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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龙历182年 小雪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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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廿九
今年的小雪不冷,太阳稳当当的挂在天上,还很有劲儿。
皇城的雾很大,这样的雾和阳光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梦幻感。清早起来,站在院子一侧都看不见另一侧。路边赶牛的商贩小心翼翼的挪这步,生怕从什么地方窜出个东西惊到了牛。
我抱着隔壁布坊摊大娘送的兔绒枕头,端了个凳子坐在茶肆门前的台阶上醒盹儿。
“瑾昭姑娘,这么早啊。”是买热糕的董叔。董叔冬天卖热糕,夏天卖冰粉,早中晚各一锅,四季全勤!直叫我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小茶肆老板娘佩服的五体投地。
“董叔!就等你呢,来四两热糕!”
“好嘞!”
我朝开国以来,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皇室宗族“古龙”一族人才辈出,到了今天,已经是第九任皇帝了。新帝古龙九年刚二十,却心思缜密手腕了得。
不过无论如何太平盛世,没有暗潮是不可能的,我揣着刚切好的热糕往回走。
“拿好,小心烫啊。”
“嗯。谢谢叔。”
暗潮就涌动在着平和的街井日常里。我走进屋,眉头紧锁。
皇城再平常不过的市井一角,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老板娘。”小二过来结果我手里的热糕,带着我往里屋走,“菜粥煮好了。”
茶肆早上客人少,我们店面不大,大多是穷书生和歇脚的商贩小司,得接近晌午才会有人气。我于是就也不急,跟着小二就进里屋吃饭。
端着粥我就问他:“你且说说,今天的香染街,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小二皱皱眉:“我一早上都没机会出去,哪能发现什么?”
“啧,你动动脑子再想想?”
小二看了看天:“哦,雾特别大!”小二这个语气明显就是在糊弄我。
“对喽!”我一敲他的脑袋。
小二扬眉,思考了一阵:“莫非......两个月前我们追的那批毒枭......”
“嗯嗯。”我满意的炫完最后一口粥,“妈的,两个月了,终于给我等到了。他们货出不去,屯着就是血亏,现在的技术能保存到冬天,等一开春就全完蛋了。他们想出货就得等现在,大雾,视野差。此种良机,机不可失啊......”
两个月前
八月廿七阴
我是被冻醒的,皇城从夏天到秋天只需要一个晚上。一个下雨的晚上。
“老板娘醒了?”
小二打了桶热水在我的脸盆里,这是在催促我快起床。他一边打,一边说:“我刚才从外边买早饭回来,远远的好像看见黑骑了。”
黑骑,上头那位的暗哨兵,因手腕常年带着黑色腕扣,故而得名。
黑骑隐匿在市井中,普通人眼里也不过寻常百姓罢了。
黑骑要来,证明“上头”有活儿要给我了。
我连忙洗漱一番,披了个褂子就侯在了后院。
黑骑留了下一封信,御笔密信。
“朕闻近日城中毒枭流窜,扰乱市井,御史中丞陆志忠与朕密谈,恐与朝中要职牵连,爱卿务必彻查此事,务必小心,断无顾忌。”
禁药,可怕在于令人丧失活力,可以生生将一个身体健硕的强壮小伙快速变为地痞流氓,犹如孤魂野鬼。如果大量传播,可以轻而易举的毁灭一座城,甚至一个国家。帝王是绝不能允许这样的东西存在的。
信中附了一张画像,我将画像贴身收了起来。
看完信,我弹了一下信纸,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滴了几滴水,晾干,最后烧掉了。皇帝御笔密信的信纸及其特殊,和普通纸张诸多特性不同,为查验真伪,需得一步一步查下来,一共得有十几步,确认是御笔密信后,我招呼小二关闭了“忘友茶肆”。
“是什么活儿?”小二一边问我,一边关门,挂上了“今日闭店”的招牌。
我明面儿上经营着一家不大的茶肆,背地里,则是暗中替皇帝排忧解难,位居大理寺卿之上的大理寺长,官方叫法为“朝宗”。
朝宗身份特殊,不得显露于世人,甚至大理寺的官文卷宗上都不记载这个身份。唯有少数要害人员知道,“朝宗”这个身份,可以调用整个大理寺的资源。
“有人在皇城里卖禁药。”我对小二说,“信里只给了这副画像。”
画中人面相普通,我横看竖看左看右看,看了半天,不认识。看不出身份也看不出背景,啧,这就有些难办了。
“要辛苦你大理寺去一趟了。”我对小二说。我不便长出入大理寺,有任何需要,小二会假扮送货人前去大理寺收集信息。
我当即写了封书信,递给小二:“按纸上的问。”
“是。”
找人,我立刻想到了两个人,一个号称过目不忘,凡见过的人哪怕只是远远瞥过一眼也能如同刻在脑子里绝对不忘。
另一个则对面相十分敏感,任何人经她之眼,能分析出生平经历祖宗八代。
这第二个人,我皱了皱眉,我曾发过誓,非必要不接触,那看来只能去找第一个了。
霍子楼作为皇城最有名的风月场之一,其老板罗云舟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他背地里还有另一个身份,皇城最大的情报商。
此人之所以和我有牵连,是因为他那位爱惹事的弟弟,罗云帆。
“哥!”少年的声音在看到我之后猛地一收,“顾大人,您怎么来了。”说着顿了顿,“你莫非是来查岗的?”
我知道他这爱惹事的性格,拨开他的手。平日出行为求方便,我一般着男装,看上去像是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哥:“说多少回了,在外头,叫我顾瑾昭。”
“顾大人,这段时间我遵柯守法,可没做半点坏事啊。”罗云帆顺势一甩,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他风流惯了,曾是皇城号称万千少女梦中情人的“夜之贵公子”,无数少女渴望梦中与他相会,可惜三年前他就号称闭关了。
三年前,罗云帆闯了户部尚书柳闻殊柳大人女儿的闺房,还把人掳走了。当时,皇帝碍于大臣颜面,遂叫我来处理此事,这才和罗云帆结下了“梁子”。
“当真?”我挑眉,“前日花家小姐整整三天卧床不起,对外宣称重病,可我听说,有人看见当夜有一身姿轻盈的黑衣人一闪而过,身形描述的还挺详细,身高八尺、巍峨如玉、颇有姿容,桃花眼、刀眉、薄唇,我怎么听,怎么觉得.......”我说着饶有兴趣的看着罗云帆。
后者则脸越来越红:“顾茗辰!我那日带着面纱,你哪的线人能看着么清楚?”
我啧啧称奇:“花家女已婚两年,她入赘的夫婿常年经商在外奔波,你趁着人家丈夫不在闯人家闺房。罗云帆,你现在好这口了?”
“顾茗辰!你知道花小姐的苦衷么!那可是位顶可怜的美人。”听到我对花家小姐的言论,罗云帆很是生气。
“我不知道什么?”我反问。
“她夫婿和父亲对她都不好。常年经商?说的好听,其实都是去外面鬼混。回家里对她拳打脚踢,她一个女孩子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若不是我抽空去陪陪她,她早就寻死了。”
“‘云帆,若是没有你,我指定是活不下去了,还好有你在,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你真好,真希望和你永远在一起。’是这样么?”我揣测着这个笨蛋是怎么上当的。
罗云帆顿了顿,脸上有些挂不住:“你哪来的线人,听力挺好啊。”
我白了他一眼:“罗云帆,你少同情心泛滥了,花家世代经商,花父生意在东南沿海,出门经商是传统。花家入赘的夫婿就是个长的好看的书生,进京赶考中了进士,被花小姐看上。你说,这个家里,谁地位会更低?”
罗云帆不说话了。
“花小姐是花家独苗,她家有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家生意都在东南,房也买了婚也结了,为什么还住在皇城,还是只留花小姐一个人住在皇城?”
“靠!”罗云帆了然。
“云帆兄,鄙人不才,悄悄查过花小姐的姘头,啧,我来数数,一二三四五六七......”我打开我的笔录。
“靠靠靠!那她说的那些,竟然都是骗我的。”罗云帆捶胸顿足。
“你这‘女人说什么你都信’的毛病,还是一点没改啊。”我合上笔记本表示遗憾。罗云帆,见不得女人哭,一哭,说的什么再不着调的话他都信。
“云帆。”罗云舟扶额,叫住了弟弟,“我与顾大人有事要谈,你且出去,待会一起用膳。”
“顾大人,家弟不懂事,给大人添麻烦了。”罗云舟含笑。
“不打紧,不过,云帆如此,罗先生作为兄长,也不管管?”
罗先生扶额:“我又何尝不愁。不过记性是需要自己长的,要改,还得他自己发现才是。况且他能有如此真纯的内心,在当今的世道,也实属难得。罗某能做的,不过尽力护他周全。而且经过上次的事,他多少也长了些记性,不出大乱子就好。”
我内心啧啧两声,我看你确实不愁!
“顾大人此次来,可是有什么事?”
我收起笑容,取出那副画像:“罗先生可见过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