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夕阳》杀死他的玫瑰花

6、置死求生

　　大婚后，晖宗皇帝刻意扶持我，拿我来重新平衡朝局。明面上有许多公务要处理，私底下我正在想办法一步步摆脱迟兴闰的控制。突然之间便忙了起来，竟然没有多少时间能陪晚暮。
　　好几次深夜回府，看到她蜷在躺椅上等我，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于是便更加着急，加快掌权的步伐。只盼着这暗无天日的日子早点过去。
　　毕竟我与晚暮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我要陪她放纸鸢，带她采莲蓬，携她爬山看红枫，为她烹茶堆雪人……
　　直到月初我与晚暮进宫请安的时候遇见了迟兴闰。我近些时日的表现让他嗅出异常，他当着晚暮的面旁敲侧击地威胁我。
　　当天夜里晚暮突然吐血晕倒，是中毒！
　　我千种警惕万种提防，竟是这般无用。迟兴闰依然能把手伸进来。我禁不住汗毛倒竖，冷汗直流。再回神时，手边放着一张解毒的药方，背后留给我一句话：“阻吾大业，断尔红颜。”
　　是我的错，我太着急了以至于让迟兴闰有了察觉，但同时我也知道他大概是要动手了。

　　明和初年四月，边关战事一触即发。在迟兴闰地操持下，太子提议让我随着镇国大将军出征。正中迟兴闰下怀。
　　只要宁悬出征，那迟兴闰勾结外敌的事情就瞒不住，所以他计划利用此次战事让我在战场上先除掉宁悬父子，再把造好的叛国罪证送到太子手里，死人无法替自己辩驳，而太子为求自保必定亲自出面告发。还有什么是比被自己的女婿指证更令人信服的呢？
　　通敌叛国论罪当诛九族，太子大义灭亲最多自保继位已是无望，此计划并没有把太子往死路上逼，是因为迟兴闰不敢一家独大，所以朝局断断不能瞬间失衡。只要让晖宗皇帝觉得朝堂之势还没有彻底失控，他便不会轻易打压迟兴闰。吃一堑长一智，迟兴闰早已懂得温水煮青蛙的道理。
　　依照迟兴闰的计划，是要我在战场上假死，制造是被宁悬父子所害的假象，然后他会想法子在太子告发宁悬之前把这些消息带给晚暮，以晚暮的个性受不住打击必定会选择自裁。他会趁这个机会找人替死，将晚暮带出来与我一起远走高飞。
　　听起来完美的不可思议，但我决计不会相信这个疯子的鬼话。他与敌军暗通款曲，在我杀了宁悬父子造好伪证之后，最大的可能就是让我假死变真死，死无对证便是铁证。就算我勉强逃脱，宁悬也是我岳父，他叛国我能有什么好结果？同样都是与宁家有牵连，但迟兴阔是国之储君，皇家颜面是他的保命符。而我，只是晖宗皇帝棋盘上的棋，随时都可以弃掉。至于晚暮，作为迟兴闰胁迫我的筹码，只要计划一天不实施，她便能平安一天。一旦我死的消息传出来，迟兴闰还能让她活吗？
　　我手里攥着迟兴闰太多把柄，这个计划显然是准备将我与宁氏一族统统赶尽杀绝，从此他便可高枕无忧了。晚暮的性命捏在他手里我不能不听他的，但我也不能全部照做。如果我真的亲手杀了晚暮的父兄，那么我与晚暮便再无可能了。我不在乎我这条烂命，但我必须得为她搏一条生路，如果有可能我还想给我们搏一个未来。
　　于是我把迟兴闰给的罪证换掉了。

　　很快宁悬便意识到军中高层有缝隙。但是他没机会调查了，因为我军的防御图早就被迟兴闰卖了。
　　宁悬父子战死，败局已定无力回天。我趁着夜色携近卫自左翼突围。我命近卫带着宁悬的手书和太子通敌的印鉴找最近的州郡增援守城。
　　离边境界最近的是遥州和秦州，但是遥州的兵马要比秦州至少多出一半，所以近卫一定会去遥州求援。重点来了，遥州布防官是太子党羽，看到罪证他必先向太子传信，等太子指令，决计不会立即出兵。
　　而我则去了秦州，只要秦州比遥州更早支援，那么太子的罪名在皇帝心里就算坐实了。
　　秦州兵力不足以支撑太久，我便带着搜集来的敌军情报快马加鞭赶回京中求援。一方面我不能真的不顾念疆域百姓，另一方面我希望以手中的情报换晚暮一命。
　　我原本是想利用这个突发状况让太子跟迟兴闰先斗起来，让他们两方狗咬狗，我好趁虚而入。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个嫁祸把太子迟兴阔吓破了胆，为求自保狗急跳墙，竟然选择直接逼宫……
　　当我带着亲卫冲进皇宫时，迟兴闰已经以护驾之名将皇帝寝殿团团围住。东宫之处火光漫天血流成河。我没找到晚暮，我的晚暮在哪儿？她在哪儿。
　　就在我绝望地要疯要死的时候一个血肉模糊的宫女从角落里滚出来，她用一双失去光彩濒死的眼睛瞪着我，翕动着嘴唇断断续续道：“将军府……三……三小姐……求您救……救……救她……”
　　我冲出宫门飞身上马往将军府去，路上大脑飞快运转该怎么办，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如今这局面已经完全失控。晚暮怎么办，皇帝、迟兴闰会不会拿她泄愤？一定会的，我该怎么保下她，我该怎么做才能保下她。
　　在将军府附近我发现了迟兴闰的人，于是我弃马上墙，顺着顶檐披着夜色往府中进。到达将军府后墙，刚探起身便瞧见迟兴闰，他，他竟然逼着晚暮投井……
　　我来不及多想便拉弓搭箭，只要我一松手，迟兴闰就得上西天！可是一阵寒风吹醒了我，若迟兴闰此时死了，这一团糟的局面谁来收拾？我的晚暮会被底下的这群“野狗”活活撕碎。我不能杀他，可是我该怎么办，我的晚暮不能被这个畜生逼死。我勉强抑制住想要一箭射死迟兴闰的冲动，电光火石间我调转目标，果断松手，脑海中只涌动着一个声音：置之死地而后生。
　　时间紧迫我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赌命。如果我这一箭射偏，我陪她下黄泉！
　　利箭破开夜风呼啸而去，晚暮回身痴痴地凝望着我，倒在地上……她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我，会杀她。
　　我恨不得再发一箭射穿迟兴闰的脏心烂肺，我真想将他扒皮抽筋连带着他那个畜生不如的父皇一起沉江喂鱼，不，是剁碎喂狗！

　　“贤弟好箭法。”他笑吟吟地奚落我，“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这算不算自作自受？”
　　我抱着晚暮，冷冷地看着他：“你要站在这里跟我谈吗？”
　　他一耸肩：“肯定不是啊，你怀里的美人可等不了太久，万一真死了，你要拉我垫棺材，我可害怕。”
　　静阁里，大夫给晚暮治伤。迟兴闰漫不经心道：“放心，现在最怕救不活她的人是我。”
　　“可你刚刚想要逼死她。”
　　“听说你失踪了我就感觉不好，只能先出手。你太危险了，我又杀不了你，所以我计划着让她先死，你回来第一时间便看到她的尸体必定悲痛欲绝抱着她当场自刎，哪儿还顾得上收拾我。谁知你回来这么早，这下完啦，”他探身过来问道，“我现在跟你道歉还来得及吗？”
　　“迟兴闰，你去奏明皇帝说她已死，从此以后我带她躲得远远的，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你知道的，我从来就不信活人的承诺还有保证。”
　　“你待如何？”
　　迟兴闰摩挲着下巴：“我不能一直软禁着皇帝吧，弑君杀父的恶名我又不敢担，所以，父皇传位给我不能是我逼的，得是前朝后宫一同请命获得的结果。这才叫众望所归。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