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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金丝雀的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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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毓坐在轿车后座,始终等不到季霖的回信,使得他愈发焦躁。他皱起眉头,一边用力抠自己的指甲,一边忍不住回想起,在人来人往的摄影棚内,季霖和那个带着黑鸭舌帽的男人凑在一块,男人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正在嚼人舌根。
整整十分钟,季霖还没回消息。
他索性把手机丢在一边,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上的指甲和死皮。
靠近指甲旁边,经常会长出那种多余的死皮,陷在肉里,撕下来的时候连着皮肉一起,带给人一种诡异的爽感。
鲜血从指缝中缓缓渗出,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来,一小块细长完整的死皮,被钟毓捏在手中。
这种疼痛短暂地麻痹了他那过分焦虑的大脑,他打开手机。
季霖还没有回。
回到的路程至多二十分钟,现在已经过了半小时,路上全程没有堵车。钟毓望了望窗外,风景有些陌生,并不是回家的路。
“你要带我去哪里?”他抬起头,沉声问道。
他感到陈青透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谢总说今晚有个聚会,希望我能带你出场。”
“带我一块去难道不要征求我的同意吗?”钟毓提高了音量,指甲被他抠得十分尖锐,划过皮肤有一阵明显的痛感。
陈青回过头,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好像是同情,又好像在笑话他为何会说出这种蠢话。
钟毓在后座上深吸口气,等心情平缓不少,他才再次开口问道,“那谢总为什么又突然不让我继续拍摄,你不说他现在忙的很,没时间管我吗?”
陈青干脆把车子停在路边,回过头同钟毓对视。
平心而论,刚带钟毓那会,他一直觉得这个年轻人不识趣,谢总暗示都给的那么明显了,他还不知道攀。
经纪人工资和艺人水平是直线挂钩的,他签着他进来,是看在谢总那么重视他的份上,把他当成一颗茁壮生长的摇钱树来看待的。
毕竟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谢总对小情人向来大方,他有手段,有人脉,会捧人,更舍得花钱捧人。
谁知道钟毓竟然是这样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
后来他对这个小明星也再没什么关注的心思。
直到他将他带去谢总办公室,他不知道他俩说了什么,只知道向来风度翩翩的谢总很是失态。
再然后,钟毓的明星之路彻底跌入谷底。
他也被迫开始了自己当老鸨子的拉皮条之旅。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陈青又不是一个没心肝的机器人,难免对钟毓有几分心疼。
可他既不是老板,又不能左右老板的想法丝毫,他就是个传圣旨的太监,两边都讨不着好。
“他是没打算管你。”陈青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于是忍不住,在这个空调开过了头,闷得令人窒息的车厢里哈哈干笑几声。
钟毓没说话,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是他最近好上的小情人。”陈青有些艰难地开口,哪怕在娱乐圈待了那么多年,什么破事都见识过一点的他,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事实在是太他妈滑稽了,滑稽得令人发笑。
“你的行程我一般都会向谢总报备一遍,巧的是那天,那小情人也在,于是他就知道了你拍摄的事情。”
“他可能最近和谢总如胶似漆正恃宠而骄呢,当即就闹着说他要来参与mv 的拍摄,要把你挤下去。放弃他一天几百万的活动来和你抢活,这不脑子有病吗?”
“那时谢总也没答应,于是我就当没这回事了,今天照常带你来拍摄。”
“也不知道是他又使了什么手段,下午两点多,我临时接到谢总的电话说,要把你换成他,让我和音华商谈。这有什么好说的,他的身价可是你的几十倍,他干嘛来犯这贱?”
钟毓麻木地抽了抽嘴角,他实在是想笑,“那谢总现在喊我去做什么?要是帮他俩证婚的话这身行头恐怕不太好看,我估计人家也不待见我。”
“哈——”
陈青一声发出短促的笑,翻了个白眼,接着转过身,边拧开钥匙驱动汽车边说,“你想得倒挺美,谢总今晚要带你参加的可是时尚四大刊联合举办的晚宴,以你的咖位,门都进不去。”
“大概他还是想宣示你的正宫地位,再敲打一下和你抢活干的那位吧……怎么说人家当老板呢,这一石二鸟玩得可真溜。”
汽车平稳地在路面上穿行,陈青双手扶着方向盘,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后座的钟毓。
他坐在右侧,紧靠车门,像是怕占了别人的位置一般,头向后仰,双眼紧闭,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
最终,陈青听见他带着怒气的声音——
“他谢琛明凭什么把我也算进他身边的莺莺燕燕里去?”
钟毓咬碎一口银牙,到底还是没忍住,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
陈青没有回应,他也不在意。或许说他根本不需要谁的回应,这些话一直堵在心底,如今说出第一句,好似洪水开了闸,一股脑奔涌而出。
钟毓越说越顺畅,音调也渐渐高了起来,“我对他谢琛明有过半点图谋吗?娱乐圈,大明星,呸!这些东西我在意个屁。”
“他倒挺好,造谣一张嘴,搞得全天下都觉得我是被他包养的小情人,被他养在家里不服管教的金丝雀。想想就挺他妈黑色幽默的,明明不是真的一件事,偏偏传得人人都跟睡我床板底下亲眼看见了一样,连什么姿势他们都知道了,可真把他们能的。”
“我凭什么要配合他演戏?凭什么要任他差遣,工作不干了就不干了,谁让他是老板,但连生活也不是我自己的吗?他有什么权力控制我?”
“停车!我要下去!”
陈青握着方向盘,钟毓一直以来都是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事情,但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激烈地反对。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带他去参加晚宴,而是要把他扒光洗净送上谢琛明的床。
当他心里还拿不准要怎么做时,钟毓骤然发难,一把将背包砸向挡风玻璃,接着后座传来一声歇斯底里地怒吼——陈青,立马停车!
陈青被他的气势吓到,一脚把刹车踩到底,轮胎和柏油路狠狠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子晃悠了两下,最终稳当当地停在路边。
钟毓冷着脸,皱起眉头拉开车门。
纹丝不动。
陈青没有解锁。
钟毓一边不死心地拉动车门,一边冲陈青沉声道,“开门。”
陈青回过头,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你先冷静冷静,不去就不去,我帮你推了再送你回家。”
钟毓还是那句话,“开门。”
陈青叹了口气,在封闭车厢里,这声叹息显得格外漫长。他语重心长地对钟毓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旁人的嘴是管不住的,你也别太放在心上。”
说完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要是流言蜚语不可怕,那古人又怎么会说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种话来呢?
果然,钟毓闻言便笑出了声,他冷冷地看着陈青,“陈哥,这话说得你自己信吗?”
陈青皱着眉,还是那副担忧的神情。
钟毓别过脸,脸上那嘲讽的神色退下去,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黯淡。
“我没事,你放我下车,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到家了我会发消息通知你。”
“还烦请你帮我转告谢总,别把他对付小情人那套放在我身上,真的很恶心。有些事情骗骗别人也就算了,我和他到底是个什么关系他心里有数。”
陈青应了声好,打开车门锁。
钟毓伸长手从前座捞起那个被他丢掉的包,冲陈青道了句谢,然后推开车门。新鲜的空气灌进口鼻,他抬起头,第一次发现,原来就连这种灰蒙蒙的天,直视起来也是那么耀眼。
他站在人行道上,此处好像是个工业园区,道路修建得平整宽阔,四通八达。不远处还有个很大的红绿灯,灯下空空荡荡。
这里安静极了,他环顾四周,一个人影都没见到,近处是成片的厂房,远处隐隐可见成片荒芜的山坡。
钟毓注意到前方还有个路标,上面挂着几个大字——经开区欢迎您。
这处处陌生的环境给他带来了一种茫然的安心感。
他迈开脚步,漫无目的地在人行道上走着,头顶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两侧的商铺大多是空的,偶尔能看到几家连锁便利店,于是他走进去买了瓶水。
走到半途,有些累了,附近也不似之前的冷清。各种店铺都开着门,一水的餐饮店,已经到了饭点,钟毓的肚子开始不争气地闹起事来。
前方似乎有座大学,到处可见说说笑笑,三俩成群的年轻身影。
钟毓迎着人流走,从主路拐进了学校附近的大学城。这里的建筑设计成了环形,中间是个露天的下沉式广场,商铺一家连着一家,大概有个五六十米。
他站在最底下,抬起头望了眼,大概有个五六层,从地底到顶楼,似乎都是些吃的。
果然还是大学生的消费能力强,这么多家店,一眼望过去居然都是爆满。
钟毓找了家相对比较冷清的旋转小火锅店,坐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慢吞吞地开始涮肉,等回过神来时,外面已经亮起暖色的灯,他身侧也摆满空碟。
作为演员,吃这么多,他实在是很不合格。
钟毓推门而出,外头的气氛却比先前还要热闹了。
放眼望去,一片人影憧憧。地面广场上有人在唱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身边围着一群捧场的大学生,互动起来比演唱会都不遑多让。
他趴在栏杆上看了会热闹,想起自己大学那会,有个搞乐队的朋友,也经常在广场,地铁站口之类人流量大的地方演唱。
他们搞得比这还正式些,除去主唱,还有吉他手,鼓手,贝斯手等。
有回他们好不容易争取到在城市音乐节里头表演的机会,排练了大半个月,贝斯手却临时掉链子,无论如何都来不了。他们报名总共报了五个人的名字,现在乐队少个人,举办方古板得很,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四个人上台。
钟毓当即就对朋友毛遂自荐,“你们可以找我替补啊。”
朋友惊喜回道,“你还会弹贝斯啊?”
“不会。”钟毓摇头,笑得一脸狡黠,“我可以假装我会弹贝斯,你们不就是差个人,到时候我的片段就后台放呗,你别给我插上音箱不就行。”
“总不可能下面还有懂行的死盯着站在最后面的贝斯手怎么弹吧?”
朋友听完这番馊主意,居然还真的同意了,大概他也实在是黔驴技穷。
于是长这么大就连唱国歌都五音不全的钟毓,摇身一变,就成了登台演出的乐队成员。
看着台下狂欢尖叫的人群,他也不怯场,反倒还有些人来疯,站在镁光灯下,随着像烟雾一般炸开的摇滚曲目摇摆身体,接受着别人的注目与欢呼——这一切都使他好像要从地面腾空,飘飘欲仙了。
季霖说得没错,他以前就是个大骚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