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无我》墨墨睡不醒t

3、第三章 我被安

　　我被安排到文博哥师傅的手下，成了文博哥的师弟。
　　师傅姓刘，单位里的人都叫他刘工，刘师傅人很和善，瘦瘦高高的，戴着黑框眼镜，比起说师傅是位高级技工，说是农民估计更多人相信，师傅五十来岁，人也挺逗，倒不是我想象中的老古板。
　　“小俞，你跟着文博，这几天让他跟你说说情况。”师傅见了见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好嘞师傅。”文博哥应了一声。

　　“小俞有小女朋友没有？”师傅扭头突然问我句话，我的脸一下子爆红，像是被人窥到了什么秘密的幼兽，“哈哈，那就是有喽。”

　　师傅带着一脸八卦的表情去了车间。
　　我乜斜了文博哥一眼。
　　“佑佑谈恋爱了？”
　　“我没，我没有。”
　　我急忙否认，红着脸低头没说话。
　　“走吧，带你回大院，你住我这里吧，刚好多张床。”

　　大学导员给我打了电话，说我本科最后两年档案上写的是实习，说让我安心工作，不用担心别的问题，学校会安排。
　　我说好，又问了些事情才挂了电话。

　　“哥，我住这里，方便不？”
　　来的第一天，文博哥让我住在了他屋子里。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这一批就我自己，刚好也空出来一张床。”
　　“行。”我答应了，难言的兴奋。

　　来的这几日，文博哥跟我聊了很多家长里短的事儿。
　　小时候我跟在文博哥屁股后头装疯卖傻。
　　小时候我唯文博哥马首是瞻。

　　当年那个小屁孩儿想的是什么啊。
　　我想了想，没想出来。

　　就是很单纯的信任。
　　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慌张。

　　每天晚上文博哥都会回大院，洗完脸刷个牙就躺下跟我聊天。
　　文博哥夏天睡觉不爱穿衣服，光提着一件大裤衩，精壮的身材展露无遗，我每次都尽量扭头装作有事一样避开眼神，多了几次还是被文博哥察觉了出来，说着都是男人，有什么好躲的。

　　我也摸清楚了文博哥这几年的行踪。
　　文博哥是F大这一届的单传弟子，加上成绩优异，被导师推荐到了单位上。
　　之后就是两年的封闭作业，断联735天。
　　而我在那个沉闷的青春里，埋着头只顾得上学习。

　　和文博哥同组的是一位女前辈，比文博哥大了两岁。
　　一位成熟理性的姐姐，我们叫她陆姐。
　　陆姐给我送了一些小零食和水果，人长得漂亮还特别温柔。
　　“承佑，呐，咱们这边进出都不方便，买东西也麻烦，这些你拿着平常吃。”

　　职工们住的是大院，是组织上专门给建的，绿化做的不错，而且离镇上近一点。
　　我和文博哥这个院子里住的是陆姐，师傅和单位里一位领导，我也没见过。

　　上工之后我跟在文博哥屁股后头当小跟班。
　　见了人就点头哈腰的，一口一个哥哥姐姐。
　　每天处理一些参数数据和文档。

　　文博哥参与项目是关于机械设计和基础理论方面的工作。
　　每天的数据堆的像山一样。
　　分类，校对，归结。
　　我处理的数据材料总是要文博哥再过一遍才能封档。
　　本来是一个人的活，我硬生生给文博哥添了工作量。
　　不过我也肉眼可见地在飞快进步着。

　　有人陪的日子，时间总归是快的。

　　就这样，我的“大学生活”算是过去了两年。
　　而我和文博哥之间，也恢复到了曾经的样子。

　　“文博哥，新年快乐。”
　　“阿佑新年快乐。”

　　这一天，是2006年新春。
　　文博哥25岁，风华正茂。
　　我22岁，初退稚气。

　　时间一溜就过了油菜花开的时节。
　　2月26日，我的生日，文博哥提前跟师傅请了假。
　　哥说带我去镇上逛逛。

　　我特意换了身衣服，母亲寄来的，平常到车间数据库都舍不得穿的。

　　镇上有家电影院，很小，小到只坐得下20多人，放映机也是老式的。
　　那场电影叫什么名字我已经忘了，但我记得电影院里的嘈杂声。

　　“阿佑，感觉怎么样？”
　　“挺好看的，不过感觉他们最后没能在一起，挺遗憾的。”
　　最后散场时分，我和文博哥的影子被光打在小荧幕上。

　　看着文博哥温柔的神情。

　　我偷偷踮脚，歪了一下头。

　　这时光兀自蹉跎，影子代我吻过。

　　“幼稚鬼。”
　　文博哥像是猜透了我的小心思，出言打趣我。

　　“嘿嘿。”
　　我心虚地笑了笑没说话。

　　文博哥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我被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走啦，小鬼。”

　　“嗳，来了。”

　　镇上没有卖蛋糕的，文博哥亲手给我做了一个，我俩围在灶台上忙活了好一阵子。
　　“再打几分钟？”
　　“行。”

　　做出来的蛋糕很丑，文博哥原本说要画一个小猫，结果我也没看懂最后画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很甜，甜的有些发齁。

　　我喜欢吃甜食，文博哥知道。
　　“早知道去远点儿也给你买一个了，这个，搞砸了。”

　　单位不允许外出超过12小时，天边开始泛黑的时候，我们就回了。

　　从镇上回去的路上，是一条水泥路，两旁种着些胡杨。

　　风吹大漠，我的心绪飘散。

　　飞沙走石，热浪翻涌。

　　我理解不了当年玉门关的将士们为什么迷恋长守此地，我只知道我是为了我的少年。

　　我妈跟我说过，说暗恋其实是一种很美好的感觉，为了你喜欢的人去努力，活成自己的样子。
　　就算最后丢了心上人，至少自己变得更优秀了。

　　呸呸呸，想什么呢，还没开始呢就想着结束。
　　我喜欢文博哥，喜欢好久了，今天趁着许愿的时候，我悄悄睁眼看了眼文博哥，烛火摇曳，他的目光耀眼。

　　“看星星吗？”文博哥把车停在了回去的路上，往前往后旷野无人，只有天上星子闪烁。
　　“会不会迟到啊？”
　　文博哥看了眼时间：“没关系，赶得上。”

　　我俩开的是单位里提供的吉普，车顶上坐着很稳。

　　九点，星海逐渐升腾。
　　我靠在文博哥肩头，浊酒一盅。
　　“哥，碰一下，”我呷了口酒，“这酒，真辣。”

　　“大戈壁上就是喝这个，我来的时候也不习惯，听别人说，晚上喝这个，身上暖和。”

　　“哥，你为啥要来戈壁滩上啊？”

　　文博哥想了想：“人各有志，我就想出一份力。”

　　“所以你来了沙漠里啊，这里，这里好不舒服，这里好脏。”我不知道我后来和文博哥嘟哝了些什么。
　　我酒量小，半瓶就晕乎乎的。

　　我只记得和文博哥说了好多好多话，我还埋怨他了几句。
　　“哥，你为什么不管我啊。”
　　“我烦死了。”
　　“我不想在这里。”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文博哥床上，吓得我翻身掉下了床，半天没搞明白状况。

　　“上午给你请了假，早餐在桌子上，下午老时间到岗。”文博哥给我留了张纸条。

　　油条，豆浆，是食堂的早餐。
　　惊喜的是，这次醉酒出奇的没有头疼。

　　我伸个懒腰，出了院子。
　　“师娘，弟弟还没醒啊？”
　　“欸，没呢，这十点多了小家伙真能睡。”

　　大院里一些前辈都是拖家带口的，师傅就是这样。
　　师娘四十来岁，很勤快，直性子。
　　我挺喜欢平常没事的时候和师娘聊天。

　　“今儿没上工？”
　　“啊，昨天出去玩了，刚醒。”
　　“害，真是年轻好啊”，师娘扫着院子，“当年我和你师傅，也出去瞎逛。”
　　“嘿嘿，镇上挺好玩的。”
　　“看电影去了吧？你们这群小孩儿，就爱往镇上看电影。”
　　“嗯。”
　　我并不怎么擅长和人攀谈，我喜欢听别人讲。

　　“你的药啊，快没了，你看下次轮休的时候往镇上补齐。”师娘天天给我熬药，都是一些补药。
　　“好，麻烦师娘了。”
　　“说的啥话，都是把你当自己亲儿子了，小贾是大儿子，你是老二，小宝是老幺。”
　　“哈哈哈，师娘，师傅听这话肯定高兴。”
　　“那死老头子，一心扑到工厂上，哪有你们年轻人有意思。”

　　师傅屋里传来孩童清脆的哭声，是师傅的小儿子醒了。
　　师傅是老来得子，自然想着把自家小儿子宠上天，但现实需要的是，师傅一上工就是两三周，每次师傅回大院，看着小宝一脸柔情，带着内疚和歉意。
　　小孩子十天一个样，师傅每次看小宝的眼神，我看着就心疼。

　　“你先坐着，我把小宝抱出来。”

　　我百无聊赖地盯着院里的海棠树，说是树，其实最开始只是一株小苗，没几片叶子，种下的时候刚到我膝盖的位置。
　　这是两年前我来单位时种下的，如今已两米有余了，戈壁滩上缺水，我总是去自来水管上挑水来浇它，这么一种就是两年。年前单位上说给我分一间房，我心疼花，没要。

　　我爱花是随了母亲的，不过囿于现状，只能栽种一株海棠花了。
　　“你也真像是见了世面的人。”师娘抱着半大点的小宝跟我说，“把花看得比命都金贵。”
　　“随了我妈的，我妈就爱养花。”我腼腆地笑了笑。
　　“那你妈人也忒会收拾，我都养不来这矫情东西。” 师娘撇了撇嘴。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师娘是师傅当年下乡时候认识的，俩人最后结伴走到了戈壁滩上。
　　师娘远走他乡，却还是勤勤恳恳，支持着师傅的工作。
　　师娘本身就很伟大了。

　　我想，文博哥也需要一个像师娘一样的姑娘。
　　能够默默支持他，能为他处理生活里的琐事。

　　我想我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