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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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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雪松散发出微苦的清香,难闻的汽油味被隔绝在密不透风的高墙之外,一尘不染的走廊里散发着熟悉的消毒水味。
某个不知名墙角传来一阵芬芳,苏慕拱了拱鼻尖,阳光落于眼底,照亮忽明忽灭又若即若离的希望。
午后的医院变得安分多了,风吹,草动,医疗机器闷声运转,再偶尔飘出几阵鼾声。
阅灵轻轻地敲门,年长的医生正凝着神往玻璃杯里放茶叶,一半浓密一半稀疏的眉毛染上了湿润,他的目光透过沾着热气的镜片,“回来了”,他的声音裹着些笑意,语气带着晴朗午后特有的慵懒与闲适。
“嗯”,苏慕朝他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氤氲着淡雅的茶香,老医生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严肃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楼下的小院子里,新栽了些花。”医生说,“要是无聊了,就让护士给你开窗,好好地看一看。”
苏慕没有说话,唇角挂着一个礼貌的笑。
“谢谢医生”,她身后的阅灵说。
“花是你父亲和…”医生的话被苏慕打断。
苏慕从阅灵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物盒,递给医生,“这是我奶奶亲手做的玫瑰饼,玫瑰也是她亲手种的。”
那双富有经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医生把茶杯推到一边,双手接过,朝苏慕道谢。
一个年轻漂亮的护士带着她们往住院部走,她们对这个护士的印象很深,因为她的笑容和精神病院里那种寻常的诡异格格不入,美好又真实。
“这个世界生病的人其实很多,但很少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病了”,卷翘的睫毛沾着细碎的光影,护士的笑容美得像童话故事的结局,“伤口不能总藏起来,也应该放在阳光下晒晒。”
楼房两侧爬着像藤蔓一样的斑驳,这里和墓园一样,植物的生命力比人要旺盛得多。
护士回头,指着医生说的花,“很神奇吧,开得这么好。”
“马上就会死了。”苏慕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把汇聚在一起的阳光全都给冲散。
护士不再说话了,稍微加快了些脚步,绕过花园,往住院部的大厅走。
空心砖上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小女孩朝她们跑来,是苏慕隔壁病房的小孩。
“糯糯”,她拉着护士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稚嫩又明亮,“姐姐”,她朝苏慕喊,奶声奶气地说,“好久不见”。
苏慕弯腰和小女孩打招呼,“好久不见”。
小女孩歪着脑袋,呆呆地看着阅灵,像看自己喜欢的芭比娃娃一样,“漂亮姐姐。”她慢慢抬起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阅灵的手,仰着脑袋笑嘻嘻的。
阅灵拉住她的手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小铃铛”,小女孩口齿明晰,一脸诚挚。
“小铃铛”苏慕戳了戳小铃铛的脸蛋。
小女孩笑得很甜,跟在苏慕身边,“慕慕姐姐,你知道吗?你不在的时候,院子里突然开了好多花”,水灵灵的眼珠在眼眶了转了一圈,她掰着手指盘点,“玫瑰花,向日葵,还有白白的,她们说很香的那个叫什么?”
“茉莉花”,苏慕说。
小铃铛跟着她念,“茉莉花。”
苏慕捏了捏她的手心,“小铃铛,你很喜欢这些花吗?”
小铃铛重重地点头,语气里透着一股稚嫩的笃定,“喜欢。”
苏慕笑了笑,“喜欢就好。”
“也是,花永远都是最无辜的。”苏慕对自己说。
几个人帮苏慕整理房间,小铃铛也进进出出乐呵呵地跟着帮忙,东西很少,收拾了个把钟头也就好了。
阅灵掏出一大把糖果,放在几个人的手心里,趁着太阳还没下山,窗子也还开着,把即将枯萎的晚霞变成糖果味的。
李样坐在镜子前,手拿着针线,嘴角上翘,提前将诚挚的笑容缝在自己阴郁的脸上。
“你好”,阅灵朝她颔首。
李样的笑容机械又自然,“欢迎加入伊艺。”
李样带她到提前安排好的工位上,光秃秃的桌上放着一束鲜艳的玫瑰,她的眸色不受控制地变暗。
“谢谢”,阅灵说。
李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伊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远远看着阅灵。
敲门声响起,没等伊冉回应,李样就直接推开了门。
“这算弥补完了吗?”李样问道。
伊冉摇了摇头,没有任何起伏的语气里跳动着一种执念,“远远还不够。”
李样的眸子里有一道光突然炸开,宛若灾难的前夕。
“你已经让她进伊艺了”,她咬着牙压制住不断膨胀的怒火,“这可是伊艺,多少人挤得头破血流都进不来,而她,凭着苏慕,轻而易举就进来了,你到底还要怎样?!”
伊冉的唇角微扬,喉咙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笑声,她转过身,脸上精致的混血感被凛冽凄冷的笑割裂,像死在黑白胶片电影里的人,分不清血和泪。
“伊冉,你疯了!早就疯了!”李样低声呐喊,透着无奈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