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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窥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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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我不乱跑了,你让我出去玩吧!”
自从金依依千秋宴上的那次惊心动魄的遇刺过后,塞北的野心再朝堂之上昭然若揭,连带着大周上下人心惶惶。
而被金依依吓坏的皇后更是不准自己的妹妹再乱跑,直接一道圣旨下来。可怜的二小姐被整整禁足了半月有余。
“阿姊最疼我了是不是~我就出去逛一会儿。”
金袅袅受不了这副腔调的金依依,软磨硬泡之下终于同意她出去了。
京都不比远在南边的长安城,也不比临海的江南。天子脚下,威严的琼楼玉宇,充斥着繁华大道的市集,是金依依生活了快十七年的地方。
人潮汹涌,绿柳护着自家小姐,红烟在前开道。“这是有什么事,怎么人这么多?”
“姑娘你不知道?咱们尚书大人要成亲了,特意在苏府门口发喜糖嘞!好像还是新娘子亲自发的,快去拿啊!”
“别挡道!让我过去,我家儿子老大不小了都没成亲,我得多那点沾沾喜气!”
“哈哈哈哈哈!”
……
绿柳不敢看停在原地不动的金依依,深蓝色的披风落地,在往前拥的人潮中显得遗世独立。
“小姐……我们走吗?”
金依依良久嗤笑一声,“走啊,苏大人的喜事,自然该登门拜访恭喜他才是。”
沈晚挺着已有三四月的身孕坐在苏府前,将一袋袋打包好的喜糖分给附近来道贺的百姓。转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面目张扬明艳,京城贵女中谁人不识金依依。
“二……二小姐怎么来了。”沈晚有些惊慌,从座位上站起来就要行礼。
金依依拂手抬了抬,笑道,“苏府喜事,本小姐自是要来看看的。你不必多礼。”
她往旁边瞥了眼,那个嬷嬷已经不在了,沈晚身边换了个看起来挺能干活的小姑娘,看来苏子卿已经知道千秋宴上的事了。
沈晚道,“相公……苏大人还未上朝回来,金二小姐里边坐一会儿吧。”
“……无事。”金依依听到那个称呼皱了皱眉,她性格使然,既然已经退了婚约,她也不是下贱纠缠的货色。
不是自己的东西,终究不会拥有。
金依依抬步进府,金步摇晃动,又是满头繁重的首饰。连颈前的金元宝都额外的沉重。
还没等金依依在堂中坐下,就碰到了苏阁老。苏子卿的爷爷。
“苏爷爷。”金依依唤道,前任尚书大人是苏子卿的父亲,可惜英年早逝,苏子卿便是由苏阁老亲手培养的。
“啊,金二小姐怎么来了。”苏阁老忙停住脚步,惊讶地看到金依依。
“没什么事,尚书大人喜事临门,依依也该过来恭贺。”
苏阁老连连摆手,只道“你这孩子,有心了。”说着就准备进堂中让人奉茶,金依依拦下了。
“依依这次过来,也是有几件事终是不解,茶便下次再喝吧。”
“关于婚约一事,依依始终不解。”
“苏阁老为何会同意沈晚进府,苏府百年来家风严谨,从未有过让一个毫无家世的女子入府,不知我金依依有何不如沈晚之处。”
“还是说,另有隐情。”
金依依正色,面对昔日舌战群儒的苏阁老毫不惧色,只听得一声叹息。
“沈姑娘属实非良选,金老头没走之前也嘱咐过,这婚约要当真,可沈姑娘怀孕了。”苏阁老汗颜。
“本小姐自然知道她怀孕了,我不是那下作之人,婚约重事,为何不愿让沈晚打掉孩子,也要退婚。是我金依依不会有孩子,还是金府哪里配不上苏府吗。”
金依依存疑多时,她当然不会嫁给心里有别人的男人,即使是苏子卿,她也不会作践自己,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十年情谊比不上沈晚的孩子。
“这……,二小姐不知?”苏阁老显然也是愣住了,心里暗骂金老头把一堆破事留给他。
金依依看着苏阁老错愕的表情,以及被自己说中而紧张发抖的手指,眼中只剩冷静。
“苏阁老,我……不能生孩子?”金依依的语气确是自暴自弃的陈述句。
看着面前古稀之年的人豆大的汗水流下,一副不知怎么说出口的神态。
她明白了。
良久。
“依依,你怪爷爷吧,是老夫对不起你这孩子,子卿他爹只留了这一个孩子,百年基业,我这老头子无法面对列祖列宗啊。”
苏阁老湿润了眼眶,面前的孩子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对自己孙子的感情他怎么不知道,可是子卿对她无意,又是个痴情种挂在了沈晚身上。不得已,他只能拿着原先的婚约去跟皇后商议。
“子卿……他知道吗。”金依依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望着苏府门前挺着孕妇的沈晚,眼神里说不出来的寂寥。
“不知,这件事只有你父亲,皇后和老夫知道。”苏阁老道。
“……好。”金依依觉得有液体夺眶而出,她狼狈地侧过身,“依依知道了。”
“苏大人大喜之日临近,金府就此恭贺苏大人与其夫人百年好合。依依今日便不再打扰了。”
说罢,不再停留,披风列列拂过苏府门槛,绿柳行礼后追着小姐出去。她看也没看底下的沈晚一眼,远处苏府的马车驶来,金依依不再等那一辆载着苏子卿的马车。
……
“哐当!”
这是金依依自那日回府后摔得第数不清个碗,药汁撒了一地,绿柳吩咐后厨再去烧一碗。
金二小姐知道自己不能生育后,便寻了一个又一个大夫,试了一副又一副药贴。知道每次都是徒劳,摔了碗后,却又每次在煎一副药喝下去。
“小姐,皇后娘娘召您去宫里。”红烟收拾完碎碗,道。
“不去。”
金依依早就从阿姊那里知道了真相,原来自己的婚约本就是一场儿戏,她永远不可能和子卿成亲,只不过是在等他找到那个心爱的女子罢了。
她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京城第一恶女,善妒,小心眼这些她都认了,到头来呢。不过是她一个人当真了而已。
连阿姊也说,“你何必执着于苏尚书,咱们金府何时找不到上门女婿,只要你要,阿姊不惜手段也可以把人抢来,何苦这样。”
是啊,她何苦。
如今芙蓉已是满身泥泞,怎配看这花开不败。
“依依,依依!金依依!”
一声声呼唤令她回头看向窗外,金府的墙头冒出一个头来,正是茉莉。
她稍稍收拾了一下,拿了梯子爬上去,“你怎么来了?你家王爷让你出宫?”
少年看起来比前些日子脸色好看了不少,连带着活泼了起来,“是啊,王爷让我出宫来买红豆酥,正好路过,想着你好久没来听我弹琴,给你带了一份。”
茉莉攀着梯子跳下来,手里晃了晃刚买的红豆酥,“这可是我用攒了好久的钱买的,王爷都不知道呢。”
金依依有些动容,伶官的待遇不好她清楚。买的是她之前随口一说的红豆酥。心里又涌上那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只要看到这人的脸,就说不上的想靠近他。
“谢谢。”
而此时少年心里升起一股羞愧,暗骂自己说谎真是越来越顺口了,有一种犯了罪的感觉。
“没事。倒是依依你怎么了?怎么这几日都没来宫里?”茉莉道。
“最近有些事,宫里往来疲乏,就不想去了。”金依依明显消瘦的身躯,衬得玲珑玉簪更加深沉,坠着元宝的脖子盈盈一握就能掐断一样。
“不说这个了,你怎么来看我?想我来了?”金依依接过红豆酥,看着比她高了一头多的少年红了脸,更想打趣。
“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生辰呢,看起来你跟我差不多大吧。”金依依咬着还热乎的红豆酥问。
“十二月,过了冬至就十六了。”茉莉看着眼前人吃着红豆酥泛着水光的唇,眸色有些深沉。
“十六?你现在才十五?”金依依有点不相信,想起别人说的江南人,疑惑道,“江南人十五长得这么高?”甚至在北方也算高的了。
茉莉摸了摸鼻尖,凌乱地解释,“江南长得高的也不少,何况我父母本来便是北方人,之后举家搬去江南的。”
“但你却很像江南人。干干净净的,像江南古镇里的小雨。是你说的,江南的雨很舒服,你就很像。”金依依道。
少女眼中对江南的憧憬是掩不住的,那里的人很秀气,空气里都是荷叶的味道,江南女子温婉,男子尔雅,是和茉莉一样的炙热,与京城很是不同。
“我要回江南了。”茉莉开口道。
金依依转头看他,“这么突然……是你家王爷的意思吗。”
茉莉点了点头,“王爷要处理一些事务。”
金依依心想小孩子哪里有事务要处理,却也没问,只是道,“你也要跟着走的吧,那……你还会回京城吗?”
茉莉没说话,他很想问面前的少女要不要一起回江南,但一来他没资格,二来他没身份。
“我这次来还想送你一份道别礼物的。”茉莉拿出一张纸,洒金的薄薄一张。
金依依接过,问是什么东西。
茉莉笑了笑,“是我在江南的地契。”
金依依一愣,她不知该不该接,她这辈子注定是要困在这京城,要这江南地契何用,而且……他就不怕她将地契卖了。
“你收下吧,不值钱。”茉莉坚决不接。
“谢谢。”金依依知道不该对这个比自己还年幼的少年动心,她已经快十七了,她丢不起再一个十年。
“那……我走了。”茉莉一身红衣,高束的马尾垂在身后,站在梯子前。
“茉莉!”金依依抬头叫住他,她取下手上的镯子递给他,“你给的地契我收下了,镯子你拿着。”
金依依不知道江南地价如何,但伶官待遇不好有宅子已很是辛苦,金依依不能白收,她今日带的镯子是孤品,在京城可以盘下一个店铺。
茉莉接过镯子,三两步越过了墙。他走在金府外的石子路上,摸着还留着那人体温的镯子,叹了口气。觉浅在外头的马车旁看着自家王爷手里捏着个镯子……怎么看怎么眼熟。
“王爷,这不是你挑了一下午拿去上贡的镯子吗?怎的又给拿回来了?”
乌莫离收起了笑意,淡淡瞥了眼跟阿财的蠢样越来越像的觉浅说,“你嘴巴不要可以给别人。”
觉浅抿了抿嘴不在意,已经习惯了王爷臭脾气的觉浅已经无所畏惧。
他说,“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回江南?”
乌莫离想了想,说了句话后上了回宫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