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前男友成了我的□□》蜜瓜苏打

2、第二章 三年后再见

　　三年后。

　　钟毓每收到一次周翔宇发来的消息，都免不了要为自己痛心扼腕一番。

　　眼看着周翔宇在自媒体的道路上阔步前进，当年只有六个人的小公司如今已经发展到几百人的规模，手底下也有二十来个千万粉丝的博主……钟毓便忍不住想起那块已经递在自己嘴边，只要张开嘴便能吃到的，热乎乎的大饼。

　　曾经的他离千万粉丝，只有那么0.001厘米。

　　然而现实无比残酷，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挤不进娱乐圈的十八线小明星。在影视寒冬和短视频的双重冲击下，一个明星的话语权，未必就能比得过一些头部网红，更别说像他这么查无此人的落魄十八线。

　　估计只配给网红们拎包。

　　当然平日里钟毓是没有这么丧的。主要是今天他先是刷到一条热搜——某网红豪掷五千万全款买别墅引争议。

　　没过多久又收到周翔宇发来的消息——他举着某视频平台的奖杯，笑得一脸喜气洋洋。附言说正好来这边领奖，想请钟毓一块吃顿饭小聚一下。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来自经纪人——你的剧组出事了，男主演昨晚因为聚众吸、毒进去了，估计没两天官方就会出通报。投资商听到风声，全撤资了，剧组大概率要就此解散。你也真是点背，难得进个组，又出这种事……

　　钟毓出门的时候外面正飘着绵绵细雨。雨没多大，风却有股缠人的劲，刮进骨头缝里带来一阵阵阴冷的疼。

　　他叫了网约车，奔赴周翔宇的饭局。

　　周翔宇如今事业有成，请起客来都阔气了不少。钟毓下了车，看着眼前装潢得古香古色的私房餐厅，服务员帮他拉开大门，热情地问，“先生几位呢？”

　　“朋友预约了，在28号包厢。”

　　“请跟我来。”

　　他随着服务员穿过一条曲折长廊，里头竟然还有口湖，无论是依水而建的亭台水榭，还是错落有致的假山布局，看起来都很像那么回事。

　　他们的包厢外头写着个竹字，一进去里头，竹子编成的椅子，一排竹子插得错落有致颇具艺术感的屏风……角落处竟还有个小型的枯山水景观。

　　“来了来了！”周翔宇扬了扬手，一把将他拖到自己身边。

　　钟毓随着他坐下，这才注意到，桌子上的餐具不止两副。

　　“兄弟，待会吃饭的人据说是音华娱乐的市场总监。我们公司最近直播业务不是搞得挺不错么，这个公司培养了不少小偶像，也对直播这块有兴趣，所以打算和我们谈合作。”周翔宇顿了顿，“你知道的，我这工作和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难得搭上点人脉，正好你又在这附近，多认识个人总是多条出路嘛。”

　　钟毓沉默半晌。

　　当十八线的这些日子里，起初经纪人出于各种原因，带着他像个花孔雀一般，涂脂抹粉奔赴了不少饭局。

　　这个总监那个董事的，认识了不少，每天每天都喝到吐，然后换一堆空头支票。

　　音华娱乐的总监，他也见过。这家公司搞女团偶像出身，办办生日会卖卖应援棒割韭菜在行，其他本事怕是再也没有了。

　　但看着周翔宇脸上的一片赤诚，一如三年前，他拍着肩让自己好好面试的时候。

　　钟毓按下心底漾起的暖意，冲他笑得乖巧，“行，谢谢兄弟这么为我操心。”

　　“害，发达了请兄弟吃饭就行！”周翔宇盯着他的笑脸，愣了两秒，喃喃道，“这几年前你好像有点变了……”

　　钟毓没在意。

　　倒是周翔宇怕他误会，忙解释道，“怎么说呢，感觉你没以前那么张扬了……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以前我带你去拍过一组机车照片。”

　　“你穿着黑衣皮裤，手里拎个头盔，半靠在车座上，那眼神，老骚包老嘚瑟了……”

　　钟毓哭笑不得，心想这人脑子里怎么净记些黑历史。

　　这时叮咚一声，是周翔宇的手机响了。

　　他立马就喜上眉梢，说道，“人来了，给我发消息说还带了个朋友。”

　　他话音刚落，服务员便推开门。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人先带三分笑，是副潇洒的好相貌。

　　怎么回事？

　　音华娱乐的总监，不是个挺着肚腩中年大叔吗？

　　钟毓还没反应过来，全部心神便已经被接下来进来的男人给吸走了。

　　男人穿了身板正的西装，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配上那张过分精致又过分冷淡的脸，显出一种独特的禁欲感。

　　他用眼神迅速扫了圈包厢，神情淡漠，然后在钟毓的脸上顿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了一瞬。

　　到底是钟毓率先败下阵来。他垂下眼，怎么也没想到，本该彻底消失在他世界的前男友，会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小城，如此突兀地出现。

　　周翔宇丝毫没注意到钟毓这边的不对劲，早已热情似火地迎上去打招呼了。

　　他先是同走在前头的杨卓总监握了个手，简单寒暄几句后，他又怕冷落了后面这位气质不凡的客人，赶忙伸出手，冲他笑得友善。

　　一旁的杨卓站在两人间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季霖。被我喊来一起参谋一下，周总不介意吧？”

　　“没事没事。”周翔宇摆摆手，盯着季霖的脸多看了几秒，他总觉得，这个帅哥很有几分眼熟。

　　可一时又想不起是谁。

　　直到两人连接落座，服务员接二连三地进门布菜，在一片热气腾腾的美食芬芳中，他才恍然想起，低声问钟毓，“这个季霖，有点像你以前朋友圈里发过的那位…”

　　钟毓真想给他翻个白眼。但好巧不巧，季霖此时正好坐他对面，他在这人面前装惯了，万万不会做出这般丑态。于是他只好小幅度地磨磨牙，“就是那位，我大学同学，毕业即分手的前男友。三年没见，我还以为他被资本主义的纸醉金迷迷晕了眼，再也不会回来了。”

　　“今天万万没想到，在你攒的饭局上碰见了，这概率怎么说，就好像大白天走路上撞到鬼。”

　　周翔宇闻言有些牙酸，差点连生意都不想谈了。

　　好在杨卓十分敬业，又能言善道，很快便把场子给拉了回来。

　　他同周翔宇谈得热火朝天，钟毓乐得在一旁当背景板，低头发消息问经纪人——音华娱乐的市场总监，怎么换人了？

　　经纪人是个消息灵通的，很快便有了回复——据说先前那个作风不好，对公司小偶像们动手动脚的，结果碰了个硬茬，直接保留证据把他给举报送走了。现在接替的人好像是总公司大老板的私生子来着。

　　私生子不得宠，被掌权的哥哥视为眼中钉，特地塞到这种职位上来膈应他呢。

　　私生子？

　　为何季霖会同他成为好友？

　　钟毓心里倏地一动，那些弥漫在季霖这个人身上的迷雾好像散开了一些，又好像更加浓郁。

　　他到底也只能无奈地承认，挖空心思谈了两年多的恋爱，他对季霖还是一无所知。

　　毕竟他从没将自己放在心上过，也就不需要对自己坦诚。

　　钟毓从手机里抬起头，无端感到一阵疲惫。

　　而罪魁祸首，此时正端坐在他的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钟毓立马又低下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帮自己添了几勺山药排骨汤。

　　可对面那人的视线实在太灼人，他喝了两口汤，实在喝不下去，索性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客气的假笑来。

　　在娱乐圈待了三年，什么本事没学会，唯一会的，就是当一个笑容明媚的漂亮假人。

　　季霖愣了愣。

　　他有想过回国会重新遇见钟毓，但没想到，这个再遇见会来得这样快。

　　令人猝不及防。

　　这三年来他很少想到他。刚分手的那阵想得勤快些，但和那些情啊爱啊什么的都无关。
　　只是不习惯。

　　不习惯身边没有那个叽叽喳喳，神色飞扬的少年。

　　仅此而已罢了。

　　又过了两年，他独自一人在异国求学，生活。渐渐地钟毓这张脸，这个名为前男友的符号几乎要在他的脑海里淡忘的时候。

　　在一场没什么人气的电影节上，他随便走进一间展厅。异国他乡，看华语片的人很少，展厅内空空荡荡，灯光熄灭，钟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大银幕上。

　　他看着他，几乎要认不出来的样子。

　　晦涩的文艺片，没有对白的故事情节，视角不断变换，到最后谁的故事都没有说清，只是旁观他们的痛苦。

　　痛苦的人们总是不约而同地在一家破旧又嘈杂的酒馆中相聚，酗酒，等到天亮又离开，回到那片窒息人间。

　　他们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直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在轰鸣的雷声中，女主角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像是多米诺骨牌轰然倒塌的信号，主人公们一个接着一个冲出窗外，迎接这场雨。

　　钟毓出现在暴雨的末尾。

　　他穿着学生制服，白衬衫黑裤子，站在磅礴大雨中，背景的天空被调成了一种非常深沉的蓝色调。镜头渐渐拉近，风与雨都静了下来，他那张被淋湿的脸逐渐占满整块屏幕。
　　他的眼里忽然就滑出泪来。

　　下一秒，他闭上眼，直直向后栽倒。人倒在地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像是拍打一个熟过头的西瓜，接着他的身下，缓缓淌出一滩西瓜汁液般的血水来。

　　可在钟毓的想象中，他回到了工作的酒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被搬空，露出破旧仓库的本貌来。

　　唯独一盏巨大的主灯没被收走，钟毓一来，蓝色的灯骤然亮起，像是一片海，将他包围。

　　他背着光，望着女主角常坐的位置，眼里有泪光闪烁。

　　接着他闭上眼，在泪珠滑落的那一瞬，轻声说道，“我爱你。真是遗憾，不能当面对你说出这句话。”

　　在这个沉默的故事里，只有他选择了为爱而死。

　　其他人等雨熄灭，等泪流尽，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酒馆。

　　唯有他，一具苍白的尸体冰冷冷横在地上，像是溺死于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季霖坐在影院，双手不自觉地抚上脸颊，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他直到那时才恍惚意识到，或许在几年前，自己也欠了钟毓一句我爱你。或许自己到现在还在遗憾，没能对他说出这句话。

　　哪怕过时的爱意早已失去意义。

　　这之后季霖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钟毓的动向，可他实在是太不出名，连拍两部古越的文艺片后，身价也没怎么见涨，和古越一块糊到锅底。

　　古越比他还好些，至少手里拿了奖，在文艺片爱好者里尚有几分名气。

　　之后他又参演了几部电视剧，都是可有可无的配角。好不容易等到的主演机会，是一部小成本的网剧，可大概是审核方面出了些问题，至今也没能播出来。

　　隔着一片汪洋，这就是季霖所了解到的全部了。

　　可今天再见，看着钟毓脸上那无比陌生的笑，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的那些了解，还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