的时候,心里又不由得紧张拧巴了起来,并没有在他面前多停留,转身就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内。
室内的一切早有孙清许打点妥善,崭新暖和的被褥,摆放规整的书桌,案几上的香炉里有刚燃尽的残香,回荡在室内。
是孙清许常用的熏香。
虽许久未见,但宗霄盛一闻到这个味道,就能想起孙清许,他轻柔的发丝,爽朗的笑声,搔人的衣角……
就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了阿宝的声音。
“王爷,热水已经送来了,可要现在梳洗?”
“进来吧。”
思绪被打断,宗霄盛清了清喉咙,对外说。
很快,就走进了两三个壮汉,手里拎着一桶热水,走到了屏风后的澡桶里,往里倒着热水,阿宝则在外笑着对宗霄盛说:“王爷看看东西可算齐全,少爷在您走后一直有在收拾屋内,但还是怕有东西会欠缺,叫阿宝多嘴问一句。”
宗霄盛低头看着周围的一切,说:“都齐全,你家少爷……他有心了。”
阿宝说:“王爷辛苦在外打仗,少爷别提多心疼多牵挂了,王爷如今回来,少爷自是想着挑最最好的给您。”
心疼挂念……自己怕不是沾了路和朝的光,这才多了一份牵挂。
“君夷最近过得还好吗?”
“军中一切大事都由元将军决定,因您的庇护,元将军和军中上下对少爷多有照顾,自是如鱼得水,每日过得安逸。”
听到即使自己不在身侧,孙清许也每天都过得很好,宗霄盛也是安下心来,可对即将发生的事又多了几分担忧。
挑水的汉子拎着桶走了出来,阿宝见他们已经弄好了一切,对宗霄盛作揖说:“那王爷您先修整,属下告退。”
宗霄盛点头,看着阿宝他们一行人离开,这才走到屏风后褪去了衣物洗漱。
元启和拿着花名册安排军内官员对此次出行滩涂的将士们进行赏罚和后事的安排,孙清许陪在一边看着一页又一页的名单,心里总是因为自己没有问出路和朝近况和担忧,听着回来的将士们讲述一路的凶险与阻碍,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宗霄盛有先见之明,没有让离安贴身伺候,而是将他安排在了孙清许的身侧。
因为宗霄盛也保不准会不会有人说漏嘴,叫孙清许知道了路和朝身死的消息,可纸终究包不住火,这件事早晚都会被他知道,可宗霄盛就是想着能拖再拖。
孙清许丢下了名单,离开了乌泱泱的人群,离安也察觉到了孙清许的离开,上前追问道:“少爷怎么了?”
“无妨,人太多了,我出来散散气,你不必跟着,元将军那忙的厉害,你去帮忙吧。”
离安欲言又止,但看着孙清许嘴角挂着一抹安抚的笑意,心中微微一刺,缓缓退到了一边,低头说:“是。”
这一年来孙清许在军中已结交到了三五好友,想打听消息自是方便,早在宗霄盛逃脱去洗漱的时候就已经托朋友事后去打听回来的将士们,一路发生了什么,路和朝怎么样。
孙清许这么敏感的一个人,他早就察觉到了宗霄盛的逃避和离安的提防,所以他心中早已有了最坏的打算。
走到马厩旁时,孙清许就被人喊住了。
“君夷,我打听来了!”
宗霄盛修长的腿跨出了澡桶,扯来了一边的巾帕,擦去了身上遗留的水珠,经过这些年的磨练,宗霄盛早已练出了一身健硕的肌肉,那完美的肌肉线条很快就被中衣遮挡住,勾勒出一副完美的成年男性躯体线条。
沐浴完后,他习惯性的打开了桌案上摆着的香盒,取出了一根香,却在那刹那间,香断了。
他叹了一口气,将香丢在了一边,又重新取了香来,准备拿火柴点上,可是火柴划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秃了头,还是点不着。
就在他将要懊恼之际,营帐外传来了吵闹声。
“少爷,您冷静点啊!”
“王爷此时还在沐浴,断不可打扰!”
是阿宝和离安的声音。
“你们都让开,我要见宗霄盛!”
“少爷,有事好商量啊!”
宗霄盛听见了孙清许略杂着哭腔的声音,知道孙清许怕是已经知道了零零散散的事,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该来的总是要来的,折断了手中的火柴,连外衣都没披,就掀开了厚重的门帘。
“进来吧,其他人都散了吧。”
孙清许通红的双眼瞪着宗霄盛,愤愤的走了进来,宗霄盛一手放下了门帘,想起了孙清许刚才哀怨的眼神,心中就犯难。
回到帐内,两人相顾无言,孙清许先扫视到了桌上断了的残香,冷笑道:“王爷好雅兴啊,将士尸骨未寒,您却在此烧香品茗。”
宗霄盛抿唇,走到了孙清许身边,想要环住他,轻声安慰他,却被孙清许甩了开来。
此时的孙清许就像炸毛的狸奴,怎么顺都不随他的意。
孙清许反客为主,揪住了宗霄盛的中衣衣领问道:“告诉我,路和朝他是怎么死的。”
“他……他本就旧疾在身,我与路老将军怎么劝他都不肯休息,积劳已久,不慎中了敌军的埋伏,中毒而亡……”
宗霄盛的手原本想放在孙清许的手上哄他,却不想孙清许突然甩开了他的手,一巴掌用力的扇在了宗霄盛的脸上。
此举一出,两人皆是一愣,很快孙清许悲伤居上,凄厉地哭喊道:“你明明答应我了,要路和朝不会有事的!”
随意许下的诺言最不可信,尤其是在生死一念的战场上,谁也说不准下一秒是死是活,孙清许这么一说,确实是他自己强词夺理了。
“你明明说过……不会有事的……为什么他会死了!他死了路家怎么办,我阿姐怎么办!”
“我的阿姐……”
由于孙清许情绪过激,整个人都站不稳了,背倚在书桌上瑟瑟发抖,随后缩成了一团,蹲在了地上。
宗霄盛看着眼前的孙清许只觉得心疼他,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跪在了地上,将孙清许抱在了怀里,孙清许依顺在他的怀里,放肆的哭着,一只手用力地捶打着他的后背,同时张嘴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是我的错,我没有看照好路和朝,都怪我,你就恨我吧,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我身上吧。”
想到路和朝身死之时的模样,宗霄盛也深受动容,当路和朝身死的消息在军中传遍时,自己心中的绝望。
何尝不是对他的威胁,对他的警告。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会是他……为什么……”
孙清许因为心情起伏的太大,连呼吸都开始变得不顺畅,从原本被宗霄盛抱在怀里,慢慢的变成了睡在他的膝上。
宗霄盛为孙清许撩开了挡在眼前的发丝,发丝早已被汗水和泪水打湿,混成了一团,孙清许脸色苍白的看着宗霄盛,绝望地摇了摇头,眼角早已哭红,可整个人还是止不住的抽泣着。
他早已经哭得麻木了,整个人的大脑都开始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从小到大的伙伴一个接一个的离他而去,权利的斗争于他而言到底代表着什么,明明想要拥有强大的实力去保护身边的所有人,可所有人都在离去,以前是云无痕,现在是路和朝,下一个是谁,会是宗霄盛吗?
他不想再有人离开他了。
宗霄盛看着孙清许如今的状态,只觉得很是不妙,他将脸贴在了孙清许的额头上,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孙清许的脸,呼唤道:“君夷?君夷!”
孙清许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眼皮重的像是有人在强压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睁开,最终他在宗霄盛一声又一声的呼喊中哭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