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如虎》故人燕返

67、烙印

　　本以为年少时的分别将会是永别，却不想今朝还能有谢如璧的消息。

　　信中大概交代了自己如今已经成了路家手底下的一个军医，多亏五皇子相助才算过得安稳，只是身在边境，战争不断，自己将来又是如何实属难测，希望景瑟照顾好自己。

　　读完之后，景瑟握着手里的玉佩，不安感油然而生，今日一早便听闻皇上因为路家长子路和昭战死的消息气血攻心晕了过去，这下更是担忧谢如璧在军中的处境。

　　有了五皇子的扶持自不会太难过，却因此欠下了五皇子的恩情，是势必要偿还的，只是如今朝廷对立形势严重，一切都处于水深火热的状态，她本就身处险境之中，自己更不想让谢如璧一同搅入这乱局当中。

　　她咬着红唇，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将手中的玉佩放到了一边，取来了笔墨，蘸取了墨水，在纸上写下了内容。

　　完事后，她将信仔细叠好，却不知将它放到何处，毕竟那封信究竟是何人送来的她也不知晓，于是干脆放到了早上拿到信的地方。

　　这一次，她一定要为自己和谢如璧的将来拼上一把。

　　景瑟有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宫中，早上来给许舫请安的秀贵人也跟着念叨了几句。

　　因为景瑟色的出现，许舫有一半的宠爱都被她分走了，心中本就不喜，如今再次听到有人提及这个，更是不高兴。

　　她丢下了手中的碗，拿来了一边侍女递来的手帕擦嘴说：“景嫔年轻，有孕是迟早的事，有时间在这操心她的事，倒不如多想想自己都入宫一年了，肚子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秀贵人见许舫如此动怒，连忙跪下说：“贵妃娘娘息怒，嫔妾提及此事别无他想，只是替娘娘打抱不平，她只不过长得有几分像先后罢了，凭什么如此得宠？”

　　是啊，她长得像已故的先后，自是让她的晋升之路平步青云，却也让人恨之入骨。

　　沈皇后是宫里的禁忌，大家都只敢私底下提起，却不想直接来了一个长得与她像的，皇上偏偏又如此对她上心，这让许舫实属猜不出这么做的意图。

　　“本宫如今早已徐娘半老，人老珠黄，敏儿也成了家，岁月匆匆，或许是本宫还未醒来。”

　　“抱怨归抱怨，本宫下次不想再听到其他有关于议论嫔妃的消息了，皇上为前朝操劳，我们要遵守的就是本分二字，后宫不睦，也是为陛下徒增事端。”

　　她心中自有不惑，可迫于形势的无奈，她也只能被迫的去接受自己不再年轻，不再受宠的事实。

　　或许她得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如今要做的就是听候许世聪和宗霄敏的安排，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

　　十几年前她发誓，要成为燕京最出名的舞娘，十几年后她在这燕京最繁华的地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时间不早了，锦绣，带上点东西去向景嫔贺喜吧。”

　　“是。”

　　景瑟不是什么喜欢热闹的人，宗烨恒也并不想叫她沾染这些是是非非，索性将她的住处安排的特别远。

　　一路上许舫也看见不少妃嫔结伴向景瑟的住处走去，但凡经过的妃嫔都一一低下了脑袋俯下身子向许舫行礼。

　　就这样许舫坐着轿子来到了闲月阁。

　　“云贵妃。”

　　门口的侍卫看见了许舫连忙行礼，围在闲月阁门前的妃嫔们也自觉地为许舫让了一条道。

　　大家似乎对于许舫会来景瑟的闲月阁而感到诧异，毕竟以许舫如今这个位置和身份，是不必要来巴结刚入宫的景瑟的。

　　她面朝着众人，温婉一笑，抬手示意道：“都起来吧。”

　　“景嫔有孕，此乃大喜之事，本宫受皇上旨意前来探望。”

　　短短的几句就打消了大家看热闹的心态，但有一部分人心里还是有着“你也有今天”这种态度。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过变迁，眼下她只能认命。

　　在众星捧月的簇拥之下，许舫走进了闲月阁，入门便看见了坐在软榻上的景瑟，而景瑟也手捧着茶盏，警惕的看着许舫。

　　随着许舫走进，景瑟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站了起来，走下榻，俯身在许舫面前说：“给贵妃娘娘请安。”

　　许舫低头看了她一眼，走到了原本属于景瑟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将她喝的茶推到了一边这才让她站起身来：“起来吧。”

　　“是。”

　　一边的小侍女连忙为景瑟搬来了凳子让她坐了下来。

　　景瑟坐下后等着许舫说明来意。

　　“妹妹不必多思，你初次有孕，本宫念及你我二人有过不去的交情，便想着前来慰问一番。”

　　说完，身后一直捧着一个木箱子的锦绣走上前来，献出了一颗巨大的人参，一连串的小侍女呈出了珠宝首饰以及养生补品。

　　景瑟撇了一眼，这些送的东西自然比不上宗烨恒前几日送给她的那些稀奇宝贝，但也是一份心意，也难以拒绝，对身边的妙声和禾秀道：“收下吧。”

　　妙声禾秀心领神会，带着人收下了东西，退了出去。

　　而屋内外的人也因为云贵妃的到来早就退开，如今屋内就只剩许舫带的侍女以及景瑟一人。

　　许舫见众人退去，脸上的笑容也褪去了些许，而景瑟也不再是藏着掖着，直接坦然地笑道：“嫔妾自知贵妃娘娘视嫔妾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入宫承恩并非是嫔妾本意，想必娘娘也能体谅嫔妾的迫不得已。”

　　念及此处，许舫深吸了一口气，景瑟句句戳她心肺，毕竟这进宫里的女人，又能有几个是自愿的，她心中微微动摇，如今这景瑟愿意低头和好，自己如果再步步相逼，倒又是自己的不是了，只能僵硬着脸含糊其辞的说道：“嗯……本宫自是知晓。”

　　这时，屋外来了一个小宫女。

　　“娘娘，太医院调制的安胎药送来了。”

　　“进来吧。”

　　小宫女端着托盘，呈上了一碗乌黑散发着苦味的药碗走到了景瑟面前，妙声将碗端到了景瑟面前，说：“还烫着，娘娘晾一会再喝吧。”

　　伴随着妙声的动作，引得许舫侧目，她看了一眼碗里的药，抿了抿唇，她当初体弱，怀宗霄敏的时候没少喝药，对此心也软了几分，问道：“太医说脉象如何？”

　　“嫔妾体寒，只能靠这些滋补的药类来补身体。”

　　许舫轻轻点了点头，但心中还是挂念，多嘴了一句：“体寒宫内就不要把窗户大敞着了，吹了凉风夜里会着凉的。”

　　当她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人都同时沉默了，景瑟闻之一笑，说：“多谢娘娘体恤。”

　　许舫也跟着尴尬一笑，站起了身说：“好了，本宫也不多留了，这安胎药再不喝就要凉了。”

　　见许舫要离开，景瑟站起身向她行了礼，目送她离开了闲月阁。

　　许舫心中烦闷的很，并没有直接回到宫内休息，而是突然有了闲情雅致来到了御花园内闲逛。

　　秋日的御花园不比往日热闹，园中如今开的正盛的就是菊花，黄白相间与绿叶之中，与周遭的荒凉之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萧瑟秋风百花亡，枯枝落叶随波荡。

　　许舫看着满园秋景虽是一片肃杀之意，心中却多有了一丝宁静，她驻足于河边，恰巧此时一阵秋风吹过，落叶纷飞的同时，些许闲言碎语也一同吹到了许舫的耳朵里。

　　“景嫔娘娘命真好，年纪轻轻如今就怀上了身孕，如今还成了一宫的主位。”

　　“命是好，有这个福气享才是最好！你是不知，我娘的远房表妹曾是景家的嬷嬷，有传言说是景嫔年少时曾有一竹马……”

　　扫地的奴婢话还没说完，许舫早已悄然走到了她的身边，而扫地的小丫头也是被许舫吓了一跳，连忙跪在了许舫脚边求饶：“贵妃娘娘恕罪！贵妃娘娘恕罪！”

　　许舫不为所动，轻叹了口气说：“倒是个口齿伶俐的。”

　　“但你可知私下议论妃嫔乃是死罪！皇家森严之地，岂是你所能冒犯？！”

　　“贵妃娘娘饶命啊！贵妃娘娘！奴婢知错了娘娘！”

　　任凭脚边的宫女求饶也是不为所动。

　　“拖下去。”

　　许舫看着瑟瑟发抖的小宫女，冷冰冰地丢下了三个字，便带着一行宫女太监回去了。

　　倒真是好一个深秋！

　　夜幕降临，许舫早早的就用过了晚膳，由锦绣伺候着净手，她漫不经心地问：“午后让你打听的可打听明白了？”

　　锦绣用帕子仔细的为许舫擦干净了手，小声说：“那宫女也是个嘴硬的，问了她那么多，她一直不愿松口。”

　　“倒是个硬骨头，接着问。”

　　许舫话刚问完，一个面生的太监公公便走了进来，毕恭毕敬的向许舫行了礼，但只站着不说话。

　　许舫看见来人便知晓许世聪那老狐狸精准没好事。

　　她不正眼瞧太监公公，而是敷衍应付道：“本宫知道了。”

　　太监公公知道许舫向来看人眼高手低，也不多和她计较，笑着俯身说：“娘娘知道便好。”

　　说完便退了出去。

　　许舫暗自咬牙，想到过往种种，一气之下，将桌上的茶盏都砸了下去。

　　“一个个的都看不起本宫，当初本宫正是名声鹊起的时候，又个个来求着本宫嫁给当今圣上做妾。”

　　“如今到好，本宫徐娘半老，对他们而言已无作用，又个个想着法的来给我使绊子！”

　　锦绣吓得跪在了地上，埋首喊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如今不过就是来了个什么景嫔罢了，娘娘在宫中久居高位，还拍她不成，我们只要按着许大人的意愿行事，自会长长久久的……”

　　听到“长长久久”，许舫忍不住冷笑道：“卸磨杀驴是他一派的作风，于他无用的东西自然也不必多留！”

　　“娘娘，恕奴婢说句难听的，您都熬了这么多年了，眼下六皇子正风光无限，皇上也看好他……您又何必一时过意不去呀！”

　　“熬熬熬，忍忍忍……何时是个头！没有得到的实物都是虚假的幌子！”

　　许舫自知锦绣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可她也放心不下宗霄敏，宗霄敏自小就是个没主见的，许世聪若是指鹿为马，朝堂的那堆人自会见风使舵，宗霄敏更是身处逆浪而难改风向，她想着这些便不由得将十指深深的掐入手心之中，在手上和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