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夕阳》杀死他的玫瑰花

7、随你而去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就像一条被套了缰的恶犬，缰绳握在迟兴闰手里。我得受他摆布，为他卖命。只有这样，我爱的人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晚暮养伤的时候我一直在外替迟兴闰清扫障碍，我知道迟兴闰一定和晚暮说了什么，因为晚暮再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只有心如死灰的空空荡荡。我没有脸面为自己辩解，我确实毁了她一辈子。她一定后悔了，可我连再问一遍她是否后悔的勇气都没有。我怕她不想要我。若她不要我，我该怎么活？
　　我再次提出要把晚暮带走，只要把她留在我身边，我总能做些补偿。迟兴闰答应了，但他仍旧提出要给晚暮用毒，若我听话便给解药，若我有二心便看着她毒发。我怎么可能答应他这样的要求。他还是在逼我，逼我把晚暮放在他手里。
　　迟兴闰颇有玩味地看着我：“其实她在我这里最安全，你带她走容易，想留住她却难。你也知道，她啊，是真的不想活了。放她在你身边，你看得住她吗？”
　　我突然就胆怯了，如今这局面根本不是晚暮恨不恨我的问题，她恐怕是对这世间已经没有了眷恋，一旦松手，谁都留她不住。
　　迟兴闰捏着我的肩膀说：“她没了，你肯定也活不成了。你活不成，那些我干不了的事谁来替我做呢？所以，在保她命这件事上你应该信任我。”
　　我这一辈子都在受人摆布，遭人利用，让人胁迫，连我爱的人也要受我牵累，被肆意践踏。我受够了。这一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占据我的脑海——如果至尊之位能让我摆脱棋子的命运，那么，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要去争一争。
　　我满手血腥，一身命债，事到如今我不介意踩着更多人的尸体往上爬！迟兴闰不敢弑君杀父，不代表我不敢！我不怕身背恶名遭万世唾骂，我只怕晚暮此生无望。我是一个无耻的自私之人，我不管晚暮怎么看我，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总之我活她得活，我死她仍得活，她必须好好活着。只要能让她好好活着，我什么都敢！

　　从这天起，我隐忍蛰伏，比从前更无尊严，比野狗还像野狗，为达目的我可以摇尾乞怜，也可以暗中撕咬。危险时我夹着尾巴伏小做低，占据先机时我狠辣残暴狂咬不止。就这样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地花费了四年的时间架空了迟兴闰，掌控了皇城。也终于查到了关押晚暮的地方。
　　一切都就绪了，那些我恨之入骨的人也就不该活着了。于是一日早朝，我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晖宗皇帝钉死在盘龙柱上！宣告这个阴险卑鄙的小人皇帝，他身后的那把龙椅是我的了。
　　血迹顺着阶梯在大殿上盘曲，朝臣们呜呜泱泱地跪了一地，瑟瑟发抖。我跟迟兴闰不一样，我没他那么虚伪。我不想要什么名正言顺，众望所归。我要的是闻风丧胆，畏惧屈服，我要的是谁都不敢再威胁我逼迫我。
　　可惜迟兴闰告假没有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想好让他怎么死了。
　　我看着死不瞑目的晖宗皇帝忍不住大笑，杀母之仇终于得报。下一步，就该找迟兴闰要回我的妻子了。
　　晚暮，你等着我，我这就去接你，以后，再不与你分开。

　　我亲手砸开院子，内里却空无一人。只找到迟兴闰留给我的一张字条：
　　“江山留给你，你的心我摘走了。”
　　刹那间天旋地转，我只觉得胸中一阵绞痛，蓦地喷出一口鲜血。

　　我的晚暮，我挚爱的妻子，终究没有等到我来接她。

　　回看这一路，荒唐可笑。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笑话。
　　我与晚暮的相遇是故意安排，相识是故意安排，成婚亦是故意安排。一切都是假的，唯独她待我的心是真的。可我呢，我让她担惊受怕，生不如死，最后孤零零地躺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身旁陪着她的是灭她满门的仇人……
　　从始至终我图的就不是权利，我玩命去争只为了来接她。可是上天偏偏不让我如愿。如果是我作孽太多的报应，那么电击雷劈，拆骨抽筋冲着我一个人来就好，我的晚暮，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不，她做错了，她此生最大的错，便是爱上我。
　　江山天下，迟兴闰与迟兴阔夺了一辈子，他们死便死了，死有余辜。可我的晚暮为什么呢？她毫无野心，与世无争，为什么都不肯放过她？我被裹挟着去抢我并不贪恋的权势，我只是为了与我的妻子相守偕老。可如今我的妻子没有了，我要这江山何用？
　　既然如此，便以这夺来的天下为我的终生挚爱殉葬吧！

　　我抱着她回到了我们的郡王府，那时她常常趴在窗前等着我回家。这一次我不能让她等太久。
　　我在她耳边轻语，乞求她走得慢一点，在奈何桥畔等一等我。她静静地躺在我怀中，不言不语。我便只当她答应了。
　　晚暮啊，我追随你来了，你别不要我……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