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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猜忌 微弱的火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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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许舫袭着一身月色离开了寝宫,来到了藏书阁一个荒废的角落里,却见许世聪早早在此等候。
当许世聪赫然回头时,许舫被他吓了一跳,锦绣也是警惕的挡在了许舫的面前。
许世聪看见她俩这样,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问:“臣何时如此吓人了?”
许舫压住了锦绣的手,示意锦绣稍稍退后,然后赔笑着行礼道:“月黑风高的,再大胆的人也是会怕的……”
“世间常有鬼神之说,微臣在官场上混迹多年,倒是觉得人心比鬼神还要险恶难以揣测。”
他一步步的向许舫靠近,许舫虽然害怕,但还是强压着声线对锦绣说不要怕,随即转过头文许世聪:“你到底意欲何为!”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干了点什么事不清楚吗?!”
终于,许世聪停在了许舫的面前,厉声质问道。
许世聪是许家一家之主,许舫作为一家小辈对许世聪避之不及,虽如今已身居高位,但到底还是畏惧他,整个人的身子也不由得佝了起来,因为做了亏心事,不敢去看许世聪的眼睛,小声说:“臣妾知错!”
“我到希望你是真知错,我料你对景瑟有戒心,却不想是有如此大的戒备,将一个宫女拷到大牢里去逼问!”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臣妾也是一时糊涂,只是想着如今陛下年岁渐长,太子之位仍未定夺……”
“这些不是你一介妇人该考虑的,前朝有我把持,那宗霄盛又远在敦煌郡,现在是想翻身都难,你只需在后宫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行,何必又要弄巧成拙!这太子之位不管是谁坐,都少不了你许舫的好处!”
许舫被许世聪说的抬不起头,尤其是听到他指责自己就只是“一介妇人”的时候,更是心中有委屈说不出,自己是一介妇人,可许家走到如今,又有多少事情是她许舫牵线的,却沦落到此,被许世聪责骂。
她自是不甘,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到了如今这个地位,他许世聪想要的是比名声,利益,金钱更高层的东西,许舫亦然,自是不会选择坐井观天。
只是听这许世聪所言,她心怀顾忌,一个锅里分出的食物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二人了,有歧义是必然,想要再多说,却看见许世聪脸色阴鸷,索性不再多言,顺着许世聪的话说:“是臣妾愚昧了,未考虑深远,还请大人息怒。”
许世聪上下打量着许舫,冷哼了一声,背过手不再看她,而是自顾自的说道:“你如今只需要在燕京好好做你的云贵妃就成,其他事不是你该干预的,我希望你能聪明点。”
许舫行礼道:“臣妾明白。”
见许舫应了这一句,许世聪正眼也不瞧的就走了。
许舫低着头乖顺的看着许世聪走远,直到看不见他的时候,终于卸出了口里憋着的气,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些都是真真切切来自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纵使许舫成为了皇后,看见了许世聪依旧是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方,许世聪的势力在朝堂之上早已根深蒂固,虽早已辞官,但依旧把持着朝中大权,而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一直被许舫拉的躲在后面的锦绣搀扶着她,一边用手顺着许舫的心口道:“娘娘,牢里的那个宫女还要问吗……”
“问,问完了灭口!”
“老不死的东西,真当自己活这么久了不起,皇上没有顾忌他权势到已经不错了!许家这么些年来出过几个举人,全是一帮饭桶,能到今日还能如此还不得是我在宫中扶持!年少时剥夺了我的身家自由,现在倒是翻脸不认人了,如果不是我,许家又怎能到今日,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许舫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唇,红唇顺着牙齿的嵌入,慢慢溢出淡淡的血丝,此时夜半无人,许舫不顾自己贵妃的身份,朝着许世聪离开的方向愤愤的咒骂着。
锦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紧紧的握住了许舫冰凉的手,轻声安慰道:“娘娘可不要气坏了身子,着了他们的道。”
一想到刚才许世聪恶毒的嘴脸,许舫就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紧紧的攥住了锦绣的手,自言自语道:“你不给我好过,我自也不会叫你轻松。”
月色之下,许舫带着锦绣匆匆回到了宫中。
路和朝身死那一日,路光耀忍着丧子之痛,带领着小队奇袭了南蛮驻扎的军营深处,如今也是深入南蛮国深处,破城之日指日可待。
宗霄盛坐在营帐内,手里握着路和朝的佩剑惊心,背后是离安捧着托盘的身影。
营帐内安静到可怕,理论上宗霄盛只需将粮食与援兵带到度过难关即可,眼下任务已经达成,宗霄盛也无需在此处多留。
他坐在桌案上,轻轻地抚过惊心冰凉的剑柄,问道:“此次出行,折损了多少将士。”
被突然问话,离安一愣,支支吾吾地低下了头,轻声说:“五千……”
闻言宗霄盛回眸看了离安一眼,悠悠说:“平州到南蛮,如此大的跨度,不止吧。”
“两万。”
一共带来了五万将士,眼下只剩两万不止,路家更损失了路和朝这一位大将。
路和朝身死这个消息目前就传递回了京城,平州那边宗霄盛也未曾敢告诉孙清许,只得等自己回去再亲自告诉他。
不是有意隐瞒,而是怕孙清许听到这个消息会无法自控,而自己也难免会对此感到愧疚。
分别之时再三安慰他说没事,会还给他们孙家和路家一个完整无缺的路和朝,可眼下这个情况,路家都难以接受,更何况孙家。
宗霄盛站了起来,手里握着惊心,走到了离安身边,将惊心摆在了托盘上,命他将此物交还与路光耀,自己则在原地徘徊思索着。
“路和朝到底为何会死……”
他自知南蛮人擅长制毒养蛊,特地在路和朝死后,带着人回到了事发之处拿回了那伤人的武器,交给了路英检查。
路英看后也是直摇头,表示上面并无毒素。
既然如此,到底是谁杀了路和朝,为何要杀他。
他的思绪不由得越想越远,想到了燕京……
不,不可能。
如果宗霄敏想除去自己这个碍事的人,要杀的人肯定会是自己而不是路和朝。
路家是朝中老臣,自祖父时起就从军为国效力,走到如今也是功勋之家,又有孙家这个书香门第与路家结为姻亲,父皇又如此重用他们路家。
父皇……
不,不可能。
想到此处,宗霄盛的脚步缓慢的停了下来。
想到路和朝,再想到孙嫣芳,然后是孙清许,最后是自己……
杀了路和朝这个新贵,无疑也是断送了路家的前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正是因为父皇忌惮自己,想要斩断自己的上位之路,那无疑就是自己间接害死了路和朝!
一时间所有的猜忌都涌上了心头,所有的猜想似乎给了自己沉重的一击,似乎自己又回到了十几年前那冰冷的启祥宫里,满面忧容的母妃,被宫女太监冷落挤兑,连父皇也不待见自己,每每宴席之时,自己总被丢在角落里,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从前这样的日子自己过怕了,所以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如今自己被调离权利的中心燕京,眼下更不是伤怀之际,自己越是痛苦,不更是正中敌人下怀?
自此宗霄盛心中暗暗下定决心,自己定要风风光光的回京,登上那权利的最高点。
宗霄盛一人静坐在营帐内,直至天明,营帐外传来了离安的声音,是在提醒珍宗霄盛人数已经清点整齐,该上路了。
他呆坐了一会,眼睛轻微的转动了一圈,抬头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营帐外站了乌压压的一群人,都在等着宗霄盛。
宗霄盛看着营帐外的将士们,说:“感谢各位不远万里随我一同来到滩泽支援,你们此次得到的功绩,等回到了平州,我自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元将军,不会叫大家白流血!白付出!”
“是!”
听到宗霄盛的许诺,人群之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出发!”
宗霄盛将手中的燕雁高举在空中,高喊一声道。
宗霄盛骑马在前,离安伴在他的左右,回首看了一眼身后乌压压的人群,轻声说道:“属下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向路老将军讨要来了谢如璧,现在已经随军在内了。”
宗霄盛紧握着缰绳,“嗯”了一声,目视着前方。
既然你宗霄敏安排人在父皇身边,那我就找她昔日情人来策反,我倒要看她是听你宗霄敏的话,还是听她情人的。
历经四五月,行过安州大半,还未踏入平州地界,就已经能听见黄沙在耳边呼啸的声音,进入了平州地界,就说明自己离孙清许越来越近了,一颗心更是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更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是不安,是惆怅,是思念。
骆驼的蹄子落在黄沙混杂着白雪的地上,落下了一连串的痕迹,天色渐渐暗沉,部队如今已经行至月牙泉侧,龙勒与月牙泉两城相差百里,也不急于一时,索性在月牙泉驻扎休息。
月牙泉是平州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历朝历代对它都有记录,水清,沙不埋,雨不溢出,天旱不干,泉水更是生的甘甜。
离安和其他人一起点燃了篝火,围绕着月牙泉的一圈全是人,宗霄盛坐在篝火旁,看着一群人吵着闹着要烤兔子肉吃,有的在合力搭帐篷,还有的跑到了泉边打水,一边说着绕口难听懂的家乡话。
宗霄盛不语,只是静静地坐着,眼中倒映的是篝火燃烧的火舌。
离安早早的便察觉到了宗霄盛的落寞,拿着刚打好的水,走到了宗霄盛面前,递给了他:“王爷,喝点吧。”
宗霄盛抬头去看他,嘴角勾出了一抹笑意,拿过了离安递来的水壶,大口大口的往口中灌,喝了个尽兴,这才笑着打趣道:“辛苦你打的水了,都被我喝完了。”
“这一壶本来就是为王爷所准备的。”
月光下,宗霄盛看着离安诚恳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痛,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低下了头:“是我无用,叫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如此落魄。”
“属下的命本就是王爷给的,若不是王爷施手相助,属下早就冻死在街头了,幼年失去双亲,吃着村里的百家饭长大,富贵也好,贫穷也罢,属下早已将这些视作身外之物了。”
“所以王爷,大胆的去做吧,在属下对您还有价值的时候。”
无边的大漠之中,耳边是风沙的呼啸和士兵们谈笑风生的笑声,眼前是矢志不渝的离安,宗霄盛闻言徐徐抬头,微弱的火光倒映在他的眼中,燃起了雄雄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