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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路可退 ...

  •   她落落大方地与我对视,我内心一阵悸动,险些失了方寸。
      或许是我的表情太严肃,吓着了她,她不再笑了,小心翼翼地问我:“三年前,你救过我的,不记得了吗?”
      我心里一沉,再次想起接近她的初衷只是为了利用,于是再见时的满心欢喜一扫而光,阴郁凄楚狠狠地泛了上来。
      越是干净美好越不该我染指,不管是东西还是人,我,都不配。
      我想让她离我远点,越远越好,可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就在我犹豫的间隙她竟然直接从院墙上跳下来,我着实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心脏险些从胸口蹦出去。慌忙伸手接住她,她平平安安坠进我怀中时我才感觉一颗心又重新落回胸腔里。
      我简直被她气得不行,真不知道宁悬是怎么把她养成这个样子,那么高的院墙,摔不死也得摔残了,她不知道怕吗?
      可是她却只是看着我笑,我的心跳又乱了,感觉自己抱着的是一块热火炭,惹得我快烧起来了。
      我赶紧将她放下,退后几步,呵斥她胆大包天。
      她却又跳过来笑问:“你一定记得我,对不对。”
      我冷淡道:“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你想怎样。”
      她踮起脚尖努力与我平视,看着我的眼睛说:“我想接近你。”
      突然在她清澈如水的双眸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我蓦然就慌了,竟然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当年你救我之事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但是我念了你三年,如今再遇见,我想试一试。”
      我没来由地慌了,问:“试什么?”
      她靠近我,大方且认真地说:“喜欢你。”
      这一句话像个火引子,将我连人带心“噌”地一下全点着了。心如擂鼓跳地我喘不上气,耳膜嗡嗡作响,“喜欢你”三个字在我脑袋周围来回盘旋一个劲儿地往我心里钻,像是要在我心间生根发芽,扎得心上的软肉又酥又麻。
      我慌忙转了个身,欲盖弥彰地吼了声:“出去!”

      这一夜,我又睡不着了。
      就在灭顶的痛苦和欣喜将我撕扯地快要熬不住的时候,我的房门开了。
      能这般旁若无人地闯进来,只有迟兴闰。
      我起身点亮烛火,他正坐在案前慢条斯理地拂着衣服上的落雪,淡声问:“动心了?”
      他抬起头,尽管眼神阴鸷,但脸上依然笑意吟吟,神情和表情很违和地扭曲在一起,使得他整个人像骤然诈尸的死人在努力调动已经僵硬的五官模仿活人微笑一样地阴森可怖。
      “贤弟啊,刚入京我就先来探望你,有没有很感动?”
      “恭喜你复位。”
      “咳呀,咱们兄弟之间这点客套实在用不着,我送你的礼物可满意?”
      “礼物?”我一惊问:“什么礼物?”
      他“呵呵”地笑起来,笑得我头皮发麻:“装什么糊涂,你以为宁家三小姐是平白无故随便找到你的?宁氏一族的心头肉是凭谁都能靠近的?”
      “你想做什么?”
      “你这不是废话嘛!”他把玩着桌上的茶盅面容平静,语气却不怎么友善,“现在应该是我问你,你想做什么。路我三年前就给你铺出来了,你却迟迟不动,你想干什么呀?”
      “宁悬已经选中淑郡主与陈国公之子,就差一道赐婚诏书了,我……”
      “别找借口,”迟兴闰重重地放下茶盅看着我说,“迟兴阑,是不是日子久了,让你记不得为何活着了?我告诉你,宁晚暮嫁给谁,宁悬说得不算。”
      我冷笑:“宁悬说得不算,难道你说得算?”
      “那倒也不至于,不过,”迟兴闰不屑一笑,“陈国公府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门庭,没有实权等同于任人宰割。我动不了宁悬的闺女,难道还动不了陈国公的儿子吗?”
      我的手忍不住狠握成拳,迟兴闰撇了一眼我攥着的拳头笑道:“先别生气,我还没说完。你应当清楚,我复位一事让迟兴阔如坐针毡。为了获得更有力的支持他必定会插手宁晚暮的婚事。我听说他最近跟王妃关系不睦,就是因为他向王妃施压,希望王妃劝说宁悬把宁晚暮许给禁军统领。”
      迟兴闰不屑一笑,嘲讽道:“禁军统领,他可真敢想,那是皇帝的贴身近卫,给皇帝站岗的。这个蠢材,他怎么不直接逼宫呢。”
      我顿时心慌起来,但不能在他面前露怯,于是淡漠道:“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迟兴闰咂咂嘴道,“好像跟你是没什么关系哦。那我再多跟你说一些吧。”
      “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说得再清楚明白一些,”他抬手揉着鬓角,慢条斯理道,“我这么跟你说吧,宁悬想让宁晚暮一生安稳,宁朝华不愿宁晚暮跟她一样成为权势之间的纽带。想法十分美好,但这是痴人说梦,根本不可能实现。我不会让他们有这个机会,迟兴阔也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宁氏一族都在这滩浑水里,想让她一个人独善其身,想得挺美。”
      我问道:“你与她是否有怨。”
      “那倒是没有,我只是讨厌宁家人。”迟兴闰身上的雪早就化了,雪水浸湿了他的披风,他随手一卸扔在一边,兀自倒了杯凉茶小啜一口缓缓道,“只要有我在,她跟陈国公家的婚事就成不了。只要父皇还活着,她跟禁军头领这事就更没戏。但我猜迟兴阔必定会生尽千方百计来促成婚事,咱们的父皇最害怕的就是‘失控’……”
      我皱眉打断他:“皇帝可以另外为禁军头领指婚……”
      迟兴闰浅浅地睨我一眼:“不是与你无干吗?这会儿紧张什么?害怕啦?看来你也知道问题的根结出在哪儿。”
      我咬牙切齿道:“我不知道!”
      “好,你不知道,那为兄来告于你知道。”迟兴闰笑意盈盈道,“皇帝当然可以为禁军头领另行指婚,可是迟兴阔会不会把目光又放在别的权臣身上?镇国将军府的千金、平王的小姨子自然不能草草许一人家,但若选位高权重者无疑是为宁家又添助益。皇帝真正忌惮的不是平王迟兴阔,而是他背后的宁氏一族,是镇国将军府。按着皇帝的心性,与其斟酌衡量最后落得各方不满,倒不如直接了断。贤弟想一想,怎样了断?”
      “让宁家没有可以出嫁的女儿。”我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轻响。
      “哎呀,这个主意好,好极了。只要没了宁晚暮,事情就简单多了。”迟兴闰看着我幽幽地说,“宁悬的心肝宝贝就要完蛋了,晚来丧女他一定痛不欲生,你也算大仇得报。甚妙啊。”
      说完他站起来捋捋衣袖:“那就这么办吧,你也解脱了。想来宁晚暮那样一个纨绔无知的白痴也确实配不上你,纵使她洛神之姿也高攀不起你的英明神武。我不逼你,你就等着她意外身死的消息吧。”
      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便朝着门外走去。
      我忍着胸口即将喷涌而出的怒火对着他说:“我知错了!”
      他骤然转身飞起一脚直直踹在我胸口上,我被踢倒在地,喉间一片腥咸,他俯身抓住我的领口将我拎起来抵在墙上,阴鸷的眼神扫射着我的脸,缓慢沉声道:“迟兴阑,咱们是兄弟,血浓于水的亲兄弟,你说你为着一个外人来忤逆我,这合适吗?这不合适!宁晚暮是你杀母仇人的女儿,你对她动心,你对得起你母亲吗?你对不起!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个情种,哼,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吗?一个从地狱魔窟里爬出来的恶鬼竟妄想着长人心,你难道没问问那些折在你手里的冤魂答不答应!”
      “我回京的路有多难走你不知道吗?你不能只会干脏活,你得帮我分走迟兴阔手里的人脉和权势。这也是你翻身的机会不是吗?你难道甘心一辈子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吗?”
      我绝望道:“为什么非得是宁晚暮呢?”
      “明知故问!她父亲是镇国大将军,就只能是她。”
      “我不想!”
      “你不想……”迟兴闰哈哈大笑,他反手将我撂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就算宁晚暮不议婚,宁家也早晚要完蛋,要么是完在我手里,要么是完在皇帝手里,由不得你想不想。区别就在于,你乖一点,让宁家完在我手里,我能看在你的面子上让她活着,就算活不了也会留她体面。若是你不帮我,哪一天他们被皇帝抄了家,她被罚进贵品司没为官妓的时候,你再想求我也是无用了。”
      “要么你乖乖娶她,咱俩各取所需;要么你看着她死,咱们一拍两散!你好好斟酌吧!”
      房门大开,迟兴闰款步离去。走地风卷着地上的落雪劈头盖脸地朝着我袭来,一片寒凉中融进一滴滚烫。

      能娶心仪之人为妻是普天下每个男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是在我这里是罪是孽是无情无义无耻至极的禽兽行径。
      我痛苦且绝望,我不想让她死更不愿她受辱,我想都不敢想,我害怕,平生第二次这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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