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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文博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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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博哥还有十几天就要高考了。
母亲不让我再去文博哥家,说让我别添乱, “阿佑,你文博哥该高考了,挺忙的,你就别去添乱了。”我也特别听母亲的话,明知道文博哥就在家里,也硬生生忍着十几天没去找文博哥。
反倒是文博哥来了我家。
“佑佑,怎么没见你来玩啊这几天?”
“哥,我......我妈不让我去。”
文博哥愣了一下,笑了笑没说话。
六月暖风,吹开了海棠娇嫩的颜色。
文博哥一家人都给哥送考去了。
文博哥可真幸福。
怎么个高考那天正是我上学的时候,我原想着翘课去看文博哥,但想了想文博哥跟我说的,说我要好好学习,以后可以和他一个学校。
这两天一定是我在整个学习生涯中最认真的两天,连平常会走神的数学课,我也端端正正坐的一丝不苟。
下午放学经过文博哥家门口的时候,我伸着脖子往里面望了望,没看到人。
刚回家,母亲也没下班。
我,偷偷折了一朵母亲栽下的秋海棠。
我不懂什么是托物言志,语文老师也没教会我。
但母亲有什么念想的时候,都会抱着这盆海棠花说说心里话,这花是母亲为了父亲种的。
这次让我自私一点。
这次我不求爸爸回来。
这次我希望你能遂心如意。
我只希望文博哥能考出个好成绩。
我只想文博哥能上个好大学。
我想母亲心心念念这盆花,这本话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哥,怎么样?”最后一场英语考完,我才欢天喜地的去了文博哥家,文博哥也满脸俱是笑意。
“还不错,正常发挥。”
“那就很好了。”
我笑了笑。
挺好,挺好的。
随后是我的中考备考月了。
我成绩平平淡淡。
考文博哥那个重点高中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说来巧的是,我的考场就是那所高中。
我靠在文博哥屋子里的窗户台上,背着光,架着胳膊支着头:“哥,我中考那天,你能来送我吗?”
我趴在文博哥家的窗户上一脸的期待。
“好,哥陪你考试。”文博哥欣然答应。
我兴奋极了,差点从窗户上翻出去。
我考试那天进考场的时候,文博哥挥着手叫我别紧张。
出考场的时候,我跌落在人海里,找不到文博哥了。
哥说考试结束的时候人一定很多,跟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他说就在这里等我。
我蹲在大树底下,看着人潮散尽,街上行人三两成行,也没看见我哥在哪。
我固执的很,我就觉得,文博哥说了他会在,他就一定会在的。
一直等到月上柳梢头,我也没等来文博哥。
我放弃了,一步一蹭地回了家。
走了一路,胸口翻起一阵阵的委屈,文博哥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憋了一路,差点没哭出来。
文博哥家的灯是黑着的。
而我的初中,也就这样结束了。
一整个暑假,我都没再见到文博哥。
“阿佑,你哥已经去上大学了。”
这是母亲在我摸黑回家的那个晚上告诉我的。
我不信。
“文博哥说了,他会一直在的,他会陪我的。”我梗着脖子,一个劲儿地说,“文博哥一定会回来的,我不信哥就这么不管我了。”
出成绩那天,我考出了自己都不敢仰望的高度,是我难得的超常发挥,堪堪进了文博哥在的那所学校。
可是文博哥不在这里了。
“阿佑,你哥高考的成绩出来了,650多分。”
猛然听起文博哥的事,我愣了一下:“哥打电话来了?”
“就刚才的事啊,你姨打来的,让我告诉你一声。”
“文博哥呢?”
“你文博哥忙着呢,哪顾得上你一个小崽子,你姨说你哥选的是航天什么的专业,怎么劝都劝不了。”
对啊,文博哥看我,应该就是在看一个小孩子一样的吧。
我去了文博哥经常带我去的那家刨冰店,炎炎夏日,我捧着一碗刨冰蹲在店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穿的凉拖鞋,头发有点长了,低个头的功夫就沾到了刨冰上,我啧了两声,随手把小纸碗扔到垃圾桶里。
不好吃,真不知道以前怎么天天吃的。
我还去了刚翻新的大桥上,这桥以前是我和文博哥天天走的,我总是喜欢放学之后绕两条街去文博哥的高中门口等着他放学一块回家。
桥墩子上,还有文博哥和我刻上的字。
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桥墩子被抹了腻子,干净得发白。
从我上高中开始,从那年秋天。
整整三年,我再没有见到过文博哥一面。
文博哥没在家,我也没兴趣天天走读,于是在学校办了住宿。一个月才回家两天,每次我都会火急火燎地问母亲文博哥打电话了没?
每次回应我的都是母亲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高中三年仿佛比什么都快。
高考结束那天,我甚至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感觉好累好累,没有一点支撑的累。
直到最后一场英语结束的时候,窗外是蓝的,蝉鸣真的响在耳畔。
我叹了口气,高中是真的结束了。
当初上了这所学校,我有想过会非常艰难,但从来没想过会为了成绩表上的排名苦恼郁闷,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了成绩大哭一场。
一直到成绩出来的时候,我也没想好自己要考什么专业。
直到6月底的时候,我的成绩出来了,621分,母亲抱着我一个劲儿的哭,还夸我真争气。
意料之外的是,文博哥给我打来了电话,打的是家里的座机。
“喂,你好。”母亲在厨房忙活着,我接了电话,“要找哪位?”
电话那边停了两秒才传来声音:“佑佑,还记得我吗?”
听到声音我愣住了,是文博哥的嗓音。
带着薄荷味的清晰,我永远都忘不了。
“哥?”
“高考成绩不错嘛。”
“文博哥?真的是你?”
我高兴地一蹦三尺高,兴奋的难以言表。
“佑佑,想好准备报考什么专业了吗?”
“哥,我还没想好。”
我惊讶于文博哥在这时候打来电话,让我捂了好久的心事悄然生根发芽。
“航天工程怎么样?有兴趣吗?”
“航天工程?我无所谓的,哥,我听你的。”
我听见文博哥在电话那头浅浅笑了一声。
“哥,你这几年,干嘛去了?”
“哥这边,有点事,不方便说。”
“佑佑,听哥一次话好不好?”
我的印象里,文博哥从来没有这样带着半是希望半是请求的语气和我说过话。
“好。”我没过脑子的就应了下来,听文博哥的话,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那一年是2002年。
我报的是理科,考了621分,全省900多名。
我义无反顾地报了航空航天工程专业,让母亲和班主任老师都出乎意料,觉得我是不是犯了什么神经。
去的是F大,文博哥的学校。
母亲从一开始不理解我的选择,最后默许了。
再到我报道的前几天开始为我仔细整理行李。
我始终忘不了母亲送我上火车前,站在月台上说的话。
“佑佑,妈妈不是不支持你,妈妈只是...”
“只是想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开开心心过日子。”
母亲是开明的人,在那个年代算是难得的了。
母亲只是觉得航空航天专业的就业前景没什么着落,不放心我。
但母亲从没说过一句反对我的话。
其实母亲说过丧气话,但没说给我听。
这些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在我上大学去的日子,母亲总是和她的病人们说我。
说我从小一个药罐子,在外面有多让人操心。
到了大学之后我并没有见到文博哥,但是在哪都能听到他的名字,好像他很有名,他一直都在。
我的大学一路都很顺,文博哥也给我寄了几封信,但信封上没有他的具体位置,我想回信,但是没办法。
大二结束后,我参加了学校的夏令营。
结束之后就是暑假,我回了趟家。
母亲见我回来开心的很。
简直是把我宠上了天。
母亲跟医院请了假陪了我几天。
第十天,我收到了导员的电话。
导员让我回学校,说是夏令营的成绩出来了,有要紧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回了学校。
在我还没弄清楚情况的时候。
导员把我交给了两个高级干部,他们介绍说自己是国家航天局的。
说实话我那时候哪知道什么是高级干部,听导员说是国家航天事业上的干部,就觉得已经是厉害的不得了的人物了。
两位前辈跟我说了一些专业知识,又告诉我说国家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技术型人才。
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听得热血沸腾。
感觉这实在是一项为国争光的事业。
最重要的是,文博哥在上一封信跟我说了,说让我一定要好好选择自己的路,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我的路了。
我签下了保密协议和一些条款。
在去之前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
母亲听完我的话之后没吭声,最后叹了口气说去吧,于是就这样,我和室友王瑞就到了戈壁滩上。
六月的戈壁滩烈日当头,我们入戈壁的时候真是晌午,日光格外地毒。
“佑佑!”
刚下车我就听见了文博哥的声音。
“哥!”
我没再顾上行李,扑到了文博哥身上。
文博哥比之前黑了些,胳膊是小麦色的。
以前的时候我到文博哥的下巴,现在堪堪到文博哥的肩头。
其实在文博哥让我报志愿的时候我就有了猜想。
真正站在文博哥身前的时候。
我感觉一切就像是梦一样。
我想过我有一天能站在文博哥的身边,就像今天这样。
我知道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我想要的,至少已经得偿所愿了。
我看着身旁的文博哥,满脸笑意,要不是一直忍着,我估计我睡觉都要笑醒。
哥,你知道吗?
要不是有你在这条路上。
可能我已经走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