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85、第 85 章

　　沈幽等希瑶走后，和吴筱去了顶楼。他伸手拽了拽铁门上的那把大锁，是锁着的。他有种预感，吴旭就在这层楼里。
　　“我去买把钳子，撬门看看。”沈幽对吴筱说。
　　“我跟你一起。”
　　“好。”
　　有吴筱在，等会儿拿着工具进校可避免被门卫盘问。作为校长外甥女，全校任职人员都知道，一路绿灯。
　　他们穿过中庭时，沈幽瞄到有个人往高二教学楼走，定睛看去，那人进楼了。是错觉吗？他貌似看到了周昕末？随即立刻否定，想人想魔怔了。
　　周昕末好好在家等他，怎么会来学校，还去高二教学楼，即便来也是去高三，跟他提前打招呼。沈幽虽这么想，心中却埋下一丝怀疑。
　　周昕末掐准时间点，趁高二晚自习下课的人流掩护进入学校，今晚再折腾傻逼一次结束了。
　　沈幽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五金店，买了最大的开锁钳，本来吴筱建议去问老师要钥匙，沈幽制止了，认为暂时无需闹大，先探个究竟再说。
　　沈幽的话，吴筱无异议。
　　买好钳子回去，沈幽中途给周昕末发了信息，说有事晚点回家。周昕末回复等你回来，他收起手机，看着吴旭的“哭戏”。
　　高二教学楼内，人全部走完，走廊灯已熄灭。
　　沈幽和吴筱再到顶楼铁门前，吴筱给沈幽照明，他使着钳子，用钳嘴衔住锁接头用力一夹，有些年头的旧锁应声断裂。门打开了，沈幽将开锁钳扔到一边，和吴筱上了顶楼。
　　走廊安静极了，沈幽推开一间教室，里面空无一人，就这样两人一间间教室查看。沈幽退出一间教室，余光扫到另一边走廊尽头好似有人影闪过，他举起手机电筒照过去，空荡荡的。忽然一声尖叫响起，他赶忙走向吴筱进入的教室。
　　一进门，沈幽被骚臭味熏得倒退一步，顺着亮光看清室内，他愣住了。一个胖子被五花大绑在课椅上，地上满是干掉的黄色污渍，未干的正从他身上流出。蒙眼的脸上鼻涕横流，两边脸颊高高红肿，撑得猪头大了一圈。
　　吴筱认出这是她失踪三天的弟弟，冲过去叫道：“旭旭！”
　　吴旭听到吴筱的声音，呜咽得越发厉害。吴筱扯开蒙眼的布条，撕掉封嘴的胶带，吴旭张嘴大哭，委屈至极。
　　“姐！姐姐……呜呜……姐……呜呜呜……”
　　一声声嚎哭中，沈幽敏锐听到远处一波轻响，他侧耳辨认，是铁门开锁声。原来这里真的有人，很可能是凶手，对方要趁机逃跑了。
　　沈幽意识到这点，情急之下，他顾不得跟吴筱讲，转身跑向另一道铁门。果然门开着，楼梯上有下楼的细微响动。
　　沈幽想也不想，占着艺高人胆大，拄了楼梯扶手往下一层跳，“站住！”
　　周昕末心惊胆战，如坠冰窖，他万万没想到追来的人是沈幽，那人竟参与进这件事，还找到他绑架吴旭的地方。他加快了脚步逃，不能让沈幽抓到，假如知晓是他绑架的吴旭，沈幽怎样看他，周昕末不敢想。
　　他心慌意乱脚下没留意，一脚踩空重重摔倒，脚又被扭到了，乍时的激痛使他呼吸停了几秒。欲爬起再跑，沈幽追了上来，看见地上人影，他一个箭步从后面压制，用力钳住“凶手”左手狠狠掰住，重新把人按到地上。
　　“啊！”有旧伤的手被猛拧，周昕末痛吟出声，反射性挣动起来。
　　听到熟悉的嗓音，沈幽刹那震惊，他连忙松手，拽过人扯下口罩，借着手机的电筒灯，看到了那张死都不会忘记的美丽面孔。
　　周昕末飞快抬起双手捂住脸，但沈幽早将他看得一清二楚，一阵窒息的静默蔓延在空气中。
　　沈幽居高临下道：“昕末，不向我解释一下吗？”
　　周昕末深吸口气，他移开手，垂着眼轻声：“对不起，哥哥。”
　　正在这时，楼上再次传来脚步声，有人一边喊一边下楼，“沈幽，发生什么事了？”
　　“去卫生间躲着。”沈幽放开周昕末，在他耳边轻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昕末怔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快点。”沈幽催促。
　　听脚步声越来越近，周昕末跑向走廊尽头。
　　沈幽站起身，对下楼的吴筱问：“你弟弟怎么样？”
　　吴筱走到沈幽身前，“他身体没大碍，就是受到了惊吓，一直说是鬼抓的他，问不出来凶手是谁。”她左右看了看，“你为什么突然跑下来，是不是看到绑我弟弟的凶手了？”
　　“没有，我看错了，根本没人。”沈幽再问：“希瑶呢？他还记得吗？”
　　沈幽的话吴筱不疑有他，她神色激动，“他说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一定是那个女的，绑架了我弟弟，我要她好看。”
　　“不是她，应该另有他人。”
　　“不是她是谁，肯定是她嫌弃我弟弟，故意整他。”
　　“吴筱，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她若有那个能力，你觉得你弟仅是受到惊吓？”
　　“我……”
　　沈幽看向吴筱，声音有点冷，“你真的毫无知情，你弟弟接连两个月对这些女生做过什么？”
　　吴筱缄默。她当然知道，可吴旭是她唯一的弟弟，傻是傻了些，做事也没分寸，终归心是好的。他喜欢那些女生，真挚表白心意，却屡屡受挫，不得已做了错事。吴家教育过他，也做了赔偿，没必要揪着不放。她心疼自家弟弟，维护他是责任。
　　沈幽见吴筱无言以对，没再说什么，只道：“人没事就带他回去了。”
　　吴筱自知理亏，点了点头。
　　“姐！姐姐！你在哪里？别丢下我啊！”吴旭的声音由远而近，他紧随其后，跌跌撞撞地摸黑下楼。
　　吴筱回应：“我在这里，快下来。”
　　吴旭走到他们这层楼，见到沈幽害怕地停住了。
　　吴筱招了招手，柔声：“别怕，我们走。”
　　吴旭贴着墙拉住吴筱的手，吴筱握住弟弟的手，她转头，“谢谢你，沈幽。”
　　“不客气，再见。”
　　“再见。”吴筱嘴角勾起，以后再也不要见了。
　　沈幽跟着吴筱和吴旭走到校外，看他们打车走没影了。拿出手机，拨了周昕末的电话，“昕末，我在学校后门等你。”
　　“好……”
　　沈幽站在校门口等，许久才看到周昕末的身影，他走路一颠一颠的，行动受阻，是刚才下楼摔到，摔得不轻。
　　周昕末行至面前，沈幽看了看眼熟的校服，无奈叹气：“真有你的，计划还很周密。”
　　“……”周昕末默默地低垂了眼。
　　“过来，我背你打车回家。”沈幽半蹲下身。
　　周昕末趴到沈幽背上，由他背起向前走，做好了回家坦白算账的心理准备。
　　回到了家，沈幽让周昕末洗澡换衣服，他乖乖照做了。在浴室间磨蹭半天，想了诸多借口，最终一一否掉，还是实话实说，在沈幽眼前撒不了谎。
　　周昕末吹干头发出来，就见沈幽去其他房间洗完了，换了睡衣在床边坐着等他。那双没戴眼镜的眼眸看着他，一种无形的压迫朝他袭来，不由心跳加速紧张。
　　“坐这里。”沈幽简明扼要，拍了拍自己的腿。
　　周昕末犹疑不决，这是他们之间的一种审问方式，代表双方坦诚相见。他走过去，分腿跨坐于沈幽身上，二人紧密相贴，沈幽一手搂紧他的腰，另一手捏住他的下颌，“说吧，为什么做这种事？”
　　周昕末启唇：“他伤了你，我要教训他。”
　　沈幽皱了眉，“所以你就把人绑起来，关了三天？”
　　“是。”
　　“昕末，你知道这是非法拘禁吗？”
　　“我知道，可……”周昕末说不下去了，他不在乎这些，只想教训那个傻逼，敢找沈幽的麻烦，必须付出代价。
　　沈幽了解周昕末的某些认知和一般人不太一样，与他从小生长的环境有关，在一个不健全的家庭长大，又遭受长期不公平的待遇，行事作风极端注定要犯错误，但耐心做好引导，能够转向正道。
　　沈幽开口：“昕末，我之前让你不要伤害自己，你听话吗？”
　　“我听，你说任何话我都听。”
　　“好，现在我让你不要伤害别人，不管是谁都不行，你听见了？”
　　“我……”周昕末咬住嘴唇。
　　“就算别人伤了我，你也不可随意伤害别人，知道吗？”
　　周昕末一语未发，他眼神沉沉，嘴唇几乎咬出血。
　　沈幽终归心疼他，翻手转而用弯曲的指节，顶开死咬的牙齿，替换了让周昕末咬，他续道：“我说的话你不听了？”
　　周昕末咬住沈幽的手指，无声地在抗拒，眼睁睁看别人伤了沈幽无动于衷，他做不到。
　　沈幽语重心长：“我知道你心疼我，见不得我受伤，可我不想你为了我犯错，你想过真去坐牢了，我怎么办？就因一个外人，你要和我分离？留下我一人？”
　　听到这话，周昕末松了牙关，他想到了什么眼眶一红，环紧沈幽的脖子，埋首在他颈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沈幽知晓周昕末让步了，他搂住瘦削的身体一下下拍抚绷紧的背，慢慢道：“昕末，我不希望你出事，我理解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但是我认为你做得不对，我不喜欢，以后不要做了好吗？”
　　周昕末没有说话，沈幽等着，很久之后，他听到了回答：“好，我答应你，不做这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