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有恶女》阿凌子

7、烟花

　　几日前。
　　元熙帝上朝后留了苏子卿和一些大臣议事，顺便把已经游手好闲好几天的亲侄子捉来一起听。
　　“柳州刺史已经卸下官职，但洪涝实则来势汹涌，且柳州要地荒凉许久，如今塞北又来袭击我大周，虽不至于存亡之数，但依旧危机四伏。”
　　苏子卿一脸正色，朝堂世家教出来的孩子，一股子文臣傲骨，清廉正直。乌莫离抚了抚茶想着，金依依喜欢的真是这样无趣的人？
　　苏子卿接着道，“大周良臣已尽数陨落，如今朝堂上多是良莠不齐之辈，怕是不只是柳州一城。”
　　元熙帝肃静的面容上眉头紧锁，点了点头，现今在此议事的都是前朝良臣之后，近年大周繁华的背后已是像被老鼠啃噬过的百米，只会愈发发烂。
　　“朕怎会不知，但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此事难全其意，苏爱卿所言甚是。”元熙帝也是为了这局面从登基开始动手至今了，但迂腐的实在太多，无法一下连根拔起。
　　事后，元熙帝看向乌莫离，问道，“你回不回江南？”
　　“不回，至少现在不想回。”乌莫离一眼都没分给他。
　　“听话。回江南前柳州一趟，顺便让慕识春尽快回京。你懂分寸。”元熙帝话音一沉，他没有太多耐心来劝这个侄子，元熙帝急着去照顾皇后，他知道乌莫离向来明事理。
　　乌莫离放下茶杯，和天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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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初，苏府大喜，尚书大人大婚。
　　金二小姐独自来恭贺，眉间花钿引得无数来参加宴礼的人都惊叹着这位脾气不好的贵女竟生得比第一美人的皇后还明艳几分。
　　金依依踏着小雪披着蓝衣走在苏府偌大的庭院，第一次见到苏子卿，便是在这方庭院中，他身着一身儒雅的白衣，十几岁的风姿绰约，玉葱般的手指抚着琴，弹得一手广陵散。
　　记忆涌上心头，以至于她没听得那阵脚步声。
　　“金二小姐？”
　　熟悉的声音让她回头，瞳孔被那一袭红艳的婚服刺痛，她竟是说不出话了。
　　“为什么……这么快成亲。”金依依问出口，这是她自退婚后第一次和苏子卿说话。
　　明明你也才二十岁。金依依想不通为什么这两个月如此的着急。
　　苏子卿有些怔愣，却浅笑道。
　　“晚晚与我相识晚了二十年，那我也合该用一辈子陪她。”语气是说不尽的缠绵温柔。
　　这一句击破了金依依所有的护墙，她想笑着说，却比哭还难看，最终牵了牵嘴角，“这样啊。”
　　“二小姐可还有要问的。”
　　“……子卿。”金依依看着要离去的人，坚定下了心，是时候该放下了，她跟自己说，只不过在看到他成亲前还是想对自己过去十年的单相思做个了断。
　　“嗯。”
　　话在嘴边，她却摇了摇头，不再打扰。
　　苏子卿也没说什么，只是像过去的十年里一样，对她温和的笑着，当着哥哥的角色。
　　“元宝，觅得良缘。”
　　最后一次这么叫她了，金依依想。
　　……
　　良久，金依依站在屋檐下，院前锣鼓喧天，她释然地闭了闭眼。
　　她将手心朝着青天，托着满身风雪，冰凉的雪一丝一丝地沁入指尖。苍茫间，眼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手腕。她想起来茉莉已经回江南了。
　　忽地，一只手突然握住金依依悬在空中的掌心，少年三千青丝高高束起，红色的衣袍随着风雪飘起隐隐看见金色的暗纹。宛如那天他在墙头拿着红豆酥红了耳垂的模样。
　　这道身影没有回头，只是不紧不慢地向苏府外面跑着。金依依步子也被拉着跑了起来，向来繁华贵重的头饰散乱了一地，但她这次毫不在乎地扯下，任由叮当声敲落在脚下奔跑的石板上。
　　掌心里的雪化了。
　　少年紧紧牵着少女的手，在寒冬中带着她跑出了红墙。金依依惊觉，原来重新喜欢上另一个人只需要这一瞬间。
　　“呼呼……等等。你……你不是回江南了吗？”金依依跑得累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京城大街上，牵着她的少年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茉莉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牵着金依依走到一家糖水铺，要了一碗热汤圆，等他将桌椅都擦干净，才向金依依说道，“我到京城也有两三个月了，都没出过宫玩过实在可惜，又无人陪我就只能来找你了。”
　　汤圆上来了，金依依知道茉莉不想回答，便不再问，只是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曾几何时，好像也有哪个人给她买过一碗热汤圆，她记不清了。
　　“好吃吗？”茉莉问，拿着帕子轻轻擦去金依依唇边的一点芝麻。
　　金依依掐着手指甲，心里有些痒，嘴上说着，“挺好吃的。”
　　后来茉莉当真带着金依依逛了一下午的京城，从东街到西街，冰糖葫芦，红豆酥，绿豆糕，桂花饼，包子烧麦豆浆……买了个遍。
　　金依依也不知道原来京城有这么多好吃的，她简单将头发一根簪子取下，不熟练地盘着有些散乱的头发，一只手就伸过来帮她束好了头发。
　　“怎么了？”乌莫离看着发了呆的金依依问道，手里将刚买的桃酥饼递过去，“这个好吃。”
　　金依依咬着，忽地发现颈前空了。她伸手摸索着本该戴在脖子上的金元宝，心里一凉，说不落寞是假的毕竟戴了这么久，这下丢了也好。
　　乌莫离看着金依依动作知道她在想苏子卿，也知道金元宝在刚刚跑的路上丢了，但他没有告诉她，他自私地想要金依依彻底放弃苏子卿。
　　“今天苏府放烟花，听说很好看，想去看吗。”
　　金依依没什么兴致，但还是点点头。
　　乌莫离轻轻抓着金依依的手腕走出人潮，上了一栋角楼的屋顶。金依依不解，不是看烟花吗，到屋顶上看？
　　他将零食放在一侧躺下，屋顶很宽很安全，金依依也枕着手躺下。夜幕上的星光点点，璀璨得看得清天河，底下是满城灯火，远处连绵的山脉已经昏暗地看不清了。
　　“开始了。”一阵破空声响，朵朵烟花绽开在黑暗中，迸发出灿烂的火花。金依依转头看茉莉，少年眼中倒映着闪亮的星星。
　　“茉莉。”金依依唤他，“为什么带我逛京城，还带我看烟花。说真话。”
　　茉莉思考了一会儿，烟花砰砰声不断，像是在纠结，最大的一朵烟花绽开，茉莉笑了。
　　“我喜欢你。”
　　他说道，“但我自知不配，因此想在回江南前与你像寻常爱恋中的人一样，逛京城，吃汤圆，看烟花。明天我要回广陵了。”
　　金依依半响没说话，她隐约知道茉莉的爱意，太过明显，让她根本无法忽略的爱意，强势又带来阳光，倒是和他这个人不相同。
　　恍惚间想起在苏府回忆起的场景，白衣奏琴，弹得一手广陵散。广陵散是什么样的，她早已记不清，茉莉没弹过，她只记住了那日在广陵宫里那人弹过的阳春白雪。
　　以及那身舞剑时的红衣。
　　乌莫离说出口后才觉得后悔，怕这是最后一次和她说话了，甚至连朋友都不是了。
　　一道温润的触感印在他脸上，被亲的地方火辣辣的烧着，亲他的人不满意他呆愣的样子，问道。
　　“我不能亲你？”
　　“我能亲你吗。”
　　两道声音同时说出，金依依笑了，拉过他的领子，哪里还有贵女的矜持可言。一下子两人间只息距离，呼吸纠缠在一起，心跳声砰砰砰砰隐没在满天烟花中。
　　乌莫离吻了她的唇，小心又急促，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和青涩。金依依头一次接吻，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片刻后，金依依抿了抿还带着茉莉香的唇，心情好多了，理智回脑，看着旁边人羞红的耳朵，才暗暗发现自己夺了一个十五少年的初吻。
　　“我会负责的。”金依依说道，“我不在乎你什么身份，我欢喜你，留在京城吧。”
　　至于广陵王那里，她金依依想要的人，才不论是谁，没有她要不到的。
　　茉莉脸上红晕未褪，摇了摇头，“还是要回广陵的，要回去告诉父……亲母亲。”
　　乌莫离刚听到那番话的时候恨不得直接一口答应下来，但实在是没有办法，他在心里甚至吐槽着自己的皇叔怎么就不能把人都杀了一了百了，这样他也不用回江南了。
　　“也好，等你从江南回来，我们就成亲。”
　　这下乌莫离彻底瞪大了眼睛，倒不是因为成亲的事，是因为他到现在也没告诉金依依自己骗了他的事。
　　“依依，其实……”
　　“茉莉你不能骗我，你一定要从江南回来，不然我就跑到江南将你抓回来锁在屋子里。我们都接过吻了。必须……成亲。”
　　最后一句像是威胁，又像是难以言开的情愫。
　　“……嗯，好。”乌莫离说道。
　　两个人一起看着漫天星辰，都未想好前路如何去走，但这一刻想和彼此在一起的心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