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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爱情 ...

  •   橘色的天际线渐渐淡去,洒下稀稀疏疏的余光,算是完成一个告别。
      办公室的光影变得黯淡,灯红酒绿的街景还未苏醒,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泪滴敲打桌面的声音,橡皮屑无声坠落,黄昏如凌晨一般寂静。
      伊冉眨着干涩的眼睛,流畅轻盈的线条勾勒出一条庄重神圣的婚纱。
      高楼外的屏幕突然亮起,璀璨夺目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痛。
      伊冉慢慢睁开眼,强烈的刺激还未消退,视线变得模糊。
      目光逐渐聚焦在那大屏幕上,她抬起一只手,隔空触摸,“苏倾”,她的声线已然痛苦到变形。
      大屏幕上的人是一位万众瞩目的少女钢琴家,一袭白色长裙,长发及腰,莞尔一笑,博物馆中央的艺术品有了生命,走出高阁,惊艳了整个世界。
      她身上的礼服,是伊冉设计的。
      阅灵站在门口,浅色的眸子冰冷,几乎将时间冰冻,让人无法挣脱当下的痛苦,“苏倾早就死了。”她说,语气和苏慕一样平静。
      伊冉将涣散的目光投向她,微弱的气息喷薄出来,艰难地拼凑成一句话——“是啊,苏倾早就死了。”
      一股烧焦的味道缓慢飘动,香烟上的火星被风卷到设计稿上,带着可怕的执念疯狂地亲吻梦中的婚纱。
      阅灵跑过去,动作迅速,拿起水杯,把水泼在上面,火熄灭了。
      “别把自己困住”,阅灵背对着她说,“我想,苏倾不会喜欢糜烂的玫瑰。”
      窗外响起一声刺耳的鸣笛,划破长空,伊冉再次望向窗外,清醒地看到那大屏幕上的人,不是苏倾。
      傲立在城市中央的,是她享誉世界的设计。
      阅灵的步子很轻,伊冉再回过头时,她的背影已经被被玻璃门框住了。
      “妮娜说她很喜欢你设计的礼服”,伊冉说。
      阅灵背对着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那天的晚风,像一个旷世的拥抱,是为了弥补那场年轻又凄惨的爱情。
      阅灵垂着头,小心地沿着玻璃楼梯往下走,一个身影擦肩而过,步子随着余光一起踩空。
      玻璃和骨头猛烈撞击的声音并没有响起。
      李样一只手拉住她,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将重心强行固定在玻璃台阶上,又很快把手松开。
      “小心点”,李样的声音还是和初见是一样冷。
      “谢谢”,阅灵又对她说,“送她回家吧。”
      李样锋利的目光被剥离出一丝柔软,“好”。
      阅灵在玻璃上看见李样永远挺直的背,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手心爬满了红色的苔藓,嘴唇抖动,发出脆弱的喘息声。

      “药吃过了吗?”阅灵一进门就问苏慕。
      苏慕躺在床上,立马坐起来,几不可闻的呼吸被布料的摩擦声盖过。
      苏慕的目光汇聚在她的脸上,寂静的光影突然变得华丽,兴奋和好奇将她的语气拔高,“你化妆了?”
      阅灵今天化了很淡的妆,豆沙色的雾面口红,淡粉色的腮红,她走到床边,蹲下来,把碎发挽到耳后,和苏慕得更近。
      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两人身边,月光穿过薄纱窗帘,拥抱着难言却汹涌的暧昧。
      “好看吗?”阅灵问她。
      白皙细长的手指陷入黑发中,苏慕带着最纯净的欲望抚摸阅灵的后脑,她凝视着阅灵眼尾的那一抹红,虔诚地闭上双眼,小心翼翼地去吻。
      阅灵握着她清瘦的脖颈,将口红染在那苍白的双唇上。
      冷白的脸颊被爱意烘得红通通的,苏慕红着眼眶,“我现在还像以前一样好看吗?”低哑的声音穿透血肉,“我好久没照镜子了,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了。”
      阅灵跪在地上,像对待珍宝一样捧着她的脸,“你瘦了,下颚线更流畅了,皮肤更白了,黑眼圈淡了,锁骨也更漂亮了。”
      “真的吗?”
      “真的”,阅灵说,“大秀的时候,你来做我的模特吧。”
      苏慕把她拉到床上,靠在她的怀里,“你会拉着我的手上台吗?像结婚那样。”
      “会”,阅灵注视着她的双眸,像宣誓一样说,“我把掌声,鲜花,聚光灯,甚至我自己全都送给你。”
      苏慕笑嘻嘻地说,“一束玫瑰就换来了一个爱人,我真幸运”,这是她第一次说幸运。
      邮件里又发来一封新邮件,发信人是伊冉,文件里是一位新客户,是一位高权重的长者,顶尖时尚杂志的前主编,知名珠宝奢侈品牌的前首席设计师的夫人。
      伊冉留下一句话——你肯定能让她满意的。
      她一位有着古典气质的老奶奶,深深浅浅的皱纹以最优美的姿态匍匐在自然老去的脸上,优越的骨相透着书香世家的大小姐知书达理的气质,一颦一笑,显尽风华。
      她们约在一个古色古香的茶馆,古琴声挽着茶香,渗入疲倦的灵魂里,让它在小憩中重获新生。
      “阅灵是吧”,老奶奶轻声问道。
      阅灵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叫白雅颂,估计比你大个五十岁”,她的笑容很慈祥,声音恬静温柔,让人很快放松下来。
      阅灵磕磕绊绊地说,“奶奶好”,拎起茶壶给她倒茶。
      茉莉茶芬芳淡雅,清香浓郁,恰到好处地修饰着白雅颂的雍容华贵,显得越发吸引人了。
      阅灵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径直问道,“奶奶,这条裙子,您打算在什么时候穿呢?”
      热气飘进那双从不曾衰老的眼睛里,凝结成一片纯净的薄雾,“去墓园里,见我的爱人。”她的声音混着琴声飘动,仿佛镌刻着一段绝美的爱情故事。
      “他是怎样的人?”阅灵很自然地问,像一位忠诚的读者。
      提起爱人时,她脸上的皱纹消失了,时光在从容的脸上倒流。
      “他走的那一天,一抹斜阳挂在屋檐上,他搬了两个木凳,泡了一壶茶,陪我看完最后一场日落”,她无时无刻不在赞美自己的爱情,“余晖披在他的身上,慵懒又优雅,我永远记得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今天是晴天,晚上不能陪你看星星了,对不起啊,我这一生太过短暂,只能陪你到黄昏。”
      “被爱情眷顾过的灵魂,会在黑夜化作永恒的星辰。”阅灵说。
      白雅颂的睫毛如蝴蝶张开的翅膀一样温柔地颤动,眼底的星河流动,她看着光影中清冷又明艳的女孩,“你呢?”她问道,“你的灵魂被爱情眷顾过吗?”
      “爱情拯救了绝望中的我”,阅灵轻柔的声音里蕴藏着强大的力量,“一次又一次。”
      衣服的设计要求很顺利地商讨完之后,白雅颂在走之前问阅灵,“你会喝酒吗?”
      阅灵摇头,白雅颂继续说,“这次你请我喝茶,下次我请你喝酒。”
      “好”,阅灵挥了挥手,说“下次见。”
      白雅颂回眸,说了句——“很期待”。
      结束之后,阅灵立马去医院看苏慕,苏慕刚吃完药,照常在药物作用下沉睡。
      她坐在地上,凝望着苏慕,小声地说,“就做带刺的玫瑰吧,我张开怀抱用滚烫的血肉拥抱你,滋养你。”
      苏慕在光怪陆离的梦里踏入一片荒芜的废墟,玫瑰突然盛开,涌动的生命占据她空洞迷惘的眼睛。
      紫罗兰纯色内衫分为左襟和右襟,叠成一个简洁的交领,透着悠然与典雅,右肩坠下一只柔弱的蝴蝶,随着风从容地挥动轻盈的翅膀,玉白色长衫两侧用真丝线绣着迎风盛开的白玉兰和坚韧的枝条,腰间缠着一根细软的紫色带子,末端系成一个自由的结,极浅的紫和稍深一度的紫难舍难分,染出一条云烟百迭裙,迷离的烟雾与繁花一直绵延到脚踝。
      白雅颂穿着这条裙子,捧着纯白的玉兰花,在熟悉的黄昏,静静地注视着墓碑上的名字。
      余晖爬上墓碑,她笑容温婉,“我又做了新裙子”,她凝视着故去的爱人说,“我今天很好看吧。”
      光影极为偏爱她那满头的白发,见证着她被爱情眷顾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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