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雨夜 ...
-
“唔……”
什么味道。金依依再次醒来是被一股香味唤醒的。眼皮有点睁不开,迷迷糊糊地感觉身上很暖和。
过了一会儿,金依依觉得好多了,一下子起身,被疼得直呲牙。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腿处已经被包扎过了,有点简略,但伤口没那么夸张了。
“这谁的衣服?”金依依拿起盖在自己腰侧的外衣,料子很舒服,并不像京城里产的棉。
周围黑漆漆的,只有不远处围了一小团篝火,她好像是被带进了一个山洞里。金依依撑着草席下去,从那堆篝火里抽出一根火把,手里还攥着匕首,慢慢像洞口靠去。
“你在干嘛?”
一道声音从前方传过来,淡淡的血腥味充斥而来,来人很高又看不清轮廓。
“啊啊!”金依依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小腿不小心着地,疼得她又一呲牙。
忽地一双手将她抱起,金依依只觉得天旋地转,回过头已经在那人肩上了。她蹬着另一条没坏的腿,匕首直直朝着身下人后背刺去。
“二小姐,别乱动了。”
扛着她的人拽住了那条乱动的腿,修长的手指轻轻环住脚踝外套着的白靴。金依依有点不确定的开口道,“茉莉?”
“嗯。”茉莉回道,小心地护着她的脚将她重新放到铺着的草席上。
“你怎么在这里?”金依依问道。
“我来替王爷找丢在猎场的弓箭,正好看到二小姐你被人追杀。你伤得有点重,就先帮你处理了一下。”
茉莉接过金依依手里的火把放回篝火,从篝火旁拿了一串飘着香味的东西给她。
“路上还捉了只鸽子,刚烤好,快吃吧。”
金依依看着那串冒着油,还滋滋作响的脆皮鸽子,不争气地咽了下口水。她接过鸽子,有点犹豫。
茉莉道,“处理得可干净了,内脏都剖清楚了。”
金依依放下了心,轻轻撕了一小块肉下来放进嘴里,“你不吃吗?”
说完也没等他回话,说道,“你捉的这鸽子还挺肥的。”
茉莉站在她面前,看着金依依拿着小刀割鸽子,忍不住笑道,“二小姐这么大方,茉莉有些受宠若惊了。”
金依依睡饱了,现在还有东西吃,心情不错,仰着头把鸽子给他说道,“上次不是说叫我依依吗。诺,你一半我一半,感情不散。”
茉莉接过,道“倒是我忘了,上次还说再见还要给你弹琴呢,现在这情况可能要爽约了。”
金依依道,“那就出去了再弹吧。现在你也算我金依依的救命恩人,别站着了,这草席也挺宽的。”
她往旁边移了移,让茉莉坐在她身侧,离得近了,金依依才看到茉莉身上的白色衣领沾了不少血。
“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金依依也顾不得吃鸽子了,想看看,手上却沾着油渍。要是为了救她受伤,这下金依依只觉得自己太对不起茉莉了。
“没事,刚刚给鸽子放血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茉莉不在乎道,随即又说道,“可能现在一时半会回不去了。”
金依依看了眼黑洞洞的山洞口,问道“外面在下大雨是吗。”
茉莉点点头,三两下囫囵吞下鸽子,将盛着水的叶子递给金依依,“估计会下一夜,你的伤我清理过了,再躺一会儿吧,马上就天亮了。”
“估计现在的宴场上都在寻你。”
金依依不在乎外面如何,红烟自然会找到她,此时困意全无,反而问,“你怎么不睡一会儿?看你没停下过。”
“得有人守夜,猎场里养了些猛兽,以防万一。”茉莉拨了拨有些被雨淋湿的头发道。
“我睡不着,给我讲讲你们江南是什么样的吧。”金依依盖着茉莉给她披着的外衣开口。
“江南啊……跟京城很不一样,天气很舒服没有这里这么干燥,烟雨绵绵不断,像是没有寒冷的冬天。但冷起来的话,全天带着暖炉都会手脚发冷。”
“海棠糕很好吃,船舫络绎不绝,岸边会有人卖红豆酥。广陵的夏天,只要有湖的地方都开满了荷花,坐着小舟在里面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
茉莉说得很碎,但金依依的脑海里都是一个小男孩经历这些事的幻影,就好像曾经有人和她说过这些事。茉莉的声音真好听。金依依这样想的。
好像这天地间只剩下两人,金依依并未发现她与茉莉的距离已然超过了她与他人交流的距离。近到金依依快要听到对面的呼吸声,可一点也不觉得反感。甚至是之前的肢体接触,她只感受到了炽热的温暖。
茉莉,宛如金依依的一个例外。
“依依。”茉莉突然停下了话语。
“嗯?怎么不说了。”
应该是受了伤的原因又或许这声音太悦耳了,金依依又昏昏欲睡,眼睛已经闭上。紧接着她靠上了一块温润的东西,像冬天的暖玉一样,还是香的。
茉莉不好再开口,只能静静坐在草席上让旁边人好靠得舒服点。脸颊上的小痣被红晕染了颜色,澎湃的心跳声响动在寂静的山洞里。
乌莫离听着洞外的雨,哗啦啦,哗啦啦。犹如涨潮的浪花,冲刷自己的理智。他轻轻将掉落的外衣拉过怀中人肩膀,未施粉黛的脸比起平常更为动人心弦。
没了脂粉的掩盖,明艳凌厉的脸上显出几分幼稚可爱,乌莫离仿佛窥见了世人还未发掘的宝藏,不敢触碰却又忍不住靠近。而怀中人颈前佩戴的那枚金元宝,始终提醒着乌莫离,他的宝藏等了一个人十年。
十年,乌莫离怎么能抹去苏子卿十年的痕迹。
他怕是这辈子也难比得上那人。
芙蓉花不会为普通的茉莉哗然,它天生属于风雪,属于天空中皎洁的月光。
但那又怎样,他乌莫离不会让机会逃走,即使在毫无胜算的前提下,他也要抢过来。他眼中深沉,晦暗的情绪令他无声地笑了。
乌莫离拨了拨金依依垂下来的头发,在心里说。
“你会喜欢我的。”
-
“哗啦啦-”
一夜秋雨未停歇,金依依起身时未看到茉莉的身影。她走出洞口,外面飘着些小雨,皇家猎场的山林都是极好的,天还没有大亮。远山如青黛,层峦叠嶂,溪水潺动,雨露照顾人,并未下得急骤,反而像南方的细雨,朦朦胧胧。
她一出洞口就看到一人裸露的上身,肌如凝玉,青丝遮盖住了有力的肩膀,垂在细腰。江南人的皮肤好白,白到可以清楚地看见腹侧青色的筋脉……
他就站在清晨的溪里,白裤被水打湿,隐隐约约露出笔直修长的小腿。茉莉原先背对着金依依,可身后炽热的视线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金依依看着离她不远处的人慢慢浸到水中,正觉疑惑,就见茉莉转过头,面色有些羞赧,“能不能转个身,让我先穿个衣服……”
“啊……噢噢。”
金依依这才发现自己怎么如此失礼,竟盯着裸着上半身的男人看了那么久,京城贵女的脸都快给她丢光了。她耳朵通红,脑子里满是刚刚茉莉害羞时,眼波荡漾,脖子覆了层薄红,深黑色的小痣使得这人的脸庞更加魅人……要疯了。
之前茉莉有这么勾人吗,她一开始只觉得这个少年过分好看而已,可今日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晚过后不知不觉中变化了。到底是什么呢。
她在草席上等了挺久,山洞口传来急急忙忙的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
“小姐!!呜呜呜啊啊啊小姐啊!”
绿柳响亮的声音一下子传进了洞中,连哭带嚎的,连红烟也一边拎着哭得稀里哗啦的绿柳,一边憋着泪过来。
“小姐,下次您还是让红烟跟着吧!您半夜都没回来,卫兵整整找了两个多时辰都没找到您!”
绿柳抹了把眼泪,情绪有点激动,继续道,“大……大小姐和陛下都急坏了,听卫兵说路上有打斗的血迹和沾了血的箭矢,大小姐差点晕过去了!”
金依依也没想到阿姊会急成这样,“阿姊如何?!”
绿柳道“大小姐没事呢,本来也要过来的,被陛下拦下休息了。”
金依依松了口气,解释道“昨日有人在猎场袭击,我被来寻广陵王弓箭的伶官救了。他照顾了我一夜,你们没看见他?”
绿柳反应过来问,“是茉莉公子?方才过来时,周围确实没看到茉莉公子的身影。”
“可能是去寻弓箭了吧。”红烟道,“小姐,快些回去吧。您脚怎么都受伤了!”
“哪有那么娇弱。”
-
“简直是胡闹!”元熙帝在账中踱步,帐子里的草药味浓重地令人鼻尖发痒。
乌莫离颈侧的衣衫已经褪去,露出刚被太医处理完的伤口,血色与白皙的肤色比较鲜明。太医害怕弄疼王爷,不怎么敢动手,因此是元熙帝亲自给他撒的金创药。
少年被自己亲叔叔折腾得嘴唇发白,额上冷汗直冒,伤口处火辣辣的灼烧。“皇叔,轻点轻点。”又疼的他嘶了一口气。
“臭小子,还会英雄救美了。鸽子好不好吃啊。”元熙帝一想起自己养的第三十四只信鸽就这么被烤了,手里又没轻没重起来。
乌莫离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尖,扯开话题,“那批刺客都是塞北人。”
“塞北……”元熙帝沉思。
近年来,塞北冬日的气候更为恶劣,北下的趋势愈发强烈,先帝在位时塞北部落不敢侵犯,休养生息,不过几十年时间,难道又要卷土重来。
“柳州洪涝已经月余,塞北又来侵犯。这是欺大周无人了吗!”
天子一怒,沉寂的大周又将在这片土地醒来。
“莫离,你该回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