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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终成眷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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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天,宁晚暮总是偷跑着过来寻我,哪怕我并没有对她多热情,她还是会来。我不搭理她的时候,她总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漾满了爱意,她是真的好喜欢我啊。每次看到她看我的眼神我就发自内心的愉悦,愉悦过后又是难捱的痛苦。如果某一天她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知道了我本来的面目,她会怎样?会憎恶还是厌恨?或者是——后悔。
我不怕她恨我,我只怕她后悔。
年关将至,晖宗皇帝连下两道旨意,分别是册立平王迟兴阔为太子,迟兴闰复位赟王。
同时晖宗皇帝同意给宁晚暮指婚,太子册封礼一毕便拟诏书。事情正按着迟兴闰预想的那样发展。
让我没想到的是,晚暮这个傻丫头竟然寻了短见。
这个消息彻底击垮我心上的最后一道驻防,我几近疯魔了,脑海中只来回跳跃着一个念头:如果宁晚暮没了,我定要与这群人同归于尽。
即使随后得知她被救下来,但我还是无法冷静,我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个十分冲动冒险的行动——夜闯镇国将军府。
我悄无声息潜进她的阁楼,我知道我的这种做派跟登徒子毫无区别,可是我实在忍不下去了,我受不了这种剜心般的折磨,我已经顾不得什么后果,哪怕是有去无回,也必得瞧她一眼才能心安。
不过十多天未见,她竟眼可见地消瘦下来,脸色泛白,皱着眉头,把自己缩成一团蜷在床榻上,脆弱地好像从窗户缝透进来一缕小风就能将她卷走。
发现我的到来,她委屈极了,哭得险些背过气去。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由着她哭,她哽咽着问我:“我是不是做错了,给你添麻烦了吧。”
我的一颗心被撕扯地血肉模糊,连呼吸都疼。我险些害死了她,她却还在为我担心,我算个什么东西,怎配让她为我如此。
她的眼泪蜇酸了我的眼眶,我难受自责痛苦地不能自已,恨不得也给自己来一刀放点血。
就在这一刻我下定决心我要留住她,我要把她放在我身边,我不愿把她交给任何一个人,我不放心把她交给任何一个人。我要护住她,豁出一切去护住她。
我确实不配,可我真的在乎她,她难过我就疼,她受伤我更疼。
我问她可否后悔,她回答我:“至死不悔!”
有这四个字我觉得就算是天大的报应我也能扛住,我不能让她后悔,也不该让她后悔。
迟兴闰暗地里使了手段,逼得陈国公亲自到镇国将军府上负荆请罪,退掉了婚事。消息很快传遍京城,这位将军府的明珠沦为世家笑柄。
宁晚暮名誉受损再次议婚必然受影响,所以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赌一把。有迟兴闰在背后使劲,这事应当不难成。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晖宗皇帝的疑心。
当我跪在晖宗皇帝面前求娶宁晚暮时,他看我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只听着铜锣响动被人肆意戏耍的猴子一般的嘲讽与不屑。
要不是龙袍撑着架子,他大概得当场笑出来。
“你以为她被陈国公府退婚,落下话柄,就能便宜你了?”晖宗皇帝睨我一眼,“想背靠大树好乘凉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骨头几两重,够不够宁大将军拆。青天白日说梦话!”
“不是梦话,我是在保命。她此次自伤是因为我,若是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大将军只怕会把这仇怨算我头上,而父皇您是不会保我的。”
“那也是你自己活该,你当初招惹她的时候就该想到宁悬容不下你。别说什么偶然相遇一见钟情,朕不信。”
“我确是处心积虑,我杀不了宁悬,只能从旁的地方下手!”
“哦,差点忘了,你母亲死在宁悬手里。”晖宗皇帝笑得云淡风轻,好似乎我母亲的死都是旁人造成的,与他毫无干系。
果然是无情无义到无耻的地步。
“我愿意做您放在宁悬身上的眼睛,也愿意做您横在两位皇子间的棋子。供您驱策,任您差遣。求您赐婚。”
晖宗皇帝危险地眯起眼睛睨着我:“没有点别的条件?”
“封我为亲王,准我入朝。”
如果不提出点过分的要求,皇帝是不可能放下戒备的。他不一定相信我娶宁晚暮是为了给宁悬唱对台,但他一定不会怀疑我是想利用婚事往上爬。只要让皇帝确信能用权势掌控我,事情就成了一大半。
晖宗皇帝怔怔地看了我好一会儿,冷笑道:“孩子啊,胃口太大容易撑死,你一无政绩,二无军功就想封亲王。你的痴心妄想是从你母亲那里继承过来的吗?”
他是故意提起我母亲来试探我,于是我不动声色道:“我得先有个立足之地才能有机会建功立业。”
他不耐烦了,呵斥我退下,说需要再想一想。
我前脚从他殿中出来,后脚便听见他传召平王及镇国大将军。我知道,我与宁晚暮的婚事成了。
随后我被封为悯郡王,迁出茫苑另开郡王府。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与宁晚暮结发为夫妻。
大婚前,迟兴闰派人将母亲的遗骸送还给我,准我自选风水宝地好生安葬,他不再过问。算作对我乖乖就范的奖励。他亦给我留话:你既长出软肋,我何苦为难死人。
他在警告我,若我敢存异心,他会对晚暮下手。
我心里真是恨极了,权势之争与她一个无辜女子何干。可又绝望地发觉,也许作为宁悬的女儿,作为我迟兴阑的妻子,她就不无辜。
晚暮出身尊贵,又备受家人疼惜。大婚那日,她的嫁妆几乎绕了半个城。可我不过是个刚刚受封的郡王,给不了她奢华隆重的婚礼。就连她的冠冕嫁衣也只能是红玉金蝶、花枝喜鹊,用不得明珠雀翎和织锦牡丹。
明明是下嫁,明明是我委屈了她,可她还是说她很高兴。这一刻我发誓,我这辈子绝不负她。
回门那天,宁悬将我叫进书房,他作为大将军作为长辈原本的威严在房门关上的瞬间,全部卸了下来。
他失望透顶地看着我:“这就是你报仇的方式?欺瞒利用一个对你用情至深的女子实非君子所为。”
我淡漠道:“我不是君子。”
“你我之间的恩怨,晚暮毫不知情,否则她不会嫁你。我这个女儿被我们宠坏了,性子骄纵了些,但她心地纯善,在大是大非上有自己的立场,宁肯为难自己也绝不为难旁人。她不明白我为何不允这桩婚事,只以为是忌讳你的出身,可我不能告诉她实情,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叹口气:“她这辈子都会觉得亏欠我。”
“我造的孽不该她来还,”宁悬看着我的眼睛里带着祈求,“我这辈子杀人太多,恐不得善终,不敢有怨。我杀了你母亲,你向我寻仇天经地义,我愿意以任何方式死在你手里,但是,这一天到来时,我希望你不要告于晚暮知道。你与我之间的恩怨请你瞒她一辈子。”
我坦坦荡荡目视着宁悬不卑不亢道:“我接近她的初衷确是为着她镇国将军府三小姐的身份。但我娶她只因她想嫁我,世间万物若得她喜欢,我便双手奉于她面前,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自己!”
宁悬笑了,笑得苍凉又凄楚,他说:“这世上最珍贵又最脆弱的就是浓情时分许下的承诺。罢了,情意不该强求。我只祈盼她此生安好,至于你是不是真心,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临出门时,宁悬在我身后叹道:“我只是取你母亲性命的一把刀,究其根本你母亲是死于枕边人的薄凉,若她泉下有知,应当不想看到你的妻子最终落得与她一样的下场。”
我头也不回道:“我不是晖宗皇帝,她也不是我母亲那样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