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长》蒋宛圻

6、氛围

　　清晨七点，起大早的家玉正蹲着给轻白树浇水，他边舀水边念念叨叨：“我们要出去旅游了，给你浇点水补补水分，别渴着。”
　　刚走进中园听到这句话的连水：“……”
　　出去旅游是什么鬼？
　　不就是出去逛逛顺便抓聻的吗？
　　连水走到家玉身边，好奇问道：“我们走路去？”
　　“不啊，鹤哥有车，开车去。”家玉拎着空桶起身，继续说，“鹿哥和鹤哥还在市中心买了房呢，我有时候也会去住几天，市里好吃好玩的可多了。”
　　连水：“……”
　　连水问：“他们哪来的钱买房子啊？”明明在前两天自己了解到的这十五年变化里，变化最大的就是房价，是那种特别疯狂地涨法。
　　家玉回答：“依山上随便挖几块玉石卖了就能买一套房子了。”
　　连水：“……”
　　“我那天现出玉石原身，让鹤哥带着去珠宝中心鉴定，结果当时就有人出来问鹤哥这玉卖不卖，开价八位数，可以竞拍，鹤哥就骗他们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不能卖，只是好奇过来做个鉴定看看而已。”家玉一脸自豪，继续说，“哼，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好歹也是五百多年的古玉，当然值钱了。”
　　连水：“……”
　　连水想，也就庄鹤那老妖怪肯陪着家玉胡闹了。
　　又听家玉说：“山水长这里偏僻人少，没什么鬼和聻，但是市中心人就多了，你不在的这些年，白依山待在东园里不出来，外面的事情都是鹿哥在打理，他住在市里，也方便点。”
　　“这十五年老妖怪一直陪着鹿哥呢。”家玉感叹完，又问连水，“可我总觉得老妖怪和鹿哥待在一起的那个氛围，和老头老太陪着我待在一起时的不太一样呢？”
　　连水闻言心想，废话，当然不一样。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等会儿先去哪？美食街还是游乐园？”
　　“先去美食街！”聊到这个话题家玉就来精神了，“咱们开到那估计一个小时，在那吃完早餐后直奔游乐园，玩到六点多天黑了就去那个园区抓聻，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连水朝少年竖起大拇指表示服气，余光里瞧见白依山正往这走来。
　　白依山觉得连水还气着，走到跟前先捏了捏他的手腕，笑着说：“回来了，气性变大了。”
　　没有等到连水的回答，倒是听到了家玉的问题：“我怎么觉着，和你俩的氛围有点像呢？”
　　家玉的话明显是对着连水问的，只是当事人选择了无视。
　　白依山倒是好奇，问：“像什么？”
　　家玉摇头不语。
　　连水沉默一会儿对家玉说：“以后没钱用了，就把你卖了。”
　　家玉：“呃……”
　　后来从山水长去空娄巷的路上，连水整个人都陷入沉默之中，白依山坐在另一边也沉默，两人中间隔着家玉，少年如坐针毡。
　　庄鹤边开车边分心从后视镜偷瞄后座，瞄了几眼又看向副驾座上的林空鹿，就见对方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意思是好好开车，庄鹤便消停下来乖乖开车。
　　沿路的风景从山野田地逐渐变成高楼大厦，越靠近市中心人越多，鬼也多，还混杂着妖，连水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变化很大”。
　　正好这个点又是上班高峰期，八街九陌，车水马龙。
　　盐塘市的空娄路是条老街，街道不长，街面虽然拓宽过，但依旧只够行人和非机动车辆穿行来往。
　　庄鹤的车停的有些远，一行人下车后需要步行一段路。
　　等车停稳后，家玉仿佛火烧屁股般催白依山开车门下车，自己也赶紧跟着跳下车，心里不停抱怨，这车里的气氛太令人窒息了。
　　他打开手机，跟着导航去找那家开了七八年的早餐店。
　　少年在前面带路，其他四人在身后跟着，也不互相搭话，庄鹤偶尔转头瞄两眼身后的连水和白依山，又被林空鹿拧着耳朵把头转回来。
　　这种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早餐店门口。
　　这些年家玉住林空鹿和庄鹤家的次数也不少，但他从没来过这条老街，一来是因为有些距离，二来就是因为老街的店铺油烟味太重，他是一块玉石，不喜欢被沾上油烟，就比如现在，早餐店门口的大铁锅里翻滚着热油，店老板手脚麻利地往里面扔着油条和麻团，油烟味飘散四周，家玉立马躲到庄鹤身后去了。
　　庄鹤笑他：“不是你要来的吗，躲我后面干什么。”
　　“我是来吃东西的不是来沾油烟的。”家玉从口袋掏出口罩戴上，看了一眼这家店，说，“这店里面不能坐人，外面的座也满了，咱们打包带走呗。”
　　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说道：“我吃完了，小朋友，你坐这吧。”
　　男人边擦嘴边起身说：“油烟往那飘的，这位置闻不到，油条麻团都要趁热吃，冷了油味就重了。”
　　说完和店老板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店老板手里动作不停：“行，等这边忙完了我就去看看老太太。”
　　家玉见他要走，走上前说了一句“谢谢”，男人听见后点点头，脚步有些急地离开了。
　　这么着急干什么去？家玉嘀咕着：“小朋友的待遇就是好啊，给优先让座。”
　　庄鹤按着他的头发揉了揉：“小朋友？”
　　家玉躲开，怒：“我现在就是小朋友！”心里骂道，和你这个老妖怪比起来我就是小朋友！不，和你们四个比起来我都算小朋友！
　　这时林空鹿端来一盘刚出锅的油条，说：“别闹了，赶紧趁热吃。”
　　闻言家玉赶忙坐下啃了两口油条，咽下后说道：“你们快吃，这只是我打卡的第一家店，我还要吃别的呢。”
　　他前两天做的攻略里，早餐除了油条麻团，还有馄饨面条豆腐花小笼包蒸饺。
　　少年吃得起劲，本想拿根油条给连水和白依山，缓解一下他俩诡异的气氛，扭头却发现两人都不见了。
　　*****
　　连水走在白依山身后，两人之间相距大约一米远。
　　他俩今早换下宽袍，穿了现代人的衣物，长发也施法变短了。十五年前两人就很少出山水长，穿现代人衣物的次数屈指可数，以至于他现在看着白依山身着毛呢大衣的背影时，觉得很不习惯。
　　刚刚在早餐店时，林空鹿说让座的男人身上沾着香火味，味道和厂房里那个鬼身上的很像，他和白依山就决定先跟来。
　　男人拐进老街尽头的小区，转了几个弯后走进7号单元楼，此时香火味扑鼻而来，愈发浓重。
　　两人不好跟得太紧，就没进单元楼，白依山停下脚步，本来想念咒顺着香火味看看男人进了哪一户屋子，却感觉自己的袖口微动，他转过身，就见跟在身后的连水这时伸着手正在拽他衣袖，并且抬抬下巴示意他看单元楼外墙。
　　7号单元楼的一楼外墙上有一扇窗户，窗户紧闭，但能清楚地看到屋子里供有一块灵位牌，牌上书写着“故祖父刘军国之灵位”，正前方供品齐全，香烛还未燃尽，刚刚消失的男人此刻正扶着一位老太太，低头说着话。
　　两人隔着窗户看了一会儿屋内的情况，连水先主动开口说：“找到了就走吧，家玉等会儿还想去游乐园。”
　　“不生气了？”白依山有些诧异。
　　“先解决事情。”意思就是解决完事情再算账。
　　“好。”
　　连水十分确定这声“好”是带着笑意的，他有点气不过，又用力拽了一下白依山的袖口，迅速松手后扭头就走。
　　他俩回到早餐店的时候，庄鹤正在和店老板唠嗑，家玉还在啃油条。
　　林空鹿见着两人好奇问道：“找到了？”
　　“嗯。”连水回答。
　　“这么快，本来还说等家玉吃完去找你们的。”
　　家玉闻言咽下油条，开心地问连水：“那接下来的行程有变吗？”
　　连水回答：“不变。”
　　“好耶。”家玉端起豆浆猛喝一口，感觉无比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