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朝宗》生前是条疯狗

3、龙历182年 小雪3

　　燕客行，百年前崛起于民间，属于是刺客界的老字号了属于是。坊间传闻，燕客行本是先帝亲卫里的一支，因不知什么原因和先帝产生了分歧，于是出来单干。还有传闻说，是当年乱世行走江湖的仗义侠客，在太平盛世没有用武之地，于是隐匿身形做暗夜杀手。

　　诸如此类的说法流传甚多，真实性无从考究，但燕客行这个名号，很多人还是有所耳闻的。

　　这个组织乖张，目的性强，且极度自负。

　　例如十年前有一纨绔子弟强抢民女，后来被发现惨死家中，身上被刻了三个大字：燕客来！那被抢来的民女清早起来看见这一幕，直接被吓得昏了过去，连滚带爬的报了官。

　　再比如这个组织的毒针、暗器，都有强烈的特征，外行人可能不懂，但在大理寺当差的人都知道，针尾的金丝，或者叫“钩吻”的毒，都是燕客行独家出品匠心研制。

　　纵使民间对这个组织的印象有好有坏，或仗义侠客，或见利忘义。大理寺这种国家机关对这样的组织却非常统一，买凶杀人是严重违法行为！对于助长此类不良事件的邪火，大理寺全体示意最高指挥，务必捉拿归案！

　　至于我对这个组织的感情，那就是另一段故事了。这件事要细说，还要追溯到我的童年，那是我还没遇见师父的时候。简单来说就是一句告诫，刺客组织很可怕！千万不要随意相信不知根知底的人！

　　“现场还发现什么别的没有？”我收回思绪，转身问小二。

　　“大理寺称有命案，封锁了现场。进去之后发现了两件怪事”

　　“一件是贾二的死因，从现场看明显就是燕客行干的；另一件是，画。”

　　“画？”

　　“贾二家有不少画，不止纸上有，墙上，地上，家具上，到处都是，已经多到了恐怖的程度。”

　　我想到曾经有人视书法为生命，那场景跟着似乎就差不多。

　　“画的内容有人物有风景，不得不说，贾二无师自通，很有天赋。而随御笔密信一起寄来的那副，就是在他家发现的，这副画一直放在贾二胸前的衣服里。”

　　我了然，“大理寺觉得，这副画是贾二自己画的，他想到了自己有一天会被谋害，特地留下了此物作为线索？”

　　“是。贾二死亡后，屋里没有出现过第二个人的痕迹，这是最合理的推测。”

　　这副画见证了贾二的体温又温暖变为冰冷，成为破案最重要的线索。

　　“大理寺没查出什么？”

　　“没有，他们查了已知的毒枭链路，没有发现后，又扩大了相关亲眷，没想到一直查到整个皇城记录的名册，都没能找出这个人。就好像这个人并不存在，是画他的人虚构出来的。”

　　嚯，这么神秘啊。我点点头：“毒链追到了贾二就消失了，为什么？”
　　小二想了想：“要么贾二就是源头，要么，这个团伙知道了大理寺追查之事，故意隐藏了踪迹。贾二屋内没发现任何禁药痕迹，因此第一种可能性不大，但还是贾二的死......太巧合了，就好像故意告诉我们有人藏在背后一样。”

　　“杀死贾二说明两件事，第一，这个‘团伙’认为贾二活着，比暴露自身存在风险更大；第二，这个‘团伙’极度自满，认为即使大理寺知道他们的存在，也有把握我们找不到他们！”

　　也有可能，杀死贾二的不属于这个团伙，有其他人想告诉我们什么！

　　我望着大院里堆满的杂物，沉思一番，整理了目前的疑点：
　　第一，贾二之死。如果贾二是“团伙”所杀，那么贾二可能知道什么重要线索，让“组织”这么忌惮？如果贾二不是“团伙”所杀，那么又是什么人，想要告诉我们什么？难道，就是亦正亦邪的燕客行么？
　　第二，画像。画像所指之人到底是谁，画像本身又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思来想去，这副画像所指之人似乎成为了现在的突破口。

　　“这副画像，霍子楼也没有线索？”小二问。

　　我轻轻点了点头。找人除了霍子楼，就只能，去“那个地方”了。

　　由于技术限制，当下名册制度不发达，但皇城作为国都，制度的执行力度很高，往来行人都需要通关文牒，在皇城想要找到“黑户”，那就得到一个地方——万民坑。

　　“这地方就是个漏洞！”我和小二走进万民坑，只觉得湿度、寒度都上了一个档次。迎面而来的还有浓烈的烟酒味儿。

　　万民坑是什么？是一个庞大的历史遗留问题，简单来说就是这个城市的一切黑色交易的居所。和霍子楼所在的五道场不同，这里是另一个层面的热闹。

　　我和小二拐进一家不大的门店，店面很黑，除了大门，几乎没有任何透风的地方。进店，黑暗中柜台之后立着一个身影，微弱的光照着那人的皮肤。

　　晶莹雪白，吹弹可破。

　　那身影说话了：“美人？”声音很美，美到让人窒息，叫人只想落进那声音里面。

　　讲道理，我真的不是很想来这个地方。

　　我走进柜台，还没回话，柜台后伸出了一只手，勾起了我的下巴：“怎么想起到我这来了？”

　　我看了小二一眼，后者点点头退了出去：“我在门口。”我知道那是为了让我安心。

　　“烟画......”

　　“都说了，该叫我什么？”烟画抬起拇指，轻轻的触碰着我的嘴唇。

　　“姐......姐姐。”

　　“真乖。”烟画的手顺着我的脖子向下，勾住了我的衣领，向前一带，我几乎就和她魅人的脸贴在了一起。

　　我感谢黑暗的环境让我看不清她的容颜，那是传说中令人痴迷的容颜，会杀人的容颜。

　　“说吧，这次来找我，又是为了什么？”

　　“就......这样说？”我狐疑的问了一句。

　　烟画忽然掐上了我的脖子，力气不大，只是微覆盖上，然后侧身一跃，整个人就站在了我的身后。

　　她挡住了门口仅有的光，屋子瞬间就变成了绝对黑暗，我一瞬间能清晰的感受到我的心跳，和她在我背后冰凉的体温。

　　“那，这样说？”烟画的声音就出现在我耳边，声音入耳即化。

　　我喘着气，几乎就要腿软跪下去。

　　“姐姐，有个人，需要你认一下。”我尽力保持着正常语气。

　　“哦？呵呵。”烟画轻笑了一下，手附上我的腰，“什么样的人？”

　　“画像......在我身上。”

　　“画像？”烟画的手向上游走，“放哪了？”

　　我他妈就不该把画放胸前。

　　“我......自己拿。”我飞快的拿出了画像。

　　“呵呵。”烟画接过画像，就这样环着我看了起来。

　　“宽眉、深眼窝、宽鼻梁......”

　　细看了一阵：“此人大约三十出头，生活条件不好。看面相，应该常年从事劳苦工作。他母亲是西洋人，父亲是中原人，有可能是南阳一带的......这个人没来过万民坑，不过......”

　　“不过什么？”我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话，不安分的动了动。

　　“耳朵怎么红了？呵呵。”烟画轻轻笑着，“不需要通关文牒，也有人能出入皇城。”

　　“什么人？”

　　烟画的手指在我肚子上打着圈，在我脖子上的手还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妈的，脑子它已经不转了。什么人能随意出入皇城？

　　“美人又是在替那位办差事？”烟画换了话题，语气里充满了不乐意。

　　“是......”

　　“那位知道自己查不了这件事，就把活都甩给你，还放心让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这都是，身为臣子应该做的。”

　　“呵呵，你难道，就一点不怀疑九年前你家发生的事？”

　　“......”我立刻冷了脸，“劳烟画小姐挂念......”

　　“生气了？呵呵。”烟画仿佛把玩什么新奇的玩物，“说真的，你每次来这种地方，就不怕你回不去么？”

　　说完手里一紧，反手将我上半身压在柜台上。我立刻呼吸困难起来。

　　“你......”胳膊被压在柜台前，只能向后抓住她的衣服。

　　“这可是万民坑啊，官家来的人，能有几个活着回去的？”烟画声音依旧勾人。

　　“姐姐你.....答应过我......”

　　手上力道一松：“好啦，不逗你了，我可不忍心让美人在我手里消香玉损。”说完侧身让出一条道。

　　我转身开门，微薄的亮光顺着大门照了进来，依稀间照出了烟画眼睛上蒙着的纱。

　　烟画的眼睛有问题，太敏锐了，可以捕捉常人难以捕捉的细节，但也因为太敏锐，所以惧光。她可以在常人觉得黑暗的环境里看清，而正常的亮度，反而让她觉得一片漆黑。

　　我曾问她为什么称呼我为美人，她说是因为我的眼睛，很美，却又和她的不一样，让人很想探究清楚。

　　我从房间走出来，小二立刻扶住我：“还好么？”

　　我喘着气：“还好。”我收起了刚刚握在手里的毒针，如果烟画想要杀我，下一秒毒针就会出现在她致命处。

　　小二欲言又止：“你们到底，在里面都干什么了。”

　　我摆摆手：“小孩子别多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