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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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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生活回到正轨,就好像那天的大漠,夜空都是我的幻想一样。
母亲总是说我没个主意还死倔,我很认同,我从小认定了什么东西,就从来不会让,不会放弃。我的同学也说过,说我这样的人肯定专一,不轻易把心交出去,因为这一交啊,就是一辈子。
我也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可文博哥说:“阿佑这个,叫长情。”
这往后半年,项目进程飞快,文博哥带的技术组接连攻克几个难关,表彰会都开了两次。
家乡桂花开的时候,我们的航天器成功被送上太空,如期完成了组织上面的要求。
在单位组织的庆功宴上,文博哥难得地多喝了几杯酒。
“阿佑,这次,带你回家好不好?”
文博哥脸上泛起酡红,带着些酒气。
我的睫毛莫名颤了一下,仿佛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哥,你喝醉了,我先带你回去吧。”
文博哥比我高了一头,我把他的胳膊搭在肩上,好几次被压得差点栽在地上,我就这样半背半拖式地把文博哥弄回了院子。
一路上文博哥都在说着话,嘟嘟囔囔的,听不真切。
“终于...成功了,阿佑......”
“五年没...没有白费......”
“你知道我...期待了多久嘛,阿佑......”
“哥等了...好久了...”
直到把文博哥安置好盖上被子,文博哥的嘴都没有停过。
我打了盆水,想着给文博哥擦擦脸。
“阿佑,我,我喜欢你,好久了...”
“阿佑...”
我正在拧毛巾的手僵在了原地。
“哥,你说什么?”
文博哥睡着了,没再回答我。
是酒后吐真言吗?还是胡言乱语?我想不通,一晚上没睡好。
十月一,文博哥带我回了我家。
窝在绿皮火车的狭小空间里十几个小时,烟味,泡面味,到下车的时候我腿是酸的,感觉自己跟重新活了一次一样。
“妈,我回来了。”我推门进了家。
母亲正拎着小喷壶浇花,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愣,喷壶都掉在了地上。
“佑佑?佑佑回来了!”
母亲三步作两步小跑到我跟前的时候,眼眶里的泪珠已经在打转了,我看着心揪着疼了几下。
“来,好好让妈妈看看,让妈看看,都瘦了...瘦了这么多啊...”
母亲是强忍着哭声的,可泪连成了线,顺着脸颊滑落。
我用手背替母亲擦了擦。
母亲每次在电话里强忍着泪水笑着跟我说好好的,谁又知道母亲是怎么劝自己的呢。
“欸,妈,佑佑回来了。”
我没忍住,和母亲扑到一块抱着哭,母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数落我:“你这孩子也是,回来了,回来都不提前说一声,你说,你说我要是没在家,你可不得等半天。”
仔细算算,已经三年没和母亲见过面了,每次的电话都是匆匆问候匆匆挂断,那时候话费贵,还是跨省长途,我和母亲都是省钱省惯了的。。
最后是文博哥在旁边劝着,好说歹说让母亲好了些:“姨,阿佑哪都好,我们都好着呢。”
“是缘分啊,都是缘分...”
“这孩子打小没什么主意,就一件事儿,当年铁了心报航天,九头牛拉不回来。”
“我想着啊,他爸也走了,孩子大了我也拦不住,我啊,只能放手了...”
“这不,这孩子一直稀罕你,到了那边还能遇上,多好啊...”
我听得难受,吃过晚饭就睡下了,文博哥在饭桌上和母亲聊了起来,我没去听,也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母亲连着给我夹菜,生怕我饿着。
可能是聊些家里事吧,下了车到这会儿还有点头疼,吃完饭我躺在我屋里,以前的床都有点小了,我得蜷着腿才能睡,文博哥直接盘着腿。
“我好像长高了不少。”我自言自语。
“嗯,长了有,五公分。”文博哥回答我说。
“你怎么知道?”
“目测。”
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目,测。”
文博哥陪着我演戏,假装被我吓了一跳。
我没忍住,看着文博哥难得的幼稚模样,笑出了声,好生笑了一通。
“晚安,阿佑。”
半梦半醒间,我听到文博哥跟我说了声晚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晌午了,我坐起身,喊了几声文博哥才想起来已经不是在单位了,赶紧住了嘴,怕母亲听见。
“你哥赶着清早的车走了,刚睡醒就喊人家,真不消停,”母亲进我房间把窗户什么的打开透气,“饭在外面小桌上,热了两遍了,你哥起床那么大动静,你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嘿嘿笑了笑,揉了揉头发:“这不,突然不工作了,睡过头了嘛。”
“赶紧起床去,吃了饭出去溜达溜达,别闷在家里。”
我叫苦不迭:“妈啊,我刚回来一天都不到呢,你就烦了啊。”
“你自己试试家养只猪,每天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你看你烦不烦?”
我立马闭嘴,人要有自知之明,毕竟算来算去这个猪说的可能是我自己。
不不不,自信点,把可能去掉。
这天是十月二,学生们也放假了,我趁着大中午阳光正暖和出门溜达了一圈。
一边看着一边感慨着变化真大。
上次走的时候小学还是那个带着水泥操场的两层小平房现在已经是有着正规跑道的办事处直属实验学校了,校门头也翻修了,看着好气派。
真好啊,发展的真好。
一切都是明媚的样子。
一边想着,一边给文博哥打去了电话。
前些月份诺基亚手机风靡全国,我和文博哥在大戈壁上好久才找了一家店买到的。
“哥,到了没呢?”
“刚下车,再导个车就到了。”
“嗯,注意安全。”
“好,阿佑......国庆节快乐。”
“你也是。”
简单一句祝福,让我兴奋了一下午。
可能暗恋的人就是这样吧。
能因为他不经意一句话开心好久。
也能用他一句话安慰自己好久。
也希望我们以后能够......好久好久。
十月四号,风刮得格外大,呼呼打在脸上刺的生疼。
可能是在外的几年没怎么注意休息,又或者是突然一根紧绷的弦放松了下来。
早上起床,我发烧了,三十九度六。
母亲着急忙慌的带我上她医院里检查,我跟个木头人似的,让母亲几乎把医院里所有仪器给我查了一遍,我头晕乎乎的,懒得说话。
检查完我躺在病床上,头沉,压得我睁不开眼。
喝了退烧药,吊着吊瓶睡过去,我睡的很沉,医生来换了几次药我动都没动。
醒的时候到晚上八点多,口渴得很,往外看了看,玻璃窗上映着屋里的样子,我看着点滴在塑料管里落下,使劲看才能看见窗户外边,窗户外边是黑的,如漆如墨,黑的彻底。
又让母亲奔波了一天,我叹了口气,我静静看着母亲在旁边坐着。
欸,到底是没长大,这点小事还劳烦着母亲。
“你呀,睡着了也是一嘴胡话。”母亲坐在床边看着报纸,戴着眼镜,“嘴都没歇过。”
“我说什么啦?”我心里一阵打鼓。
“一个劲喊你哥,我在你旁边,听不下二十遍了。”
我抿了下嘴,一点异样的感觉涌了上来,嘴角挑了一下,我嘿嘿笑了笑:“这不是,在单位的时候,叫习惯了吗。”
“行吧,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妈,我想明天去看看爸。”
母亲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过几天吧,等你好了再去,你爸他...肯定也不想你带着病去见他。”
“好。”
父亲是英雄,我知道。
就像很多战士一样,他只是睡着了。
“我给爸带点儿他爱吃的果子和蜜食,也不知道,他吃的好不好。”
“你躺会,我去给你打点儿饭。”母亲念叨了一会,起身出去。
“妈,我光要白粥就行。”
“刚退烧,喝点白粥也行,吃别的也不好,等你好了,再给你买想吃的,”母亲点了点头,“先吃两顿流食,再想吃什么了,妈给你买。”
“嗯。”
不过最后我连饭都没吃上,给文博哥打了个电话,说了说自己发烧已经退了,没一会,没等到母亲回来就睡着了。
次日快中午的时候,文博哥奇迹般地站在了我床边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文博哥语气里带些责备,“刚回来一天,这么不注意身体。”
“没事啊,就有点累。”我笑了一下,示意我没事。
“好好休息,我跟师傅说你晚点复工。”
我愣了一下,想着是母亲跟文博哥说了我的情况:“没关系,不影响十一月的新项目。”
“好,先看看你这几天的恢复情况,到时候再说什么的也不晚。”
“好。”
我吃了两天的营养餐就烦了。
文博哥守了我两天,也陪我吃了两天的“粗茶淡饭”。
要多淡有多淡,我甚至一度怀疑食堂大妈克扣食盐,中饱私囊。
“哥,我想吃你做的菜了,医院的菜,难吃。”
“这个,”文博哥愣了一下,“我去问问,应该行。”
文博哥问了问我妈,就天天在医院我家两头跑,来回送饭。
一直到十月中旬,我俩的假期都到底了,单位给我们发了短信通知,说二十号的上工安排。
“要不这样,我跟师傅说你先休息一个月,养养身子再去。”文博哥当着妈的面跟我说,我。
我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意思让他别说这话。
母亲做了一桌子的菜,还煮了一锅饺子,听见文博哥说这话,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说什么,但心情是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文博啊,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好好一个假期也没休息好,跟着操心了。”
母亲带着歉意,给文博哥敬了杯酒。
“阿姨,都是应该的,阿佑现在都算是我亲弟弟了,哥哥照顾弟弟有什么辛不辛苦的。”文博哥向来会说话,我就没跟着瞎凑热闹。
“欸,欸,文博多会说话,看看你,就知道张嘴要饭吃。”母亲说完瞅了我一眼。
我默默把头埋进碗里疯狂进食。
不行太好吃了,再吃几顿营养餐我人都要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