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离婚 “我不同意 ...
-
林斯秩在房间内枯坐了不知多久，外面已经从慌乱喧闹到平静。
熹微的光逐渐照亮天际，最后一颗星子在云层中闪烁，然后隐入天光。
林斯秩尝试移动毫无知觉的双腿，剧烈的刺痛传来，让他不禁低声吸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了一夜。
他从柜子中拿出一台之前弃置不用的旧手机，将手机卡插进去。
他有个关系不错，偶尔还有联系的同学，毕业后进入了公安系统，现在已经坐上了滇南大区一把手的位置。
此前他表弟考到了C大，曾经托自己照顾一段时间。
电话没响几声就被接起来了，对面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喂，你好，我是易戍。”?
“易戍，我是林斯秩。”
“哦，是你呀，有段时间没联系了，是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个事要麻烦你，你还记得六年前那案子吗？我记得最后犯人是移交到你们那边处理的？”
“你说的是导致你伤退的那件案子对吧，我记得，但我当时职级太低，没有深入接触过，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没关系，我这边有些问题，想看一下当时被处决犯人的资料，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下。”?
电话那头的人略作沉吟，很快答应了：“好，我找一下，细节情况我不能跟你透露太多，只能给你这个人的基本资料。”
“谢谢，这就足够了。”
过了十几分钟，林斯秩接到了对方传来的邮件。
林斯秩只打开看了一眼，就确定了心里的猜想。
被执行死刑的犯人，和当年朝自己开枪的并不是同一个人。
他还记得，两声枪响后，自己只感觉到了肩膀上的剧痛和周围簇拥过来的人群，那个开枪的人被按在地上，挣扎中面罩从脸上滑落。
自己在混乱穿梭的人群中瞥见了那人的正脸。
只有一眼，却成为了自己未来几年噩梦的来源，他频繁地梦见那天的枪响、剧痛和那人狰狞青灰的脸。
以至于他一见到照片上的人，就知道刺杀的凶手和这个死刑犯绝非一人。
这是自然，这件事关联重大，以崔星纪的控制欲和谨慎，无论如何不会放心让一个为钱叛变的雇佣兵负责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因此，当年崔星纪尽管已经买通了杀手，但并未让他真正去执行行动，只交待了让他告诉崔星雨一切顺利进行即可。
真正潜伏进入边境实行刺杀的，早就被换成了崔星纪自己的人，而刺杀的对象，也从崔星纪换成自己。
好一招偷天换日，事发之后，买凶的罪名由崔星雨承担，赔尽前程、身体病损的痛苦的是自己。
然而自己和崔星雨，都对这一切丝毫没有怀疑，也根本不会想到这一系列事情背后还有其他可能。
林斯秩从脚底生出一股凉意，他不禁颤抖起来，他从未想过，自已有一天会被朝夕相对的枕边人算计得这样狼狈。
原来，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觉，崔星纪不是不知道，他的屡次出轨自己让自己痛苦万分、被外界嘲笑贪图荣华富贵甘作第三者，被崔星雨为难，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当年，自己受伤之后，崔星纪连见都不愿意见自己一面，他一个人住在医院那么久，没有一天不对他的到来满怀期待。
他没有其他的知交好友，家人也对自己缺少关心，在重伤未愈，前途尽毁的情况下，自己是非常希望崔星纪作为恋人的安慰与陪伴的。
然而，强烈的期待日复一日地被消磨，希望转变为绝望，他还要安慰自己，崔星纪不过是想让分手看起来体面。
实际上，失去了利用价值的人，根本不值得让崔星纪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直到后来，崔星纪必须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离开军部，转入暗处，这才想起了自己。
从始至终，自己不过是随取随弃的工具，而他竟然还想和这样的人生儿育女，携手一生。
林斯秩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找出一个行李箱，随便塞了几套衣服进去，确认自己的证件都在，最后将那把袖珍手枪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他拿出那份一直放在电脑包里的离婚协议，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斯秩开车到崔星纪的公司，崔星纪刚刚和下属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就看见等在会客室的林斯秩。
周围人很有眼色地各自走开了，崔星纪推开会议室的门，倚在门口一手松了松领带，看着林斯秩：“帅哥，中午有约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啊。”
林斯秩看着崔星纪，轻轻挑起了一个笑容，但那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荣幸至极。”
说完，走过去挽上崔星纪的手臂。
崔星纪顺势将身边人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手怎么这样冷，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没什么，刚才开车过来的，车里的空调不太好用，我暖和一会就好了。”林斯秩强忍着将手从对方掌心里抽出来的冲动，尽量随意地答道。
“那我让陈和把你的车开去修一下，一会儿去吃饭开我的车。崔星纪带着林斯秩回到办公室，给林斯秩泡了一杯热茶暖手。
眼看着人将热茶饮得差不多，苍白的脸上显出些红润，才收拾东西出去吃饭。
崔星纪平时吃饭吃得很随意，不是让陈和外卖，就是和其他员工一样吃食堂。
只有在陪林斯秩出去吃饭时，才会对地点和菜品精挑细选。
这次，他带林斯秩去了一个车程差不多半小时的中餐馆，这家店里的老鸭汤煲得特别好，上次两人来这边吃饭，林斯秩很喜欢，崔星纪因此记住了这家店。
林斯秩心烦意乱，丝毫没注意自己曾来过这家店，也没心思关注崔星纪的体贴。
店铺在商场的三楼，两人将车停在了地下停车库，坐电梯上到三楼。
陈和早就电话预订了包间和菜品，因此落座后菜上得很快。
林斯秩看着崔星纪嘘寒问暖的样子，并没有感动或者其他情绪，他只是觉得，崔星纪这么多年来，面对着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也挺辛苦的。
于是，他决定不再犹豫。
“崔星纪，我有事想和你说。”林斯秩伸出手按在了崔星纪布菜的手背上，制止他继续忙活。
他的手已经被崔星纪捂得很暖了，可惜，崔星纪现在也感受不到，因为林斯秩好像嫌弃他一般，只用指尖与自己的皮肤接触。
这点古怪很快被崔星纪抛到脑后，因为林斯秩的下一句话就是：“我们离婚吧。”
崔星纪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将筷子缓缓放在桌上，看向林斯秩的眼睛，我妄图在对方的神情中找到丝毫破绽。
但是，崔星纪失望了，林斯秩也同样不躲不避地看着他，十分冷静。
“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我太累了，过去和在一起的每一天，你的出轨和欺骗，让我在这段婚姻中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
“我不接受，林斯秩，我不接受。
我承认，我之前做过很多混蛋事，确实伤害到了你。
但是对你保证，从始至终，我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只有你一个，我从来没想过离婚。
你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母亲和我父亲，直到我母亲死前都在互相折磨，所以我对爱情这种情感始终有着回避和抵触，因为我真的很没见到过它好的一面。
因为这种回避，我才不断地用出轨去逃避，甚至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闹到你面前。
但我现在真的没有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那样伤害你。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爱情可以让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是有家可回的人。
我也是真心想和你有一个孩子，想和你过一辈子。
但是，但是你不能在我努力想要改好的时候，非把我的家拆了，让我唯一的家人离我而去，难道你想让我下辈子都孤苦伶丁地一个人过吗？
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补偿你的机会，也给我一条活路，行不行？”
崔星纪说到动情处，不自觉地想要拉住林斯秩，原本多情深邃的眼睛里盛满了哀求和恐慌。
但林斯秩只是躲开崔星纪伸过来的手，甚至坐的离他远了些。
“我不相信，崔星纪，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相信，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
崔星纪愣愣地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突然狠狠地抹了把脸，通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斯秩冷漠的身影。
“我不同意，林斯秩，只要我不放走，你觉得你能离开崔家？”
林斯秩有些好笑地看着崔星纪，像是嘲笑他的幼稚发言，他拿出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桌上：“签了吧，好聚好散。”
崔星纪看了一眼那张签好字的纸：“不对，你不是那种突然做决定的人，况且我们最近都已经在备孕了，一切都好好的，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坚定地想要离婚。”
林斯秩叹了口气，仿佛十分不愿意讨论到这件事似的：“当年那个开枪的人你藏在哪了？”
崔星纪听到林斯秩的话，猛然抬起头：“你知道了？是谁告诉你的？”
“是不是崔星泽？”
“妈的，老子现在就去割了他的舌头！”崔星纪突然起身，撞歪了桌子，桌上碗碟齐齐一震，桌角狠狠撞到了林斯秩的腹部。
林斯秩捂着肚子，忍着疼喝到：“那不重要，崔星纪，重要的是你到底有没有做！”
林斯秩鲜少表现出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崔星纪也被吓一跳，有心想要看他有没有撞伤，但想到两人当下的情景，又畏缩着缩回了手，颓丧地坐回去。
“是，我承认，这件事我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可是当时的情况特殊，本身就是高度机密，我也没有权限告诉你。”
林斯秩深吸一口气，努力缓解疼痛，但脸色还是肉眼可见苍白下去。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和我结婚？”
“我……”，意外来得太过突然，崔星纪毫无准备，尤其是林斯秩在学校时审讯课就是满分，他简直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逼得手忙脚乱，左支右绌。
“是，是有些其他得原因，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也发誓在结婚后对你好。”
“对我好？”林斯秩忍不住要笑出声，若在外人看来，崔星纪对林斯秩确实够好，就说现在，崔星纪的大半财产都还在林斯秩名下，只要林斯秩想，随时可以让崔星纪净身出户。
但是，林斯秩本身不是物欲非常重的那种人，在能满足日常生活的情况下，金钱对他的安慰是微乎其微的。
看着崔星纪心虚愧疚的样子，一个问题渐渐浮上林斯秩的心头，虽然现在问出来可能有点好笑，但是：“崔星纪，你爱过我吗？”
崔星纪霎时安静下来，几乎不敢看林斯秩的眼睛，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此时的沉默可以代表一切，林斯秩意会到他的回答，并在心里嘲笑自己的自取其辱。
“我先走了，离婚协议你看没什么问题就签字，然后快递给我。”
“以后，没有必要的话，最好别见面了。”
崔星纪想要阻拦，却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脸面在他面前再说一句话。
林斯秩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痛得连走路都困难，崔星纪的胳膊从后面伸了出来，稳稳地撑住林斯秩下滑的身体。
“我送你到医院，只要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我暂时不会再去打扰你。”
“市区那几套房子，你爱住哪就住哪，本来写得也都是你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