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朝宗》生前是条疯狗

2、龙历182年 小雪2

　　罗云舟接过画像观察了半天，摇了摇头。

　　“霍子楼人来人往，可罗某敢保证，来过的每一个人，罗某必然记得，可这张脸，我全无印象。”罗云舟将画递还给我，“大人若信得过，我可以让我手下的女官看看。”

　　罗云舟的腿早年受伤，常年需要轮椅才能行动。而打响霍子楼名号的两张牌，一是罗云舟那非人的记忆力，二就是他手下的女官。

　　女官是罗云舟的线人，各个身怀绝技。霍子楼情报网强大，但所用线人，无论明暗，几乎全是女性。我不由感叹，不愧是亲哥俩！

　　“不麻烦罗先生。”我收回画像，“东南近半个月来往皇城的洋货，罗先生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洋货......”罗云舟皱眉想了想，“东南的货，向来是由黄、马、花，三家把持，马家和花家进来都没什么异常，倒是黄家，昨日来京的商货中，多了一种叫‘扶桑’的花卉，家弟说，他听西洋人提起过过，这花有个洋名，叫蔷薇。”

　　罗云舟说着取来一盆：“我见此花甚是好看，就自己留了几株，本想等过几日移去后院，往后养好了也可当做零碎玩意赠予亲友。但皇城水土好像和它习性不符，不过才一晚，就已经有颓势了。”

　　说完，将花盆放在我身侧：“顾大人若不嫌弃，可以带几盆回去研究研究。”

　　“花......”我若有所思。

　　罗云舟何等灵敏，将我所行目的猜到大半：“既然会让顾大人出马，自然不是官商勾结这类的小事。而大人却问到了东南商路，莫非，有东西混着商路进来了？禁品的话，军火，或者，禁药？”

　　我笑了：“是禁药，果然瞒不住罗先生。”

　　“近两年关口查的严，别说成品罂粟，种子都很难带进来，少有的一些养殖物也是官家控制，售做医用。至于成品的鸦片就更加难以流通了，从哪来，经谁手，在哪用，给谁用，都是问题，很难不露出马脚。官家富商都查的严，其余的，有命用也没钱买。”

　　见罗云舟已经猜的七七八八，我也不再掩埋：“是啊，这群混账手敢伸进皇城，真不知道是胆大，还是愚蠢。”

　　“顾大人还真是接了个苦差事。”

　　“最后可不要查半天，发现就是哪个富贾偷渡来一包自己享乐才好。”

　　“顾大人，罗某说一句，皇运天象，这恐怕才是最好的结果。”

　　确实。我们查案，自然希望结果惊心动魄，才对得起自己的奔波。可惊心动魄的结果势必预示着血雨腥风。于家于国，自然还是太平最好。

　　见这边没什么线索我也不再纠结，和罗云舟聊了些有的没的，就被留下来一起用午膳。

　　霍子楼共五层，这在皇城能称作是极高的建筑了。我推着罗云舟下二楼用膳。

　　霍子楼红火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它地道的本帮菜。

　　我和罗云舟移步到二楼的雅间，发现除了罗云帆，还有三名女官。

　　罗氏兄弟没有太多规矩，身份高些的女官，偶尔歇脚霍子楼，赶上饭点，就会一起用膳。

　　都是自己人，也就全无饭桌上食不言的规矩。霍子楼上下对我身份的概念都很模糊，只知道我势力不定不小。不过也都是明事理的人，不追根问底，倒也相处的愉快。

　　女官都有自己的雅号。

　　我们进来的时候云巧正在打趣罗云帆：“花家小姐近来可好？”

　　罗云帆白了一眼：“得了，合着你们都知道我被骗了，就是不告诉我。”

　　云彩乐了：“说了，怎么没说，罗小少爷当时怎么说的来着？‘花小姐实属可人儿，父母夫婿对她颇为不好，你们不懂，休要胡说。’”

　　罗云帆怒：“她哭的那么伤心，谁能想到有假！”

　　“行了。”罗云舟到位，起手动筷，“云帆，你这女人说什么信什么的毛病要是还不改，我非得给你找个狠些的老婆送出去才是。”

　　罗云帆看见了我，就朝我贴过来：“哥，你要找狠角色，顾大人不就是。”

　　“少贫。”我推开他，白了他一眼。

　　“吃饭。”罗云舟敲了一下罗云帆的脑袋，“云锦，之前你找我我不在，是有什么事要说？”

　　云锦放下了碗筷，“有怪事。最近有一连好几个熟客，平日都不敢花钱点人，最近却突然大手大脚了起来，细数起来，得有七八个。我觉得，这里必有古怪。”

　　霍子楼的情报就是从日常的古怪里挖掘出来的。微小的变动，背后可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我问：“你没灌醉了他们，问问钱怎么来的？”

　　“问了。我试图套话，但一旦涉及到最近手头宽裕的问题，这几个人都神情古怪，不是闭口不言，就是糊弄过去。”

　　“这几个是一起来的？”

　　“不是，不能说是接连，但绝不是一起。有两个还是同时间段来的，完全没有表现出认识的痕迹。”

　　我问罗云舟：“罗先生怎么看？”

　　罗云舟想了想，说：“不是横财，就是不义之财。杀人越货不敢消遣到皇城，横财，这么多人几乎不认识的人同时发财，那背后后必然有人或者组织看中了他们某些特点，找他们做什么事。去查他们的相同点，见过什么相同的人，遇见行踪诡异的，就跟过去看看......”

　　回到忘友茶社，已经是下午，我回到书案，就看到小二也在。

　　“老板娘，我也刚回来。”

　　“怎么说？”

　　小二说着，拎来了一堆东西：“刚到大理寺，就看见了赵忠诚大人的马车。我猜他多半也是为了这件事，进去的时候，正赶上他和大理寺少卿陆景天大人谈话。”

　　“陆景天，啧，见到他和他那位青梅了么？”

　　“......没，我在外面等了一会，赵中丞和陆少卿就出来了。我将信叫给陆少卿，陆大人说有些他目前也不明了，需得过几日仵作验完出了报告，他好亲自来送一趟。”

　　“有件事我得先说。”小二显得很犹豫。

　　“讲。”

　　“中丞大人执意邀我去他府上，我推脱不得，就跟着去了。中丞大人寒暄了一阵，就说，太后很关心屈先生。”

　　我一听到太后脸就黑了。

　　屈先生是屈殇，他是我的师父，也就是前任大理寺朝宗。师父三年前把位置传给我后，自己就到处云游去了。

　　至于师父和太后，就是一段连我也完全不知情的故事了。我曾无数次想趁着师父喝酒诈他，但毫无例外都失败了。我只知道这似乎不是一件愉快的往事，至少先前太后派人送东西来，师父都是满脸拒绝。别问，问就是爱过，伤过！

　　我自然没兴趣牵扯进前辈们的古怪恩怨，便问小二怎么回答的。

　　“我只说，屈先生云游半年了，现状未知。”

　　“然后呢？”

　　“中丞大人说太后差人送了不少东西非要我带回来。我本想说屈先生不在，东西带回去也没用。中丞大人却坚持说是太后的嘱咐，屈先生不用，就给他徒弟用。我想再坚持，中丞大人就直接就差人送来了。”小二指了指庭院里四五个大箱子。

　　我一看头都大了：“上回送来的还没用完。”小到米面油酱醋茶，大到玉器玛瑙琉璃石，应有尽有，我送礼都送不完。

　　师父到底是遭了个什么孽缘！

　　“你继续。”

　　“少卿大人他们的母亲的调查是这样的，起因是一户农家，男人爱赌，妻子劝了又劝，不但没好，反而更甚，忍无可忍就报了官。后官府受命去查，无意间发现了男人是沾了禁药，缺钱，就开始赌。这些东西，沾了一个那个都跑不了。官府报道了大理寺，大理寺高度重视一路暗中追查，摸到了贡毒的赌博点，又摸到了贡毒给赌博点的‘胳膊’。重点，就在这‘胳膊’身上。”

　　小二到了杯茶，一饮而尽，继续说：“那人叫贾二，就是这个。”

　　小二指了关系网中的一个，处在图中很靠下的位置，“胳膊”就是禁药团伙中的下游人物。

　　“大理寺本以为能顺藤摸瓜摸出一整条链路，没想到，不知是什么缘故，毒链到了贾二就消失了一样，大理寺一连蹲了半个月，愣是一点风声没有。就在大理寺准备就此收网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什么？”

　　“贾二死了。”

　　“怎么死的？”

　　“他杀，吹针，一针毙命。”

　　吹针？我突然紧张起来。

　　“调查发现，针尾有两圈极细的金边，而针尖的毒，是钩吻。”

　　“是燕客行！”吹针，毒药，无疑都是燕客行出品。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燕客行，我一直在追查的刺客组织，此时竟然已这种方式留下了踪迹，我明白圣上为何要将这件事交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