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琪了个大怪

21、选择

　　白色的墙灰被疯狂的嘶吼和敲击从墙体剥离剥，精神病院里的尖叫声比马路上的汽笛声还要司空见惯。
　　小铃铛躲进苏慕怀里，稚嫩的声音流动着微弱的哭声，“姐姐，我好害怕啊。”
　　苏慕温柔地抚摸她，“没事的，我和糯糯都会保护你的。”
　　小铃铛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抛弃的小鹿，“可是，糯糯能保护好自己吗？”
　　泪水凝在深棕色的眼睛上，像装着一段历史的琥珀，苏慕触碰到了心底的那片柔软，“糯糯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不仅会保护好自己，还会保护好小铃铛。”
　　小铃铛松开揪着苏慕衣服的手，仰着脑袋点头。
　　锋利的针管渗入皱缩的皮肉，冰凉的液体被推进血肉里，苍老干涩的双眼很快合上，尖叫声暂时消弭了。
　　护士弯腰捂着胸口喘气，医生捡起地上的眼睛，颤着手戴在鼻梁上。
　　医生咳嗽了一声，一脸严肃地问，“她这样持续多久了？”
　　糯糯站直了腰，叹了口气，“从住院开始，一直都是这样的。”
　　房门被推开，小铃铛立马转身，闷头跑，往糯糯的怀里扑。
　　“糯糯，你有受伤吗？”她皱着眉，一脸担忧地问。
　　糯糯捏了捏她的脸，扯出一个笑容，“我可是全世界第二勇敢的人，怎么会受伤呢？”
　　小铃铛扒着她的腿，歪着脑袋说，“不是第二 ，是第一。”
　　糯糯摇了摇头，蹲下来和她稚嫩的视线平齐，“小铃铛才是全世界上第一勇敢的人。”
　　“真的吗？”小铃铛问道。
　　“真的！”糯糯说。
　　小铃铛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对苏慕说，“慕慕姐姐，你和我一起做全世界第一勇敢的人好吗？”
　　苏慕看着小铃铛澄澈的眼眸，无法拒绝，“好”。
　　高墙里，小铃铛银铃一般的笑声，有着比心脏还鲜活的生命力。
　　楼下的人带着个款式老旧的遮阳帽，柔弱的身体被手里的花盆坠弯，偷偷地仰望，那扇窗子关得很死。
　　韩惜的气息很弱，声音很轻，“就怕，错过花期。”

　　手指骨节敲击玻璃桌面的声音打断了阅灵，她抬起头，李样扔下一个文件夹。
　　“这是一个老客户，你负责她的设计。”她说得很快，有些刻意，却看不出不耐烦来，“有不懂的，问谁都可以。”
　　阅灵刚翻开文件，再抬头，李样一只脚已经迈进办公室了，短暂的回眸间抛出一个不快的眼神，带着隐忍的暴力将门摔上。
　　客户是国外顶尖财阀的千金，——妮娜，十七岁，出生在金字塔顶端地价最高昂的位置。
　　阅灵自己联系了她，按照她的要求约在一个游乐场见面，确定衣服的风格版式以及细节部分。
　　时间定在了一个工作日，阴天给冷清的游乐园披上了一层忧郁，摩天轮转得很慢，像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对整个世界报以失望。
　　长椅上坐着一个年长的男人，穿着红色的马甲，手里握着很多气球，呆滞地看着对面的空无一人的双层旋转木马。
　　女孩一身珠光宝气，从名贵的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把气球全买了。
　　男人躬着腰不停道谢，上扬的眼尾出全是皱纹。
　　女孩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谢意，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把手松开，游乐园变得热闹了起来。
　　男人抬头看天，干裂的唇抿成一条线，瞥见手里的钞票，加快速度，勾着头，离开游乐园。
　　妮娜仰头看着天，上扬的嘴角掀起一阵笑意。
　　身后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妮娜？”阅灵说。
　　妮娜转过身，仿佛糜烂的世界突然起死回生了，拯救者是突然降临的美神。
　　“你好美。”这是妮娜对阅灵说的第一句话。
　　阅灵弯了弯眉眼，游乐园倒映在她波光潋滟的眸中，宛若一场凡人永远都无法企及的华丽梦境。
　　“很高兴认识你”，阅灵平静地说。
　　妮娜指着海盗船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去里面说吧。”
　　她们一进入咖啡馆，一个帅气的男孩就朝她们招手，阅灵远远地看过去，俩人的外形很般配，但气质却差了数不清的价位，这是她第一次用价位来衡量气质。
　　男孩热情地和阅灵打招呼，阅灵很明显地回避，一直没搭理他。
　　阅灵直接了当地问，“这条礼服将出现在什么样的场合呢？”
　　男孩接过话，“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
　　妮娜勾了勾唇，露出一个不屑的笑，而阅灵不经意间上下打量他，只把他的话当作玩笑话，没去理会。
　　妮娜收起不屑的笑容，注视着阅灵的桃花眼，认真地说，“要最高贵的白色，大大的蝴蝶结，裙摆拖地，花纹上缀满珠宝。”
　　男孩面露难色，沉默地忍受着尴尬。
　　阅灵记了下来，合上平板，“好，我先画初稿，你随时都可以提要求。”
　　“大设计师，很期待。”
　　阅灵起身要走，妮娜也跟着起身送她。
　　“伊艺的私人订制，他这辈子都买不起。”妮娜一脸鄙夷地说。
　　阅灵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妙，随口说了一句，“你要和他分手吗？”
　　妮娜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划开手机，阅灵看见一套西装，布料是黑色的雾面绸缎，低调有质感，细碎的光影落在上，犹如暗夜里流动的星河，价值不菲。
　　“他几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订了这套名贵的西装”，妮娜说，“他说他要穿着这套西装扮成一个优雅的王子，在我的生日舞会上和我做天造地设的一对。”
　　妮娜发出嘲讽的笑声，看着阅灵说，“十七岁，很天真吧。”
　　“他买了西装，就买不了礼服了。”阅灵很平静地说。
　　气球飘得越来越高，最后在高空炸裂，声音回荡在寂寥的天空，是两颗心的共鸣。
　　“他觉得我生来高贵，什么都不需要了，他削尖脑袋挤进上流的圈子，让我那些有着贵族傲气的亲戚们能看得上他，而从出生众星捧月的我竟然要时刻围着他转，竟然必须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的敏感与自卑。”妮娜说完，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男孩的衣领翻飞，脸上挂着难堪，却还是开口说，“礼服的钱，我来付吧。”
　　阅灵背对着他，语气透着丝冷漠，“你早就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男孩选择的一直都是自己，还有繁华的名利场。
　　他早就知道了，妮娜刚出生，显赫的家世和尊贵的身份早就把她一生的高定付够了钱，他以为，妮娜在乎的只是一个简单的心意，真诚却廉价。
　　男孩愣在了原地，无力的目光垂落在地上。
　　“再见”，妮娜笑着说。
　　阅灵的背影消失时，妮娜转身对着他，“分手吧。”
　　游乐场的灯光骤然熄灭，纷繁多样的游乐器械在一瞬间沦为庞大的废铁。
　　奶白色蝴蝶结一字肩，缎面长裙如瀑布一般下垂，鱼尾裙裙摆托到地上，裙身再没有其他点缀，纯白无暇。
　　“你从出生开始就是闪闪发光的，不需要成堆的珠宝”，阅灵对她说。
　　妮娜穿着这条礼服，带着那与生俱来的高贵，出席她盛大的生日宴会，在繁华的名利场中央，望向一身昂贵西装的男孩，只一眼，便算是一个郑重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