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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叙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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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你确定要一直待在这里谈？”钟毓皱起眉，盯着镜子里的那人。
虽说这家菜馆厕所的装潢确实算得上不错，空气中还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味道，但旧情人特地跑厕所来说话，还是太怪了。
又不是旧情难忘要在这里打.炮。
就算打.炮这里环境也太差了些，搞得像是黄.片剧情一样。
钟毓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周翔宇点的菜里有毒，把季霖给毒傻了。
要不然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是万万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时间退回到二十分钟之前。
钟毓手机震了几声，是经纪人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又说接到两个新剧本，都是投资过亿的大制作，他还发来了拟定的制作人员名单。
上面一水的牛人。金光灿灿，刺眼的很。
就是他钟毓挤进去像个局外人。
钟毓回了个回去再说吧，在包厢里越坐越气闷，但周翔宇合作谈的正欢，他自然不可能扫朋友的兴。
于是他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出来透透气。
但没想到，他才刚起身出门，季霖居然也跟着自己离席了，像两个上厕所还要手牵手的小姑娘一样。
钟毓用余光瞥见季霖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后，两人之间始终隔了几步路，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碰巧。
真烦，你就不能憋会么，非跟在人身后讨嫌。
钟毓一边在心里指指点点，一边快步向前走，接着找了个隔间，砰得一声关上门。
他缩在里面，点了根烟，想着等季霖回去后，再随便找个地方喘会气。在周翔宇这通电话来临前，他已经在这座小城待上快两个月了。
电视剧集数太长，里头每个演员都比他大牌，比他档期满。于是很多时候，只能是他来将就搭档的拍摄时间，任务不重，就是每天都有活，没得歇。
说来也怪，他大学那会，还是朵人见人爱的交际花，每天呼朋引伴地到处去玩，半点不嫌累。现在工作没几年，却好像把所有的兴趣都消磨殆尽了。
果然工作是生活的坟墓。
钟毓缩在逼仄的厕所隔间，伴随着袅袅升起的青烟，深深思考了一通人生，最终得出结论——自己目前的生活就是一坨狗屎，前男友这种生物还是别来添堵为好。
他一把推开门。
前男友就像一根棒槌，杵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厕所里空间很大，洗手台修得格外宽敞，一扇巨大的镜子使得两人一切动作表情都一览无余。
镜子里的两人一个近一个远，眼神交错在一起，谁也猜不透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
钟毓若无其事地来到季霖身边，一边洗手，一边对着镜子里的人说，“好久不见。”
季霖点点头，两人并排站一块，可谁也没有偏过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的虚像对话。
“是挺久没见的了，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在做什么工作？”季霖声音低沉悦耳，听起来竟有几分温柔缱绻的意味。
“得过且过混日子呗。”钟毓露出个混不吝的笑来，“还以前那样，跟着周老板跑跑腿拍拍照片啥的。”
下意识的，钟毓不想让季霖知道自己现在的职业。
季霖脸上带着副很温和的笑意，闻言还附和道，“看周老板现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你跟着他倒也算是个好去处。”
钟毓点点头，不知该怎么接茬。
他想，原来不光是自己变了，就连季霖也变了不少。
他以前会说这种客套话吗？他以前是这样笑的吗？他以前笑过这么久吗？累不累啊。
可我已经累得快要死掉了。
钟毓在心底长叹一口气，避开镜子里的视线，再没有半分和前男友继续周旋下去的兴致。他随手扯出两张纸巾将手擦干，正打算要出门。
哪知季霖微微侧身，堵住他前进的路，低声说道，“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事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厕所，最终来到了进门时曾经过的长廊。
夜色渐浓，长廊里头点起暖黄色的灯，不算很亮，配上此处的景色，别有一番朦胧意境在。
白日里下过雨，空气总是要格外清新些。
带着潮意的风拂在脸上，像是大自然温柔的抚慰。两人寻了处角落站着，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钟毓注意到灯泡就安在季霖的头顶处，一群黑色的飞蛾围绕着暖色的灯，正不知死活地扑腾着。
他百无聊赖地看了好一会儿的飞蛾，季霖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两个大男人凑在一块看飞蛾，真是蠢到家了。
“看着它们，你在想什么呢？”季霖冷不丁开口道。
“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场愚蠢的对话。”钟毓抬起头，没躲也没藏，平静地同他对视。
他的眼睛很大，形状又是好看的桃花眼，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看的时候，很有几分勾魂夺魄的味道。
季霖本来的思绪猝不及防就拐了个岔，他想起一部电影，钟毓在里头演一个被孤立的少年。
少年被人锁在肮脏逼仄的厕所隔间，锁了整整一夜。等他被救出来的时候，镜头自上而下给了他一个特写。
那时的他也是现在这个表情，一脸的倔强与疏离，咬着牙不肯认输。可每个隔着屏幕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破碎的美感。
可能是见他太久没回应，钟毓又皱起眉，脸上显露出烦躁来。
季霖笑了一下，把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我以后就定居燕市了，三年没回来，变化还挺大。”
“哦。”钟毓薄薄的眼皮一掀，看了他一眼，心说关我屁事。但因为实在拿不准季霖是个什么套路，他决定文雅一些，用一个单音节表示肯定。
“你也在燕市工作。”季霖用的是肯定句，“加个微信吧，下次回去还能约顿饭。”
说罢他掏出手机二维码。
钟毓心说谁要和你约饭，却还是伸长脖子扫了眼他的微信名片。十分眼熟，仍是以前的名字和头像，啥也没换。
头像是个半侧脸，被夕阳洒上一抹橘黄，印在眼角处，将深色的瞳孔照得透亮。光线模糊了他那过分精致又过分冷淡的脸部线条，看起来颇有几分温柔缱绻。
这是某次，两人看完电影，走回宿舍途中，钟毓随手抓拍的。
拍完之后他颇为自得，还闹着让季霖帮自己拍了个情侣同款，用来当头像。
可惜夕阳落得实在太快，他那张同款拍出来的感觉好似东施效颦。
只有小情侣才愿意用这种丑了吧唧的头像。
分手后他第一件事是删前男友，第二件事就是换头像。
钟毓人有些恍惚，掏出手机，正准备扫码，突然想起，自己朋友圈最近一条，就是帮剧组打广告。
而几分钟前，自己还骗季霖说目前的职业是周翔宇的马仔兼模特。
朋友圈这个地方，就是让现代人来裸奔的。
当然也可以设置分组不可见之类的，但看季霖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手机，钟毓有些下不去手。
于是他当着他的面，切了一个号，同时面不改色地帮自己找补，“刚刚那个是工作号，不常用，不能这么敷衍你。”
除了不常用是假的，其他钟毓倒没有忽悠季霖。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种什么心理，进入娱乐圈这行后，他仿佛是要与过去割席，将电话，微信等联系方式全都换了一遍，曾经那些朋友，也因此而散得七七八八。
只有周翔宇长情，老想着要拉他一把。
钟毓登上大学那会用的微信号。
消息很多，一排未读红点，他也没管，点开扫码，将季霖重新加了回来。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你们已经是好友了，现在可以开始聊天啦~
而在这上面，还有一条早已过期的申请消息，时间是一年前，只有短短三个字，对不起。
钟毓有点反应不过来，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认字。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季霖。
哪知对方比他还惊恐，一张脸青白交加，估计怎么也没想到，微信这个浓眉大眼的，该有的功能一个都做不好，不该有的功能一个不落。
他眼睛瞪得很大，有点像钟毓第一次偷亲他被发现时的样子。
钟毓那闷了一天的坏心情，在这一刻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他举起手机，打字回复道——算了。
——我这么帅，就不和你计较了。
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感情里的事，又不是非要分个是非对错不可。
只要曾经快乐过，就够了。
两人重新回到包厢时，周翔宇和杨卓两人已经哥俩好地勾肩搭背上了。
看起来好得跟从小穿一条裤子似的。
任谁也不敢信，两人才几小时前碰的面。
杨卓见钟毓过来，还颇为热情地招招手，他脸红红的，看样子喝了不少，咋呼道，“周总都和我说了，正好我们公司的少女组合，爱梦你知道么，她们最近在筹备拍摄主打歌的mv，我推荐你去当男主角！”
周翔宇显然也有些上头，在一旁笑得一脸自豪。
钟毓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不是块大饼。
就听到跟在自己身后的人发出一声轻笑，促狭道，“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们马仔的业务这么广泛，又要拎包又要卖笑。”
说罢他径直越过钟毓，从杨卓的上衣口袋里把手机给掏了出来。
然后点开他的微信名片，立在钟毓眼前。
“加个好友，过几天等他把事情办好了直接联系你。”
钟毓有些愣神，下意识先看了眼杨卓，对方没半点异议，甚至还笑意盈盈地望向自己。
他扫完码，看着死水一般的列表里突然多出来的两个好友，觉得今天有些奇幻。
尤其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目的不明，笑得还十分讨打的前男友，简直像是个奇幻故事。
钟毓还注意到，他穿的这身西装，看起来低调，却是某奢侈品牌的经典款，光一件上衣就小十万。
于是他低声问，“你这派头，怎么跟他老板似的？”
季霖笑笑，心情很好的样子，“谁叫他欠我钱。”
怎么同样是找不到工作的冷门专业，自己还苦哈哈在各个小剧组里四处打工呢。这个据说去美国继续深造，恨不得把自己深造成一个神棍的哲学系毕业生，突然就这么人模狗样起来。
凭什么啊，是共同富裕的时候落下我了吗？
钟毓忍了一晚上，到底还是没忍住，狠狠瞪了季霖一眼，感觉自己三年前无故被分手时都没这么气过。
果然阶级才是人类最大的敌人。
心里刚骂完上一个阶级敌人季霖，下一刻，另一个阶级敌人，喝得醉醺醺的周翔宇，一把抱住自己的腰，像只无尾熊一般挂在自己身上。
要不是知道他铁直，钟毓简直要怀疑这人借酒装疯揩自己油。
好不容易将他塞进副驾，钟毓一边同季霖两人挥手作别，一边在心里想，这下自己的表现，十成十地像周翔宇马仔了。
他发动引擎，汽车平稳地在路面上穿行，道两旁的车灯一盏盏地后退，整座城市的流光溢彩都倒映在车窗上。
钟毓摇下车窗，有风灌进来，一旁的周翔宇好像在做梦，咂咂嘴，发出几声不明所以的梦呓。
不时有光照进来，又熄灭，现在已经过了晚高峰，环城高速上空空荡荡。
他不知自己何时眼底起了雾。
或许是因为，三年未见的前男友，突然变得很坦诚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