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长》蒋宛圻

2、白姓

　　白依山将人抱进距离最近的一间房里，刚把人放到床上，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家玉刚刚蹲在树下越等越郁闷，快要落泪时瞧见轻白树的异样，猛地起身拔腿就往东园跑，林空鹿和庄鹤反应过来后也立马跟上。
　　三人闯进房间时只见白依山一身苍绿坐在床边，而距离上次他穿这件袍子已经过去十六年了。
　　白依山看着匆忙跑进来的三人，忍不住发笑：“这么着急。”
　　“还没醒呢。”
　　说完抬手抚上床上人的脸颊，像是在查看有没有伤口。
　　“卧槽你是流氓吗？”家玉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的动作，震惊强调，“你是变态吗？！”
　　旁边的林空鹿和庄鹤则是一脸淡定，早就见怪不怪了。
　　“师父，师弟这是提前回来了吗？”林空鹿想起自己占得那一卦，怕卦象生变会有不祥，不放心地问，“有影响吗？”
　　白依山的手又抚上那人的手腕按了按，接着握住手腕回答：“没有太大影响，就是会有一魂不全。”
　　“三魂有一魂不全还叫没有太大影响？”家玉怒了。
　　林空鹿听了之后也有些着急：“哪一魂不全，怎么样才能找回来？”
　　“幽精不全，我能找回来。”白依山不慌不忙，语气坦然。
　　家玉听后脱口而出：“我爸不举？”
　　白依山：“……”
　　林空鹿：“……”
　　庄鹤：“……”
　　白依山冷哼一声，问：“你这段时间在外面都看了些什么东西？还有你叫他什么？”
　　“不是你教我的，三魂一曰胎光，掌命体；二曰爽灵，掌灵智；三曰幽精，掌传宗接代。”家玉一脸嫌弃地看着白依山，似乎在指责他记性太差，“昨天我刚追完一部现代豪门恩怨剧，里面那男二就是不举，然后男二妈妈就开始鬼哭狼嚎，边哭边喊要绝后了，没人传宗接代了，哭的可伤心了，但那演员演技不太好……”
　　“打住。”白依山不想听他啰嗦，重复问第二个问题，“你叫他什么？”
　　“哦。”家玉话锋一转，“我在他的胎光里待了五百年哎，他养了我那么久，十六年前我从他胎光里出来，那不就相当于是他生的吗，刚刚在外面鹤哥还提醒我，说现在不兴叫爹，要叫爸爸了。”
　　被提及名字的庄鹤身体一颤：“呃……”
　　白依山觉得自己的三魂有些混沌，他心想：这孩子什么毛病？
　　家玉说完后瞄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有些担心地问白依山：“怎么还不醒啊。”
　　“大概是不想认你这个儿子。”白依山哂笑。
　　家玉撇撇嘴表示不想理他。
　　白依山也没给家玉张嘴的机会，继续说，“别吵着他休息，你们都先出去吧，醒了叫你们。”
　　家玉：“哦。”
　　大概是真的怕自己会吵到对方，家玉这次很听话地拉着林空鹿和庄鹤向房外走去，出门时甚至还贴心地帮忙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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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白依山原本握住手腕的手缓缓往下移，捏了捏那人的手指，好笑地说道：“还装睡呢，刚刚是听见哪句话了，让你都不好意思睁眼了。”
　　床上的人手指微动，随即缓缓睁开眼睛，水蓝色的瞳仁里一片清澈。
　　其实连水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就醒了，只是突然冲进来的三人以及少年的那段话让他实在有些反应不过来，于是干脆装作没醒默默听着了。
　　他起身靠坐在床头，第一反应就是动了动还被白依山捏着的手指，想要抽手离开，但感觉到对方有不愿意松手的打算后，便语气恭敬的喊道：“依山神。”
　　白依山愣了愣，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惊讶，却也没有多说，只是轻声回应：“嗯？”
　　连水：“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白依山：“靠得太近，摸你脸的时候看见你眼睫毛动了。”
　　连水：“哦。”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白依山像是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他问：“只是一魂不全而已，你这反应怎么像魂全丢了一样，忘记我俩的事了？”
　　连水想起刚刚装睡时听到的关于“传宗接代”的对话，低声反问：“什么意思？”
　　白依山听后则是笑着凑近，直到两人的额头触碰到一起。
　　“感觉到了吗？”白依山轻笑。
　　温热的呼吸抚散在连水的唇上，让他下意识地就往后躲去。
　　可刚刚额头触碰到的那一秒，连水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的三魂里有自己的气息。
　　他微微皱眉，有些不解：“你身上怎么会有我的味道？”
　　白依山看着连水往后躲的动作也不恼，淡定回答：“被你睡了。”
　　连水：“……”
　　连水：“什么？”
　　“你忘了件最重要的事。”白依山保持姿势继续说道：“你我和如琴瑟。”
　　连水望着眼前人温如其玉的容色，自我怀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你……”
　　他刚想追问，却听到房门被撞开的声音，就见刚刚出去的少年正哭着向床边跑来，一屁股坐在白依山和自己中间，还不忘扭头指责白依山一句：“白依山！你怎么不喊我！”
　　少年坐定后一把抱住连水，边哭边嚎：“爸爸，你终于回来了！”
　　连水：“……”
　　被少年抱住的连水身体有些僵硬，他直愣愣地杵在那，一动不动。
　　白依山嫌少年坐在自己跟前有些碍事，索性松手起身站到床边，一脸好笑地看着此刻露出求助表情的连水，几秒后他好心地拉开家玉。
　　得以解脱的连水轻声询问少年：“你是谁？”
　　闻听此言的家玉愣了一秒，随即猛地站起身哭嚎地更加激动：“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闭嘴。”白依山听得头疼，抬起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家玉头上，说道，“他三魂散尽后你才化人形，不认识你不是很正常吗？”
　　家玉愣了愣，觉得有些道理，于是默默地闭上了嘴，但没过几秒，他又有些委屈地说：“可是我在他的胎光里待了那么久，他不觉得我很熟悉吗？”
　　白依山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连水突然出声：“是有些熟悉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可能因为有一魂不全，影响到了我的记忆，我会尽快想起来。”
　　连水说着话准备起身下床，双脚离开床面却没见着地上有鞋子，犹豫了一会儿，似乎是怕脏，便又缩脚坐回床上了。
　　家玉听到他的话，刚刚的委屈似乎消散了些，略带开心地回应：“行吧。”
　　又见连水刚刚的动作，好奇问道：“这都凌晨了，还起来干嘛？”
　　连水说：“想出去看看。”
　　家玉：“外面天都黑了，天亮了再看吧。”
　　连水顺从地“嗯”了一声，侧身问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家玉。”少年说着又坐回床沿，“白依山说我是传家宝玉。”
　　连水轻声重复“家玉”二字，可并没有回想起相关的，便又指了指白依山，问：“家玉，你为什么喊他白依山，为什么要加个‘白’字？”
　　家玉疑惑：“啊？”
　　家玉完全没想到连水会问这个问题，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看向白依山，却见对方也微微皱眉发愣。
　　而连水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这位的名号是亘古不变的，名为“依山神”。
　　——依山山神，存世已久，掌依山周回一千里死者之魂，人死三魂皆归依山，于依山下过六桥转世投胎。
　　这三个字承载的意义深重，连水并不理解为什么要冠上“白”姓。
　　家玉看着连水有些严肃的表情，回神后快速在脑中搜索到十六年前的记忆，正经回答：“哦，十六年前我化人形后问他名字，他说他名依山，从夫姓白，就叫白依山了。”
　　随着少年清亮的声音消失，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沉默。
　　许久，家玉望着眼前面无表情却还在对视的两人，终于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家玉想，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可他刚刚回答的是事实啊。
　　他真诚建议道：“……要不我先走？”
　　白依山反应过来，点头：“你去睡觉吧。”
　　得到批准后的少年溜之大吉，并且又一次贴心地帮忙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