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曝光》叶晓姝

70、第 70 章

　　恢复正常吃药后，周昕末大病一场，感冒发烧肠胃炎上吐下泻，集体轮番上阵，像惩罚他之前的胡作非为。沈幽请假照顾他，周昕末心中歉疚，事没做成还拖累了人。沈幽让他好好修养，少胡思乱想，照顾间隙抓紧训练。
　　到了考前半月，除维持绘画手感外，大多在归纳总结了。这个时段最是重要，需真正“画少想多”。沈幽联考不愁，他担心校考，特别是艺术院校的考试，这些学校单独招生，要专门报考。每个学校考试内容不一样，五花八门，他考的几所院校以考题刁钻著称，各有各的玩法，不知道今年出什么考题。
　　周昕末养病中也没忘关注沈幽的备考情况，他知晓他忧心什么，他清醒时会和沈幽模拟考题情景，一问一答，如何去构思绘画。等身体恢复差不多，他俩把稀奇古怪的题型过了遍，为此沈幽安心不少，接下来练手之余便是等待考试了。
　　这天，沈幽在花房练习局部色彩，默画一棵大白菜，他逐步细化，那棵菜渐渐变得栩栩如生好似真物。多日不见的徐二六来找沈幽，自从搬去跟周昕末同居，又分开上课后，好些时日没见面了。
　　徐二六拖了个板凳坐沈幽身旁，小声道：“大哥，能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沈幽瞥了他一眼，“去哪？”
　　“棋阴街上的寿材店？”
　　沈幽停下笔，转头看他，“……你去那儿做什么？家里有人去世了？”
　　徐二六摆手，“不是不是，是我妈，让我求一个福袋。”
　　“为什么去寿材店求这个？”沈幽不太懂，一般不都去寺庙。
　　徐二六神秘兮兮凑近，“你不知道，那个老板据说是大神棍，占卜驱邪无所不能，远近闻名，好多人来找他，可灵了。”
　　沈幽抓住重点，“等等……这神棍没有祈福这一项吧？而且他又不是哪尊神佛，跟他祈什么福？”
　　“他神通大得很，专职占卜驱邪，副职祈求福泽，大哥也去试试？”
　　“行吧，我跟你去看看。”沈幽应答，顺道给周昕末求个身体健康的福袋。
　　棋阴街位于绿栀旧城区一条背街的老道上，两边种植了高大的梧桐树，冬季气候寒冷，树叶掉光大半，光秃地伫立着更显萧瑟。
　　沈幽和徐二六打车到路口下，看着光照不足阴气森森的清冷街道，脚步有点犹疑，这条街不单一家卖殡葬用品，店连店整齐划一的白事物件很是壮观。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跨步走进街道，迎面吹来的冷风比外面刺骨几分，沈幽竖起了领子，徐二六辨认着锈迹斑斑的门牌号。在两家店铺的夹缝间找到了那个神棍店，入口几乎被另外两边展示的花圈给埋了。店里黑乎乎的不透光，不是特别留意，早被当作条巷子略过了。
　　沈幽和徐二六小心移开花圈走入，仅够两人并行宽的长条店铺内，地面装模作样地放了些纸扎的小人和零碎物件，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福袋、串珠、挂链和一掌长的袖珍桃木剑，真像那么回事。
　　两人靠近屋中唯一的檀木桌，桌后面的男人身穿一袭黑色长衫躺摇椅上，翘二郎腿，脸上盖本破旧的周易，一手拿副西洋眼镜，另一手把玩一颗颗捻珠。
　　徐二六叫了一声，“老板。”
　　那人没动，懒洋洋的声音从盖面的书本下传来，“求财还是求色啊？”
　　“呃……求学业。”
　　那个男人将捻珠套回手腕，拿下脸上的书，西洋眼镜架回鼻梁，是一张斯文俊秀的脸，他坐起身盯着徐二六看了两眼，笑眯眯道：“我见过你。”
　　“啊?”徐二六愣了愣，盯着对方那张相较男性而言过于妍丽的脸。
　　“确切地说我见过你母亲，是她叫你来的吧？”
　　“你怎么知道？”
　　“我是神棍啊，预知未来通晓过去。”
　　“……哦。”徐二六半信半疑，他指了指墙上的福袋，“哪个是求学业的？”
　　“你看顺眼的，随便挑一个。”
　　“怎么能随便挑啊？”徐二六一脸震惊。
　　“小朋友，福袋本质上只是个媒介，你求什么附着于上面的愿念就是什么。就像房屋瓦舍，同样是住的地方，为什么有些成了鬼宅？一样的道理。”
　　“好，好吧……”徐二六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他转身去挑选福袋。
　　趁徐二六离远，沈幽问：“求身体健康也是随便选一个吗？”
　　男人打发了徐二六，看着沈幽道：“小帅哥，他用不着这个，你应该担忧你自己。”
　　沈幽愣住，“什么意思？”
　　“我算到你有大劫，千万要当心啊。”
　　“什么大劫？”
　　“天机不可泄露。”
　　“那你说个……”最后一字不太雅，沈幽没说出口。
　　不过男人猜到了，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复古西洋眼镜，一脸高深莫测，“我只能说，小心身边的人，特别是亲近之人。”
　　这指向有够明显，沈幽瞬间蹙眉，“我不迷信。”
　　男人笑了笑，“我看在我们有缘，提醒一句，你不信就算了，我言尽于此。”
　　“……”沈幽沉默地看着他。
　　徐二六选好福袋，一脸宝贝地拿过来，“我选这个。”
　　“行，双手捧着，我给你开光。”男人站起对徐二六说。
　　徐二六听话照做，只见男人伸出右手做了个抓取动作，口中念了一句听不懂的咒语，就结束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幽觉得原本冷森的店中顿时温度升高了几分，随后又散去恢复，他微微眯了眼，这个男人……
　　“好了，福袋一直带身上，记得不要碰水。”
　　“带身上就行了？”
　　“倘若想要效果好，就挂脖子上贴中心，洗澡时拿下即可。”
　　“好的，谢谢……师……老板。”徐二六二话不说戴上，扯开衣领贴身保管，他嘿嘿一笑，“多少钱啊？”
　　“不用钱，送你。”
　　“这……不好吧？”
　　“假若要收钱，你少了一分也不行，我在这方面从不马虎。”男人笑道。
　　徐二六被唬住了，神棍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点了点头，“那谢谢了老板，我下次再关顾。”
　　男人挥了挥手，“去吧，祝你金榜题名。”
　　沈幽和徐二六离开，临走前，沈幽见到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鸡皮疙瘩刹时立起，这种邪性感太危险了。
　　回去路上，徐二六对沈幽道：“大哥，我看这神棍蛮靠谱，你不求一个？”
　　沈幽想起男人的话，心里仿若堵了口气，他淡淡道：“我不信这个。”
　　“坚定的唯物主义。”徐二六拍了拍胸口，“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没坏处，信一波没影响。”
　　“嗯。”
　　“回去推荐给童娇娇和高舟舟，让她们来求一个试试。”
　　说话间，迎面走来一伙人，领头的一照面沈幽认出是不久前被自己揍趴下的“非主流”，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立马暂停了大摇大摆的王八步。
　　好家伙，真是冤家路窄了。
　　“古惑仔”吐掉了嘴里叼着的烟，“我还说那死神棍骗我呢，想不到那家伙有几分能耐。”
　　街道背阴狭窄，平日里鲜少人来，更别提天黑得早的冬天了，这会儿半黑的路上空无一人，连路灯都少得可怜。
　　沈幽看着面前一群小喽啰摩拳擦掌，有的人手里拿着钢管，他心里一紧，平时一人就罢了，现今多了个徐二六，目标又大空间又小，不好施展手脚。偏偏徐二六不嫌事大，和沈幽并肩而立，一副“干你老母”的架势，“大哥，我们一起上，打得他们屁滚尿流！”
　　“……操。”沈幽不由爆粗，这货来添乱的。
　　徐二六这句话没给己方长势气，倒点燃了敌方的怒火，社会老哥一摆手：“给我上，一个都不要放过！”
　　双方开始混战，这个架是沈幽生平打过的最艰难一战。他要保证自以为闪躲满分的徐二六不被不长眼的拳头打中，又要避让那些来势汹汹的钢管，整个缚手缚脚放不开，无法主动发起攻击。
　　双拳难敌四手，不消片刻，空门失手，沈幽挨了两拳，徐二六连同被揍了几下。这样下去不行，沈幽一推徐二六，“你先走，管好你自己。”
　　“不！我和大哥共进退，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徐二六捂着肚子。
　　“你在这里碍事。”沈幽边打边说，“躲得远远的。”
　　“……好，好吧。”徐二六自知之明他帮不上忙，还要沈幽分心照顾他。
　　然而不等下一步，那群人的其中一个看准沈幽分心，箭步上前一根钢管招呼过来，沈幽眼快地架住了，但挡得住一次，躲不了接下的几次。他的头被狠狠砸中，蓦然的晕眩感使他动作一停，同一刻头和身体被不同程度击打，弱态尽显，眼看要被围殴。
　　“大哥！”徐二六大吼。
　　接连中招的沈幽红了眼，他不再顾及会不会下手过重致残，夺过一根钢管朝那些人挥去，招招利落狠绝，不留情面。首当其中的是带头大哥，沈幽明确直取那人，打得护卫他的人连连后退，就快招架不住了。
　　“妈的！你们……快上啊！他要过来了！过来了……”老哥被气势汹汹的沈幽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最终，沈幽以一敌八，又一次揍趴了那群人，一地的哀嚎。
　　沈幽扔下钢管，拍了拍手，对识时务躲树后的徐二六道：“走了。”
　　“……”徐二六第一次见到沈幽打架，被他的气势震住，半天没回过神。
　　“喂！我说走了，快点。”
　　“来……来了。”徐二六小跑过来，一脸崇拜，“大哥，你好厉害。”
　　“要不是你碍事，解决的更快。”沈幽冷瞥了他一眼。
　　“是，是……我以后肯定远远躲开，不妨碍大哥发挥。”徐二六跟上沈幽的脚步。
　　“你……”沈幽视野骤然一黑，他捂住疼得厉害的后脑，接着所有东西旋转起来。
　　“大哥！”
　　陷入黑暗前，沈幽脑海浮现了那个神棍的话，这大劫还蛮准……