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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金主开始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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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饱喝足,又在冷冷清清的便利店里坐了会,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近况。说到最后,好像都是些废话,可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都一本满足。
钟毓回到摄影棚,嘴角还带着笑。这会儿是午休时间,大部分人都在休息,唯有扮演公主的女偶像这个组还没收工。
他凑到附近,打算看一下他们的拍摄状况。
结果刚走过去,就听到导演喊卡。
穿着哥特式长裙的公主,带着沉重的头饰,正低着头顾影自怜。
她想要逃离这阴森森的牢笼,结果却收到一张烫金的结婚请柬,这是她的婚礼,宣告着她要去往另一个牢笼。
在导演的预想中,这个场景本该是伤感又唯美的。但在幽幽的绿幕里,面对这一盏盏硕大的补光灯,以及人来人往的拍摄片场,从未有过表演经验的公主难以避免地在镜头前表现得僵硬又磕巴。
导演拍微电影出身,经常找素人拍摄,也算是带惯了新人,因此脾气很好,脸上还挂着笑。
但这种爱带新人的导演往往有个毛病,比如现在,他手一指,就把钟毓从偷懒的人群里给拎了出来。
“你来示范一下,告诉她演员是如何克服在镜头前的羞耻心。”
钟毓自己也并非是什么顶尖演技,况且做这种事碰到个别小心眼的,得罪人。但看着眼前的姑娘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他只好坐在公主原本的位置上。
导演拿起被他卷成一团的脚本往手掌上轻轻一拍,代替打板动作,钟毓还是坐在那里,整个人的气场却在瞬间便发生了变化。
只见他微微歪着头,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烫金的婚礼请柬。随即眼神一变,像是丢垃圾一般把它扔在一边。
丢完他举起桌上的酒杯,出神盯着空空如也的杯子,轻轻摇晃。
半晌,他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起身重重放下杯子,双手提起裙摆,狠狠地在邀请函上跺了几脚。
啪啪啪啪啪。
导演率先鼓起掌来,一边鼓掌还要一边拉踩饰演公主的女偶像,“看见了吗,这表演,又自然又富有层次感。”
公主不服气,“你这脚本上就写着让我坐在那里,我不就像个傻子一样,你可以写清楚些嘛!让我扔请柬我也会啊!”
“虽然不一定有他扔得好就是……”
看见钟毓向自己的方向走来,公主的声音逐渐变小,脸也比先前红了不少。
导演还是那么不当人,一把将钟毓拉到自己身边,以一副教导主任的口吻对他说,“你和公主说说你是怎么演的。”
这场面,跟教导主任以优等生当靶子教育后进生一样。
钟毓无奈,对着女偶像温声道,“因为mv是没有台词的,我觉得可以通过更大幅度的动作来展现出人物的情绪,有点类似于舞台剧。而且大多数情况下,舒展身体的动作戏比你呆坐在一处,仅靠细微表情来得简单。”
“这个动作是我自己临时想的,也不一定符合人物,就是帮你多打开一条思路。”
公主抬眼看着他,目光真挚诚恳,“你演得很好,真不愧是专业的,我就照着你的方式拍吧,拍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多多指教。”
钟毓在娱乐圈碰多了冷眼,这还是头一回碰到有人这么认真地向自己道谢,更何况自己不过是个请来做配的小演员,她们才是真正的主角。
他接过这份谢意,尴尬的差点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最后没注意同手同脚走下台,把站在台下的季霖笑得抱着肚子差点岔气。
见钟毓走过来,他还要啧啧感叹两声,“穿得跟只开屏孔雀一样,怎么和姑娘说两句话就怯场,这不像你啊钟毓。”
钟毓白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抱着台看起来颇为专业的摄像机。
季霖随即举起相机,对他笑出一口大白牙,“来,笑一下。”
钟毓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咔嚓一声,他那无奈又宠溺的神色就这样被相机忠实地定格下来。
季霖给他看之前拍的照片,乍一看都颇有水准,赏心悦目。除去钟毓,他还重点拍了三位偶像,拍得跟部奇幻大片的定妆照一样。
不过三位偶像的照片都是美美美,而钟毓的照片,却是越翻到后面,越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角度都有。
甚至有张导演正跳脚怒斥灯光师打光有问题,他缩在人堆里觉得导演这副横眉怒目的模样挺逗乐,抿着嘴偷笑笑得脸部线条都不流畅了……居然正好被这人给抓拍下来。
要不是他实在太糊,没有知名度,他都要怀疑季霖是对家派来的黑子。
“怎么样,我还蛮专业的吧。”季霖还挺洋洋自得,“我今天的工作就是帮你们拍宣传照,杨总说一天五百,日结。”
“赚来的钱正好今晚请你吃饭。”
钟毓沉默,季霖此人经常会让他产生一种奇妙的幻灭感,比如他现在穿着上万一件的便服,却自得于一天工资五百。
又比如他明明出身富贵,却比他这普通人家的小孩,更多地吃过没钱的苦。
但这种辛苦却并没有使他变得锱铢必较。对于他来说,钱始终只是一种工具,可能还是种他不太看得上的工具。
不像自己,被那8位数的违约金压得动弹不得。
“好啊,我晚上想去吃海底捞。”钟毓对着他笑了笑,“就是不知道今天得啥时候下班。”
“要不走个后门……”季霖和他凑得很近,在这个嘈杂的,人来人往的拍摄现场,他俩间像是筑起一道仅有两人的小小围墙,“我去和杨卓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提前下班。”
钟毓瞅他一眼,还没想好用什么话来回击他这不敬业的提议,就看见经纪人急匆匆地向自己跑过来。
“怎么了这是?”他下意识地往季霖身边站远了一个身位,两人间的围墙顷刻破碎,看起来就像是恰巧走到一块去的工作人员。
经纪人小碎布迈得挺急,等到了钟毓面前,却又支支吾吾半天没吭声。
钟毓太熟悉他这副表情了,他觉得自己才刚感受到一点点的喜悦,便被人兜头一盆冷水拍下,歇斯底里地在他耳边尖叫着——你不配。
“到底什么事?”他皱起眉头,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经纪人心一横,摆出他那张公事公办的晚娘脸,“谢总帮你把这个活给推了,另外安排了其他演员来替补,我刚和他们的负责人谈好解约合同。”
好几秒,钟毓都没有说话。
他还是那副吸血鬼的打扮,艳丽的五官,血红色的瞳孔,惨白的肤色,黑色宽大风衣上披散着一头及肩长发,漂亮得有些虚幻。
经纪人突然觉得,要他真是个吸血鬼,大概此时已经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了。
“哦,那行,等我去卸个妆。”钟毓说完这句话,只给他留下一道颀长的背影,他走得很慢,好像每一步,都用尽全力。
经纪人只好在后面急切地加了一句,“我在停车场等你。”
季霖站在一旁,全程围观这两人间的暗潮汹涌,再结合之前从杨卓那听来的风言风语,他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可上次听各种传言的时候,他心中只是恍然与愤怒,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觊觎,被人抢夺的愤怒。
直到今天亲眼所见——
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疼,他想伸出手,拽住钟毓的背影。
他想将他揽在怀中,向整个摄影棚里的人宣告,让那个什么姓谢的见鬼去吧,他算老几,你明明是我的。
他还想迫切地亲吻他的嘴唇,告诉他自己还在他的身边。
可终究季霖什么都没有做。
他没有伸出手,和经纪人一样,像个漠不关心的观众,看他独自一人走得跌跌撞撞。
他一遍遍在心底对自己说,季霖,再等等,再等几天就好。
“哎哥们让让,我得把这线给收好。”
感受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季霖回过神,呆愣地看着他。
是片场的员工,戴顶黑色鸭舌帽,看季霖没什么反应还颇为好脾气地又重复了一遍,“哥们,今天提前收工,你注意点脚下,踩着我的线了。”
季霖提起脚。
那人可能觉得他有点逗,一边收拾还一边同他闲聊起来。
“哥们你看着有点面生啊,是来做什么的?”
“临时工,我来帮忙拍宣传照的。”季霖在片场环视一圈,没看见钟毓的身影,回答得心不在焉。
“哦哦,那你白拍了,据说男演员要换人,今天提前收工也是因为这个。真烦,折腾了大半天又要全部重来一遍。”员工动作麻利地收拾好,想了想又宽慰了季霖一句,“不过也没事,工资还是会照常结给你的。”
员工转过身,准备继续往前收拾的时候。
那个看起来反应有点慢的帅哥突然叫住他,冷不丁问道,“你知道男演员为什么突然换人吗?我帮他拍照的时候感觉挺合适的。”
季霖看着眼前的员工一下子脸色就变了,他放下手上的推车,凑到季霖旁边,两根粗长的眉毛打了半天架,最终还是八卦之心赢了。
他压低声音,“你别往外说哈,我也是听别人讲的,今天来的那个演员,好像被他们老板包/养了。”
“老板不知为什么,突然又不让他拍,就直接拿钱毁约了。据说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挺可怜的,跟别人手里的木偶一样。”
他感叹完,可能觉得自己观点不够全面,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也是他自己选得路,所以说做人还得踏踏实实靠自己,以色事人肯定是讨不着好的。”
说罢他看着季霖,可能是想等他的附和。
等了半天,见他一句话没说,员工撇撇嘴,继续干活去了。
手机在裤兜里欢快地震动起来。
季霖点开,竟是钟毓——今晚临时有点事,下次再聚吧。
怎么突然走了?
你的老板为什么不让你继续拍?
季霖打出一个个问题,又一个个删掉。
多虚伪啊季霖,他在心底嘲讽自己,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去求证他呢?
想让他跪在你脚下哭吗?
说到底你不过和季荣域一路货色。
删删改改半天,他索性按下熄屏,发动车子准备去找杨卓。
因此他也就没能看到,隔了几分钟,钟毓向他发过来的第二条消息——卸完妆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你和工作人员一起,你们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